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酌清欢》莳花照雪

2、乌龙重逢

　　许诺诺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等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她坐起身来，一片茫然。

　　“梦好真实。”许诺诺想到什么，伸手摸了摸额头：“嘶，好疼。”

　　“别去碰。”许瑾予端着一杯牛奶走了进来，坐在床沿，关切的询问：“怎么样，感觉好些了吗诺诺。”

　　“哦，好些了。”许诺诺还是很懵，试探的问：“姑姑，我这是怎么了？”

　　许瑾予不紧不慢的把手中的热牛奶递给她：“怎么了？这才去学校多久，就让别人打了个包回来。”

　　打了个包？许诺诺仔细回想，似乎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许诺诺对上姑姑的眼睛，抿着嘴笑：“我没印象了。”

　　许瑾予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笑了：“你跟你妈妈一个模样，都这么随性。”

　　妈妈这个词，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许诺诺心尖上。这个词在她心里很敏感，她用着一种渴望的眼神盯着姑姑，期待着她能多说点关于妈妈的话题，可许瑾予通常是点到为止，这次交谈也就到此结束。

　　许瑾予拍拍她的肩膀，说：“果然还没长大，还是在家休息几天再去学校吧。”

　　“不不不。”许诺诺连忙叫住准备离开的许瑾予，腼腆的说道：“我还是今天下午就回学校吧，不能再耽搁功课了。”

　　“你确定？”

　　“嗯。”许诺诺点点头。

　　许诺诺额头上的包已经开始消肿了，但仔细看还是有点奇怪，毕竟处于青春时期，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导致她走路的时候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

　　还是许瑾予开车送她去的学校，红色背驰吸引了校门口不少人前来围观，这人原本就害羞的许诺诺更加窘迫，连头也不敢抬，脚步不自觉加快了几分。

　　这一次她很警惕，任何风吹草动她都会停下观察，生怕再出什么意外。

　　不过幸好，一切都还算顺利，只是教室门口闹哄哄的一推人，许诺诺犹豫半天，咬咬牙，闷着头挤了进去。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许诺诺低着头，声音轻的像蚊子叫，试探从扎堆的同学间挤进去，结果人没进去，肩上的书包反而别人推搡在地，里面的课本也都全掉了出来。

　　许诺诺的世界一下子灰暗起来，她只能在心里小声抱怨几句，然后默默蹲在地上去捡，所谓祸不单行，娇嫩的小手也被踩了几脚，留下黑黑的脚印。

　　许诺诺带上了痛苦面具，又不敢说什么。

　　一个很熟悉的身影朝她走来，直直站在她面前。

　　许诺诺收拾好书包，也站起身来，男生比自己高出一大截，许诺诺只能仰望着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但又怕被发现，最后瞥了他一眼后，就想从他身后绕走，谁知男生却叫住她：“许诺诺。”

　　许诺诺很意外，不敢转过身，本想假装没听到一样走人，但紧接着，又是一句呼喊：“许诺诺？”

　　这下，她不得不转过身来，超不经意的用右手不断摸着额头，假装自己很随意的模样，因为她总觉得，脑袋被篮球打了个包这件事说出去很丢人，何况对方还是个互不相识的男生，而且他的长相给她一种朦胧若梦的错觉，好像此刻她的所有污点都会被无限放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本以为自己遮得够严实，可还是被一眼看了出来，甚至还问道：“你头怎么样了？”

　　青春期的女生都很在意自己的外表，虽然许诺诺对异性不感兴趣，但此刻还是觉得很丢人异常，顿时面红耳赤，尴尬的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是，许诺诺心想：“我根本不认识他，还过来关心我，他一定是个好人。”

　　随即，许诺诺笑了笑，无所谓的说道：“谢谢，头上的包已经消肿了，昨天被一条疯狗追赶，不小心踩空摔倒，目前没什么问题。”

　　许昀愣了一下，弯着唇笑了：“疯狗？”

　　“是的。”许诺诺不明所以，这是她短时间内想到的最好的托词，校门口确实有几只散养的中华田园犬，而且，如果直接说是摔倒的话，未免显得自己有点傻，连走路也走不稳。但加上狗就不一样了啊，她想，这一定是令人信服的回答 。

　　许昀顺着她的话题说下去：“为什么好端端的，狗会来追你？”

　　“呃……”许诺诺被问住了，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想过，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只好反问道：“我怎么知道？”

　　男生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是那条狗看见你太傻了。”

