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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尘心初动远走西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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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海岸边就剩一个没完全跑掉的路伍,她被冲刷的海浪拍到岸边,浑身湿透,瘫坐在那,气喘吁吁。
这两个来去匆匆的少男究竟是什么人?看他们的身手和衣着,那速战速决的架势,还有那头怪兽,路伍觉得这个世界,可能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良久,天地重归寂静,唯余海浪轻拍沙滩。
瘫归瘫,愣归愣,路伍喘息着,目光忽然瞥见滩涂浅洼里的动静,眼瞳骤亮,她踉踉跄跄的跑过去一看,开心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海螺!八爪鱼!金鲳鱼!居然还有帝王蟹!!
.....路伍发出无声尖叫,啊啊啊!
她朝天挥了两拳,感谢大自然的馈赠!送来的野生海鲜!!
她拖着一个被海浪冲上岸的松垮鱼篓,脊背微弓,脸颊发红,吭哧吭哧的来回捡,边捡边吃,时不时的发出哇的一声。
拳头般大小的生蚝,嗯~鲜甜!
比脸还大的扇贝,吸溜~肥美!
......
“太多了~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仰头望天,双手大张,很是烦恼。
——
假的。
人甚至不能共情以前的自己。
第三天的时候,路伍开始产生粮食焦虑了,因为好多海鲜腐烂速度极快,她都还没来得及做成干货保存。
看着这个正冒着幽幽黑气的八爪鱼和螃蟹,路伍顿觉十分可惜,平常稍微腐烂一点的鱼肉,她也是能吃的,但是这个,她觉得吃上一口她就能立马投胎。
她拿起来闻了又闻,反复确认过后,只好扔掉,她陆陆续续的将鱼摊在礁石上暴晒,或者用烟熏,做成鱼干。
渔村里也有不少人注意到了海面那场雷霆动静,谁也没想到那片海域里居然有这么大的一个可怖怪兽,心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后怕,连续几天内都是躲在家里没有出去打渔,而路伍也在默默消耗着自己的余粮。
虽然她已经有不少的囤货鱼干,但还是要省着点吃,至少要在她找到其他生存方式之前。
想起那天那两个非同寻常的少男,路伍悄悄的和渔民们打探过,但他们半生守着这片海,识得潮涨潮落、鱼性水情,却不曾听过岸那边的人事,终究也只是摇摇头。
最终在一个年迈的渔婆婆那里得到一点消息,她坐在礁石堆旁的破旧竹凳上,手里攥着补渔网的梭子,颤颤巍巍地在渔网里穿来穿去。
“那应该是修仙的道士吧……”她声音沙哑,浑浊的眼珠微微抬起,望向海天相接的远方,“那是我阿妈讲给我的事了……说他们踩着云,一飘就是千里,能呼风唤雨,能降妖除魔。”她一边说,一边用枯枝般的手指比划着。
路伍问道:“那他们后来都去了哪里呢?”
“我怎么知道呢……娃仔”渔婆婆摇了摇头,银白的发丝从头上捆扎的渔网绳中散出几缕。“我阿妈说,他们飞走了,飞到云上面去了……可云上面是什么?是天?是海?”
她喉间滚出叹息,“我活了八十多年,看过九十九个台风来,看过无数艘船沉进海底,可从没见过一个人,踩着云,飞起来。”
路伍蹲在她身前,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听着。她年纪尚轻,眉眼清亮,发丝被海风吹得微乱。抬头望向无垠的大海,夜幕正缓缓垂落,第一颗星在深蓝天幕上悄然亮起。
那一刻,天地辽阔,她只想去看看。
不是这被礁石与渔网围困的小小渔村,不是这日复一日听涛补网的安稳日子。
念头刚冒出来,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还记得当时那两个少男飞走的大致方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全部家当,之前所做的捕鱼工具、小鱼笼都放一边,将这些天连夜制好的干货打包好装进鱼篓里。
她最后望了一眼无边无际的海,然后背起鱼篓一路往西走。
等脚下的沙粒换成碎石,泥泞换成青苔,等看够六十个日出后,视野里已是连绵的青山,还有一座藏在云雾里的山间小城。
城门下,一个头发脏乱,衣衫褴褛的小童,背着一个空荡荡的鱼篓,脚上趿着双露趾的草鞋,走在地上轻响,鞋后跟也磨得薄如蝉翼,堪堪挂在脚后跟上。
路伍仰头去看城门头上面的三个大字。
……好遗憾,不认识。
她摇晃着脑袋,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街道宽阔而蜿蜒,两旁酒旗招展,茶肆林立,绸缎庄、脂粉铺、银器坊鳞次栉比,朱红漆柱撑起雕花飞檐,檐角悬着五彩绸带,随风轻舞。
街面铺着青石板,被晨露润湿,行人如织,摩肩接踵。
一个挑担的货郎经过她,吆喝着“新出炉的米糕——”,声音清亮婉转,像一串银铃在人群里跳跃,路伍嗅到了空气中的米糕香气,眼睛盯着那担子,咽了咽口水。
孩童穿着红肚兜、扎着双髻,在人群中钻来钻去,追逐着糖画小贩手中那只金灿灿的糖兔子。
路伍在人群中缓步穿行,忽然看见前方人头攒动,一群人密密匝匝的围在一面斑驳的木板前,议论不休。
她上前挤入人群,她个头矮,很容易就从那些人的腿边挤到了最前面,可那木板比她个头还高,完全看不到上面写着什么东西。
路伍又往后挪了挪,垫着脚尖努力维持着平衡,木板上的字五行六列,笔走龙蛇。
路伍梗着脖子昂着头,痛心疾首:路大工程师穿越成非洲难民就算了,居然还沦为一个文盲。
人群里嗡嗡地闹着,无数声音挤在一处,七嘴八舌,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听不出来。
这时,木板旁静立的人影,忽然开口:
“诸位——稍安勿躁,听在下说一句可好?”
