《蜃楼之双首之缚》等天亮的树

142、第 142 章 chapt

　　阚小少听到动静回过身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厍月趴在王八背上，头发散乱，一动不动，像是从来没醒过。王八僵在原地，一只手还保持着往上托人的姿势，另一只手刚摸过后脖颈，指尖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血。他整个人像是一根绷到极限又突然松开的弦，肩膀塌下来，腿都有点发软。

　　“怎么了？”阚小少快步走过来，目光在王八和厍月之间扫了一眼。

　　王八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大又圆，眼珠子差点没滚回后脑勺去。“要不是妹子——”他喘了口气，声音又哑又委屈，“此刻的我，已经飘在你的头顶上，朝你吐唾沫了。”他抬起一根手指头，指了指头顶的空气，又指了指背上的厍月，“你知道刚才有多险吗？她那张嘴离我脖子就这么点——”他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不到一寸的距离，“我都感觉到她呼出来的气了。”

　　沐幼站在旁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但没忍住。“刚才厍月突然醒了，”她替王八解释，声音很平，但尾音里带着一点掩不住的轻快，“想咬断他的脖子。”

　　阚小少看了看王八那张写满“劫后余生”的脸，又看了看他背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像是石壁上裂开一道缝。他抬手在王八胸口拍了拍，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你受苦了”的意味。“忍忍。”他收回手，目光扫了一眼前方的路，“快到了。”

　　王八哼了一声，把厍月往上颠了颠，继续往前走，嘴里嘟囔着：“忍忍？下回换你背，你试试这滋味——”

　　没有多久，树影开始稀疏了。脚下的落叶少了，泥土硬了，踩上去不再软塌塌的。空气里那股潮湿的、腐朽的树叶气息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味道——炊烟，还有牲畜粪便的干涩气味。王八第一个从树影里钻出来，眯着眼往前一看，脚步停了一下。

　　是那个村庄。他们最开始来时到达的那个。矮矮的房屋，灰扑扑的瓦片，村口那块刻着“双首村”的大石头，还在老地方。有人蹲在门口择菜，有人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他们从树林里钻出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没多问，继续忙自己的事。

　　“回来了。”郑安的声音带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感慨。

　　四个人——王八背上还多一个——拖着步子穿过村子，走到那家熟悉的旅馆门口。门口挂着的招牌还是老样子，漆掉得差不多了，“迎客居”三个字模模糊糊的。佘娘从柜台后面抬起头，看见他们进来，脸上堆起那个四十来岁女人特有的、不冷不热的笑：“回来了？房间还给你们留着。”

　　王八没等她说完，就拖着腿上了楼。进了房间，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转过身，把厍月往床上一放——动作不算轻，但也没到摔的程度。厍月落在床铺上，弹了一下，头发散在枕头上，还是没醒。王八整个人跟着往床沿一瘫，后背靠着床沿，两条腿伸直了摆在冰凉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这娘们——”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的，“看着苗条，怎么这么重……我肩膀都快压塌了……”

　　郑安也累得不行，拉开桌边的凳子坐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喘气。桌上放着一个茶壶和几个倒扣的杯子，他喘了一会儿，伸手去够那个茶壶，想倒杯水喝。手指刚碰到茶壶的把手——

　　“别碰。”阚小少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不高，但很干脆。

　　郑安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阚小少。阚小少把背包放在床边，目光扫了一眼那个茶壶，声音不大，但很清楚：“这里的东西，最好别碰。”

　　郑安愣了一下，然后猛地想起来了——他们刚来的时候，沐幼就说过这里的东西不能吃，茶水有问题，饭菜有问题，连水缸里的水都有问题。他的手缩了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像是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差点忘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后怕。

　　王八靠在床沿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些细细的裂缝，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心：“来这么一趟，一点收获都没有，还差点命都没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明天，明天我们就离开这鬼地方。”他转过头，看向沐幼，脸上的表情从沮丧变成了那种熟悉的、有点殷勤的笑，“哎，妹子，留个联系方式呗。出去后，哥请你们吃大餐。什么贵点什么，不用替哥省钱。”他说着，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我手机呢？等等，我找找——”

　　他摸了左边裤兜，又摸了右边裤兜，又拍了拍外套口袋，什么都没有。他坐直了身体，在身上到处摸，眉头越拧越紧：“我手机呢？我记得就在兜里啊——”

　　阚小少从自己的裤兜里拿出手机，递到沐幼面前。“在我这。”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之前替你收着了。”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串输入框，等着被填满。

　　王八愣了一下，看了看阚小少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阚小少的脸。“哦——”他拖长了声音，“在你那啊。”他也没多问为什么手机在阚小少那里，似乎习以为常了，他朝沐幼挥了挥手，语气里又恢复了那股子热络，“妹子，输下你的号码。出去后有什么事就给哥打电话，哥罩着你。”

　　“行。”沐幼看着递到面前的手机，点了点头，伸手接了过来。她心里想的倒不是王八那句“哥罩着你”——她低头按着数字键，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阚家。五家之首，消息灵通，人脉广，如果能通过王八和阚家保持联系，也许对寻找父亲的下落有帮助。她输完号码，把手机递了回去，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