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他一程光》阳川世

10、番外--那年他没敢送出的告白

　　高铁站外的风，比三中天台还要冷

　　江驰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校服帽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整张脸，他能听见站内广播一遍遍报出许亦安那趟高铁的信息

　　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口上

　　他手里攥着一样东西，攥得指节发白

　　是一张纸，写满了我喜欢你

　　他想过无数次送出去的场景——图书馆、天台、校门口，甚至就在这个高铁站

　　他想看着许亦安接过纸，眼睛亮起来，轻轻对他说：“江驰，我也喜欢你”

　　可他终究没敢

　　其实联考成绩放榜那天江驰来了，他站在人群外，看着许亦安被所有人围着，像颗被捧在光里的星星

　　再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张刚够二本的模拟成绩单，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连走近一步的资格都没有

　　兔子本该跑向草原，跑向晴空，跑向没有泥泞、没有阴影的地方

　　而他是狼，是野地里长出来的，一身灰，一身冷，一身配不上光的平凡

　　不能拖，不能缠，不能让许亦安因为他，回头，停下，甚至跌落

　　所以他躲。

　　图书馆不去，天台不去，班级不待，校门口不出现

　　他逼着自己狠下心，把人推开，把温柔掐断，把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全都压回心底

　　直到许亦安整理了厚厚的英语笔记，放在他常坐的位置。

　　笔记上那一句“我等你”，差点让他所有坚持全线崩溃

　　他在深夜里，对着那张笔记，坐了一整晚

　　最后只画了一只兔子，一只狼，写下最狠的那句话：

　　跑吧，别等狼

　　写完，他把笔记放回原处，像扔掉一件烫手的东西

　　心却疼得喘不上气

　　这天终究还是来了

　　江驰没敢露面，只敢远远躲在外面，听高铁进站的声音

　　他知道许亦安在里面

　　知道那个人一定在频频回头，在找一个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知道许亦安会失望，会难过，会委屈

　　可他不能出去

　　一出去，就舍不得了

　　一说话，就绷不住了

　　一看见那双眼睛，他所有“为你好”的决心，都会瞬间崩塌

　　江驰不能心软，他不能

　　高铁启动的轰鸣传来，由慢变快，渐渐驶离

　　江驰从柱子后走出来，望着那条长长的铁轨，直到银白色的车身变成一个小点，彻底消失在远方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空无一人的轨道，轻轻挥了一下

　　没人看见

　　没人知道

　　他在跟他的少年，正式告别

　　口袋里的手机还攥得发烫。

　　他盯着屏幕上已经发送的那条消息，那条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照顾好自己”

　　“好好学习”

　　“别回头”

　　“我会想你的”

　　最后，只发出去两个字

　　借光

　　谢谢你，曾照亮我一段漆黑无望的青春

　　对不起，我只能送你到这里

　　风卷着寒气吹过来，刮得脸疼

　　江驰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克制地发抖

　　手里那张，终究没送出去，写满爱的纸条，被他死死攥着，硌进掌心

　　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疤

　　那年冬天，他没敢说再见

　　没敢露面，没敢拥抱，没敢说一句“我喜欢你”

　　只敢在高铁开走后，一个人站在空旷的站台外，无声地，把所有温柔与遗憾，都藏进没人看见的沉默里

　　多年后，他在讲座会场，看见台上光芒万丈的许亦安

　　看见那人手里，握着一支熟悉得让他心脏骤停的钢笔，是他当时在图书馆遗漏的那支

　　原来有些告别，不是结束

　　是你把我没敢送出的半生，都好好带在了身边

　　而我，只能再一次，转身，退场

　　不打扰，是我最后，也是唯一能为你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