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酌清欢》莳花照雪

1、初遇惊鸿

　　临海市初夏的太阳总是很耀眼，似乎都在诉说着今天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仔细算算，许诺诺已经半个月没有回学校了，因为暑假的时候爷爷逝世，父亲身体也大不如前，她只好休学在家担起了照顾家庭的重任。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许诺诺的父亲为了不拖累女儿，独自一人搬到了老家，打算在那度过余生。

　　许诺诺准备返校的那一天，她一夜未眠，早上起床的时候眼角微微泛红，阳光懒洋洋的洒在窗边，温暖又甜蜜。

　　客厅里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许诺诺拖鞋也顾不着去穿，连忙跑过去接起电话：“喂？”

　　诺诺，姑姑马上到门口了。”父亲的声音虚弱却温和，“以后跟姑姑住，要听话，好好读书，不用惦记我。”

　　“爸爸，我舍不得你……”眼泪瞬间涌上来，她用衣袖胡乱擦着，却止不住哽咽。

　　“傻孩子，长大了要懂事。”电话那头的叹息沉沉的，“放假就来看我。”

　　挂断电话，许诺诺把简单的行李塞进粉色书包，在门口站定。她对这位姑姑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那张略显凌厉的脸，心里又慌又乱，忍不住频频往外张望。直到一道高挑的身影走近，浓艳的口红配着包臀裙，眉眼间是熟悉的威慑力，却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姑姑。”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喊道。

　　“吃早饭了？”许瑾予甩了甩头发，语气随性。

　　许诺诺不想麻烦人，硬着头皮点头：“吃过了。”

　　“眼神可骗不了人。”许瑾予眉眼弯弯，笑意里带着笃定，“走吧，带你去吃。”

　　不容她反驳的语气，许诺诺只好默默跟上。早饭过后，她本想坐公交返校，许瑾予却执意开车送她，后视镜里，姑姑的目光带着笑意：“这么久不见，生分了？”

　　她局促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应，直到姑姑换了话题：“在一中读书？”

　　“嗯。”

　　“离我家近，以后就当自己家。”许瑾予把车停在校门口，挥手喊，“放学我来接你。”
　　许诺诺下了车，望着熟悉又充满回忆的学校，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其实，她在班里一直属于“透明人”一般，虽然成绩名列前茅，是老师眼里的好孩子，可是她始终觉得在学校的每一天都没有归属感。

　　许诺诺习惯了独来独往的日子，到也不是因为没朋友，相反，刚开始那几天，很多同学见她长的乖巧可爱好感度砰砰上涨，只可惜许诺诺不善交际，没几天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从此，许诺诺被迫贴上了“高冷女神”这个称号，或许连她自己本人也很意外。

　　许诺诺不爱说话，在人群中是最显眼，也是最安静的那一个，她很羡慕那些自信开朗的人，人缘好，和任何人交流都游刃有余。

　　不管怎样，许诺诺在心里默默给自己加油打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长吸一口气，攥紧了书包带，眼神坚定不移的往学校走去。

　　休学半年重返校园，许诺诺变得更加胆怯，等她糊糊涂涂的走到教学楼门口时，后背不知不觉已经泌出薄汗。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大课间。走廊上的学生你追我赶，吵闹声不绝，许诺诺额前碎发紧贴皮肤，眼神躲闪的看着周围闹哄哄的人群。

　　直到，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把她拉了回来：“许诺诺？”是班主任李言，她十分惊讶，不可置信的盯着许诺诺半天，才咧嘴笑道：“回来了呀？怎么样，你爸爸身体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许诺诺礼貌的回应。

　　李言抬手看了眼手上的表，说：“还有一会才上课，许诺诺，你跟老师来办公室一趟。”

　　“噢，好。”许诺诺低着头看着脚下，尾随在她屁股后面。

　　突然，李言停下脚步，许诺诺来不及躲闪，一头撞了上去，她白皙的小脸蛋一下子红了，不好意思的开口：“对不起……”