这声音并不嘹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滤去浮尘,将纷扰的杂音尽数沉淀。人群如被无形之手轻轻拨开,竟在瞬息间静了下来。
路伍转过头去,只见他一袭素衫弟子装扮,头顶发髻插着一支青玉簪。
“今日我蓬海门开门招生,不限出身,不论男女,凡根骨清奇、心性纯良者,皆可报名。”
招生?不论男女?这里女孩也能光明正大的上学?路伍抚掌暗叹:真是太好了!
路伍上前,朝他问了一个对她来说很关键的问题:“那报名需要多少银钱?”毕竟她身上可没钱,就只有两块小鱼干了。
话音落下,不过一瞬,人群如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轰然漾开一阵哄笑。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中年汉子笑道:“无知小儿,修仙的人,要咱们凡人的银子作甚?”
旁边卖糖画的老翁也摇头,铜勺在铁板上轻轻一敲:“银钱?那玩意儿在仙门怕是连根草都买不到!”
修仙?!路伍突然听到一个字眼,呼吸微滞,难道眼前这个素衫男子就是渔婆婆说的修仙道士?
就在这时,那男弟子却抬手,轻轻一压,笑声如被无形之手掐住,倏然止住。
他眸光温润如秋水,看向路伍,唇角微扬:“这位小童问得极好。凡俗银钱,于我等修道之人,不过黄土尘灰。我们所用之物,乃是灵石。”
说罢,他指尖轻点腰间荷包,从中取出一枚石子——不过拇指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乳白色,内里似有淡淡流光游动,他将灵石托于掌心,“此为下品灵石,内蕴天地灵气,可助人凝神静气,引气入体。”
这就是……灵石啊……
路伍眨了眨眼,然后盯着他掌心的那枚石子,小小的眼睛里眼神惊叹。
那男弟子轻声道,“报名者,只需一枚下品灵石,便可换取测灵阵一次通行。若通过初试,后续修行所需,门派自会供给。”
他顿了顿,目光温和地落在路伍脸上,“这位小童问银钱,是因不知,并非愚钝。试问这世间,谁不是从不知开始的呢?我观你颇有慧性,此枚灵石赠予你。”
路伍缓缓伸手,她轻轻触摸掌心的那枚灵石——冰凉,却非死物,反而有一种极微弱的搏动,如沉睡的脉搏,正等待被唤醒。
阳光斜照,将那枚灵石映得如一颗微缩的月亮,光晕在她掌心缓缓流转,仿佛在诉说一个凡人从未触碰过的世界。
他接着说道:“报名者,需在三日内,至城西望云亭集合,届时将有长老亲自测骨、问心、试志。若能通过三关,便可入我门墙……”
路伍听完立刻就想去试一试,她琢磨反正不吃亏,万一成功,目前最严峻的温饱问题就有望解决了。
她攥紧了手中的灵石,按照那男弟子的指示来到了招生地点,亭子立于缓坡之上,四面环山,松涛阵阵,这里挤满了人,男人女人、大人小孩都有,甚至还有七旬老人,这么老了都还要修仙吗?路伍颇感讶异。
人群中有几个人的穿着打扮和那个男弟子差不多,他们正在维持着现场秩序,应该就是他们门派的弟子了,路伍向管理员缴纳了那块刚捂热的灵石后,遵循指引走到了一列长长的队伍后面。
此时,见队伍最前面一个少女缓步踏上直径大约一米的圆台上,圆台下面半米外,有一光圈围着少女依次亮起五种颜色的光束,光束的高度各不一致,其中绿色最高,差不多和少女等腰高,金色最低,刚刚略过脚背的高度,蓝色、红色和黄色差不多,但也只有小腿的高度。
“五灵根,木灵根亲和”光圈外一个女长老说道。
那个少女听到如是说,很是激动,然后走到了一旁去登记。
“下一个”
……
偶尔也有人经过测灵阵时亮两个或者三个颜色的光束,当然也有的人什么颜色都没有,失意的走下圆台,这种是占多数的。
很快就轮到路伍了,那个女长老打量了她一眼,好像是没见过这么脏兮兮又黑瘦黑瘦的小童。
路伍站在圆台上等了一会,没什么感觉,也没看见什么颜色的光束……
可那女长老看向她身后先是一怔,眼睛瞪圆,双眉跳动道:“纯一水灵根!资质上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