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循》一淮间

1、故人1

　　绵絮般的浅云浮在天边又似飘入彻骨的秋水之中，朝阳将天边的微光晕开又不经意的染红了满树的枫叶

　　又是一年秋

　　“何处是归程？长亭连短亭”

　　一位尘满面鬓如霜约末三十的男子垂丧着背脊靠着老木桥头望着天边冉冉初升的孤阳迂回长叹伫立以泣

　　渡与此人的初见就是这副情形，彼时那人刚合上养子的杉木薄棺，于他长眠故土
　　悲不知从何起，掩面枯息

　　而他衣衫褴褛几乎难以蔽体，整个人似一缕灰尘虽渺小到了骨子里，可还是让人难以忽视的肮脏

　　他当真是饿疯了拖着尚且年幼可早已残破不堪的身体

　　不知起始是哪户人家了，只知他一连几日佝偻着背从城东到城西从朝霞到暮色于寒风中

　　机械般一次又一次在别家的门前弯下腿双手合十虔诚地向前磕头，后又张了张嘴拉长声音向人家不断肯求道

　　“贵人，小乞几日不曾饮食，求您施舍”

　　他在那样的让人发笑的狼狈模样下见到满鬓花白同样苍桑的男人

　　起初繁间云烟使二人未有机会交涉，可茫茫天数似有人定

　　淮水桥畔一只他曾救衬过的老狗，奇迹般在临死前诞下一幼犬

　　那刚分娩完的老狗强撑着虚弱瘦小的身体叼着幼狗

　　似溺水之人想抓住水面上最后飘荡的浮萍般，一摇三晃的迈着凌乱的步子爬到了渡的泛着红破了皮的膝盖前

　　那狗先是用半干的鼻子拱了拱自己唯一的幼子，后抬头用湿漉漉的眼眸望着他，发出凄惨而又低沉的悲鸣

　　“嗷呜嗷呜…嗷呜嗷呜…”声音拖的极长，还带着些明显的颤音和时不时的停顿

　　这时渡才从无时无刻都在的耳鸣中分辨到了那抹极其微弱的悲鸣，他僵硬着抬起了头，他心软了

　　“你…要与我一同受这般苦么…”

　　他心中犹豫了，但也只是仅仅一瞬

　　短到像一片羽毛飘荡到湖中，在时间的长河里未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可它将永留于其中

　　“为什么呢…”他低声喃喃道

　　这才发觉喉咙已经嘶哑的像有麻绳一圈圈死死缠绕，每一次的言语都使人痛苦不堪，似刀割似火燎

　　两个无家可归的灵魂在此刻竟奇迹般的碰撞，达到了某种诡异的持平，连空洞的迷茫也随之悄然散去

　　那仰天长叹的男人似是注意到了这边的凄楚苦景，转过头来远远的望着朝阳下看不清神情的一人一狗

　　眼前恍惚了一瞬，时光交叠两个相似的身影渐渐重叠在了一起

　　纵使时光将记忆洗涤的模糊了，可他永远记得那是他永远的执念

　　后靠于桥头沉思许久的走了过去站到了他的面前，就那么满脸怜惜的俯瞰着他
　　不知那般神情是给谁看的

　　“你能陪陪我吗？…”他嗫嚅了一下唇极轻的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不长的就这么几年了”言罢便闭上了嘴只低着头静待渡的后文

　　“好”渡干脆的应了一声，他别无选择了，除了走向死的绝路

　　从此他便有了家，一个由诸多苦难组成的家

　　“你姓甚名谁？”那男人虽心中有疑但思虑一瞬心下便明了，随后只抛出了情理之中的问题

　　“姓不知，单名渡”渡忍着喉中腥甜，艰难的用短短几个字简洁的回答他的了问题后闭上了嘴

　　只见那男人听见这般沙哑的声音愣了愣，后又脑子极其灵活的反应了过来

　　一面伸出手掏掏广袖从里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递给他，一面又善解人意的关心道“先喝些水润润喉”

　　渡虽然未有言语但眼中流露的感激化成泪珠溢了出来，他不顾形象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水，眼前的画面被泪晕开模糊一片

　　那男人见此情形心下怜惜更甚，嗫嚅了一下唇最后万千言语只化为一声长叹

　　“你复姓伶舟知道么”男人从怀中取出一块普通的方帕轻柔的拭净伶舟渡眼底的泪

　　伶舟渡不管男人说了什么，就一味的胡乱点头

　　“我名染厄，今后你我便以养父子相称”那男人抬起手，似安抚小动物般试探的抚了抚他的头

　　见其逐渐从谨慎中放松下来，便犹犹豫豫的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