　　李言很温柔，并没有责怪：“没事，进去吧。”

　　办公室里，头顶上的风扇嗡嗡嗡的作响，李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递给她，笑着说：“有这么长时间没来学校了吧？落下的功课一定要及时补上来，你的成绩还是很优秀的，不要太过担心，一切都过去了，在学校就好好安心上课，家里面的事情就别操心了。”

　　许诺诺一边听，一边点头，只要不是去社交，让她干什么都可以。

　　李言大约是会读心术，这是许诺诺得出的结论，因为她下一秒就让自己去找班上成绩好的同学补习，还推荐了一个：“班上的李怡雯同学就很不错啊，人家考试次次都是第一名，而且为人处世都很端正，刚好锻炼你一下。”

　　李言笑得合不拢嘴，应该是看到了许诺诺生不如死的表情。

　　“你一定可以的。”李言继续打鸡血。

　　许诺诺只能认命：“好的老师。”

　　“噢对了，咱班换教室了你知道吗？”李言站起身，指了指操场对面：“就在那，高三那栋楼的底下。”

　　许诺诺看了眼，离得还挺远的，不过问题不大，她也不想那么快就回教室。

　　外面的太阳依旧很耀眼，学校两道旁种植的树木投下一片绿荫，许诺诺踩着这些短暂的阴凉处，热的一身汗，终于走到了操场。

　　饥渴难耐，许诺诺依稀记得学校小卖部就在附近来着，她看了眼四周，除了空无一人的绿荫，还有一颗从天而降的篮球。

　　那是她难以忘怀的一天。

　　稀里糊涂，人还是懵的情况下，她头上肿了一块包。

　　头很晕，感觉世界都在颠倒，许诺诺艰难的站起身，走路摇摇晃晃，隐约看见面前跑来几个男生，张口闭口说些什么，可她什么也听不见，脑袋嗡嗡作响。

　　“同学，你没事吧？”许昀拉住她快倒下去的肩膀，轻轻摇晃：“喂，你还好吗？”

　　许诺诺推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讲，自顾自的往前走，许昀只好愣在原地，等她没走几步重新栽下去，许昀又上前把人扶起：“我还是送你去医务室吧。”

　　然后，男生扛起她就走，许诺诺的身体似乎在天旋地转，吐了一口在地上，嘴里叫着：“你放我下来。”

　　许昀刚把人放下去，她又栽在地上，眼看男生又要过来扶自己，许诺诺瞬间清醒了几分，摇头晃脑的说：“你能不能帮我买瓶水？”

　　“你要喝水？”男生很迟疑：“可你……”

　　“我没事。”许诺诺笑了笑，对着一片空气自言自语：“你看我很好呀，什么事也没有，别担心，我自己可以走回去，你快走吧。”

　　许昀没有再废话，把她背去了医务室。

　　学校道路颠簸，许诺诺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一路，她实在忍不了了，也顾不得什么了，轻轻把头靠在男生背上，这个时候，还不忘道谢：“你还送我去医务室，人真好，改天我请你喝奶茶吧。”

　　“不用了。”许昀看了一眼背后的她：“是我不小心砸到了你，应该的。”

　　许诺诺闭着眼睛，独属夏天的燥热和蝉鸣，医务室还有一段距离，学校树木种植很多，两人被绿荫覆盖，男生背着女生，构成了青春最难忘的回忆。

　　许诺诺靠在他的背上，聆听着他的心跳，忽然就觉得很安稳，她放心的沉沉睡去，嘴角微微上扬：“谢谢你啊。”

　　等送到医务室的时候，上课铃已经响了两次了。
　　值班护士叫住许昀，说：“同学，麻烦登记一下她的名字哈。”
　　许昀拿起她挂在书包上的学生牌，嘴里小声念叨着：“高一六班，许诺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