　　许诺诺不敢相信的看向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自己也没招惹他吧？

　　她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许昀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收回了先前打趣般的态度，他正了正神色，说：“你难道忘了？我不小心用篮球砸到了你，送你去医务室，然后你的老师打电话联系你姑姑带你回家了。”

　　许诺诺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天发生的一切，一时间，懊恼，窘迫，尴尬，这些让人糟糕的情绪全都堵在心口，她脸红的发烫，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

　　许昀看着她窘迫的快要把头埋进衣领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想起来就行，昨天是我不对，你想要什么？”

　　许诺诺鼓起勇气，把头伸出来一点点，指尖拽着校服衣角，小声开口：“谢谢，不用了。”

　　她又想起昨天自己对别人的承诺，觉得别人都表态了，这些人情世故还要要做的全面一些，客套的随口一说：“昨天谢谢你送我去医务室，改天请你喝奶茶吧。”

　　“不用了。”许昀看了眼手表：“现在就有空，走吧？”

　　等等……许诺诺心脏一下子停止了跳动。

　　不应该是先拒绝，然后礼貌道谢吗？怎么和预料中的不一样？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许诺诺头皮发麻，声音有气无力：“那个，学校没有奶茶卖，要不，我请你喝饮料？”

　　“可以。”男生很随便。

　　“好。”许诺诺说完，便准备去小卖部买瓶饮料，那颗原本逐渐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因为身后的脚步声狂烈跳动起来。

　　等等！他怎么跟上来了？许诺诺额头一下沁出薄汗，开始懊恼起来。忘了告诉他，让他在原地等自己就好了，不用跟自己一起的，毕竟许诺诺还是知道闲言碎语的威力，这要是被认识的人看见自己跟一个男生在一起去小卖部，白的都得变成黑的。

　　她故意走的很快，把许昀远远的甩在身后，心想：“千万不要和我说话，什么也别讲，就当做互不相识吧。”

　　“许诺诺。”许昀忽然开口：“你走反了，小卖部在那边。”

　　“噢。”许诺诺觉得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许诺诺很好奇为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明明记得没有告诉他呀……

　　许诺诺狐疑的望向他，许昀只是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就说：“你挂在书包上的学生牌，我看到了。”

　　难怪呢，许诺诺点点头，可是下一秒想到自己的想法被他无情的拆穿，又变得不好意思起来：“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说完，她又后悔了。这样突如其来的问题，显得她在没话找话，许诺诺一下跌入谷底，为什么她就是学不会大大方方的跟人交流呢？为什么她就是这么不善交际呢？或许，她永远也学不会像别人那样展示自己，还是继续当个安静冷漠的透明人吧。

　　“许昀。”他笑了笑：“你看，我也姓许，咱俩是不是挺有缘的？”

　　许诺诺：“是挺有缘的。”又尬笑了几声。

　　小卖部里的人不算太多，许诺诺从货架上拿了瓶草莓牛奶，许昀看了半天，才慢吞吞的拿起了个橘子汽水。

　　12块钱，对于许诺诺来说根本不值得一提。她家境优渥，虽然是单亲家庭，但可是父亲的掌上明珠，被教育得很好，从小到大都很乖巧懂事，是所有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

　　“谢了啊。”许昀打开饮料瓶，大口大口的喝了下去，看得出来他确实很口渴，最后的饮料瓶被他随手扔在了地上。

　　许诺诺欲言又止，她眉头微微一皱，想说些什么，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自己不善言辞，何必多管闲事。

　　许昀注意到了她的表情变化，轻声开口：“怎么了？”

　　“我觉得吧，喝完后的饮料还是扔到垃圾桶里面比较好。”许诺诺笑了笑：“爱护环境，人人有责，对吧？”

　　许昀不以为意：“那不是你们乖学生才做的事吗？像我这种不服从规矩的人，扔哪里不是扔？”

　　许诺诺不明白他好好的为什么这么说，想了半天，才认真回复道：“你也是乖学生。”

　　男生听完这句话，愣了愣，也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最终，他看了眼许诺诺，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许诺诺张了张嘴，不知说些什么，心想：“下次还是保持沉默吧，我还是不会说话，他一定是生气了。不过，乱扔垃圾就是不对嘛。”

　　许诺诺的人生之路到目前为止还是一路顺风，她日子像缓缓流淌的溪水，没有波澜，没有惊涛，只有日复一日的平静与温和。

　　她守着小小的安稳，过着淡淡的日子。

　　许诺诺想，她会安静地长大，安静地生活，安静地老去，一生顺遂，一生平淡，一生温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