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海斫

2、二

　　08

　　凌只从海里探出了半个身体，湿漉漉的银发在阳光下荡漾着金光，饶是见过一次，唐起还是会被他的俊美震撼到。

　　“对不起。”唐起合上书，语气诚恳道，“是不是吵到你了？”

　　凌依旧蹙着眉，吐出一句没有语调的中文：“有下次，我撕了你。”

　　唐起没被他的威胁吓到，趴到栏杆上笑道：“原来你会说话。”

　　凌伸出食指，往下指了指。

　　唐起眉毛一挑，“让我下去吗？”

　　凌面无表情地将手收回水下，然后沉默地盯着他。

　　唐起明白他是默认了，说：“你等一下。”

　　09

　　唐起麻利地穿好救生衣，将一粗捆绳绕在左胳膊上，怀里揣着装点心的铁盒，扶着船舷外的爬梯，一点点往下挪。

　　当唐起踩上最下面的杆子时，凌已经游到爬梯旁，离他不过半臂的距离。

　　唐起将铁盒往他怀里一丢，凌下意识抬手接住，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拧。

　　“让一下。”

　　话落，唐起跳入海中，反手取下胳膊上的粗绳，抓着绳头在爬梯最下方的横杆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活结，另一头则系在自己腰侧的救生衣扣上。

　　凌游到唐起身侧，把铁盒塞回他怀里，同时好奇地打量他。

　　“干什么？”唐起边说边掰开了铁盒的盖子。

　　凌说：“名字，你的。”

　　“唐——起——”考虑到对方不是人类，唐起刻意把音节拖长了一点，“能听懂吗？”

　　“唐起。”凌轻松地复述出他名字的发音，“唐起。”

　　“对。”唐起说，“你中文挺好的，有人教过你吗？”

　　凌“啧”了一声，眼神有些不屑。

　　“什么意思？”唐起愣了一下，结合他高傲的性格想了想，猜测道，“你想说你不用别人教吗？”

　　凌嘴里吐一个晦涩音节。

　　唐起听不懂凌在说什么，但看他一副“算你机灵”的表情，便知道自己没猜错。

　　“吃吗？”唐起从铁盒里取出一块绿豆糕，伸手递到他嘴边。

　　凌低头闻了闻，鼻尖轻蹭过唐起的指尖。

　　唐起不禁屏住呼吸，竟生出外国使臣向天子进献贡品的紧张感。

　　几秒后，凌张嘴咬住绿豆糕的另一头，将方形糕点接了过去。

　　“怎么样？”唐起问。

　　凌慢慢嚼着，腮帮子轻轻鼓了两下，好一会儿才吐出一个字：“甜。”

　　他说话的语调平淡，脸上也没有表情，看不出来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唐起笑了，又捏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尝尝。”

　　因为摸不准人鱼的口味，唐起买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糕点，除了绿豆糕和桂花糕，还有龙须酥、山楂糕、枣花酥、鸳鸯饼……

　　凌很给面子，唐起投喂一个他就吃一个，只有尝山楂糕时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却也一整块吃完了，唐起由此确定他更偏爱甜口。

　　凌喊：“唐起。”

　　“在。”唐起说，“还要吗？”

　　凌没轻轻勾住唐起腰侧的救生衣绳，稍一用力，就将他往船舷的方向带。

　　唐起猝不及防，后背撞到冰凉的船身板，他愣了愣，手里的铁盒差点歪了，抬头看凌，“怎么了？”

　　凌没应声，微微倾身凑过来，与唐起额头相抵，银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起的眼睛。

　　唐起的心跳猛地沉了一拍，连呼吸都不敢放重。

　　一只冰凉的手探进他的上衣，罩住他的小腹。

　　“我的。”凌说。

　　唐起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凌忽然凑得更近，轻轻舔了下他的唇珠，凉凉的触感轻得像一阵海风拂过，却烫得唐起浑身一僵。

　　“你、你……”唐起的脑子一片空白，说话都结巴了，“耍流氓，我靠你大爷的——你他妈耍流氓。”

　　面对指控，凌的脸上不见丝毫羞愧之意，他屈起食指，缓慢地在唐起的小腹上画圈，“等你成年，我让你怀孕。”

　　唐起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因为进展过于魔幻，他甚至找错了重点。

　　“……我男的，怀不了。”

　　凌听言像是被冒犯了，喉间发出一声警告意味浓厚的“呲”声。

　　唐起看着他冰冷冷的眼神，在尊严和姓名之间犹豫了半秒，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认怂保命。

　　“对不起。”唐起诚恳道，“我错了，我能怀。”

　　凌眼神松缓，指尖轻蹭下他的小腹，算是应了这份认怂，然后沉入水中，银发在水面上短暂地散开，很快化作一团白影消失不见。

　　唐起僵在船舷边，没料到他就这么走了。

　　“靠——”想到刚才发生的事，他的耳尖微微发烫，赌气地嘀咕道，“怀也是让你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