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香火兄弟 从前他只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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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春雨虽下得急，却颇有眼力见儿，才下了堂便忙将檐上挂落的雨幕收起。
然而纵使府里大路都铺了青石路，娘子们也都不愿冒那弄湿鞋袜裙摆的险去趟池塘似的水洼，一个个儿的都贴着盖了檐的廊庑走，三三两两并肩而行，低声说着悄悄话。
一时间，乐苑的曲廊中衣袂彩帛窈窈翩翩，与那偶尔伸进来的三两枝浣过的垂丝海棠相映成趣。
沈进喜垫着脚尖，张望了半刻，却始终未能寻到那抹碧玉色，心里头又是一落。眼前映着的芙蓉色如烟霞铺开，却是穆姝蓁与杜娘子正交头接耳，不时眉毛一弯，露出个会心的笑。
他独自一人跟在这么一条衣香鬓影的长龙后头，冷清非常。沈进喜原以为他做了公主府的教习也会像从前在锦翮馆那般被娘子们众星捧月似地追着，从而感到不堪其扰，连遮面用的便面都备下了。
却不承想，根本用不着。除了头一日初见时的唏嘘惊叹，这些官娘子竟并不十分地关注他。这原是件好事，他也不用费心因婉拒不当而伤了佳人芳心。
可此时此刻，他竟有些吃味。从前沈进喜只将柳斑鸠当作他芸芸追求者之中最庸俗的一个，可如今失了旁人的追捧，他便觉那柳斑鸠与其说是在追求他倒更像是纯粹想戏弄他。
她无意于你——想起米渔的话，他胸口便闷慌得很。定是被她气得！
沈进喜愈想愈气，遂出声叫住前面二人，“穆表妹，杜娘子，可有见到柳娘子？”
穆杜二人皆是一愣，住了步子。杜娘子面上彤红，眼睛只盯着鞋面，一声儿也不吭。穆姝蓁乍听见沈进喜肯喊她表妹，便猜他有事求她。一听是向她打听柳颇梨，却眯起眼，掩着嘴翻出个暧昧的笑，掬着袖子向反方向一指，道：“和长公主往那儿去了。”
言罢，她即刻挽住杜娘子，像是耗子躲猫似的小步疾走着远去了。
沈进喜纳闷极了。他这表妹性子倒是像他，从第一日起便与那柳斑鸠不对付，可如今他提起柳斑鸠，表妹竟不恼反笑，何其古怪！事出反常必有妖！
一只不请自来的手蓦地搭上了他的肩膀。沈进喜忍着不悦转头看去，那手十指头上沾着黢黑的炭末，中指上生了个突兀的茧子，再往上一瞥便见那撮熟悉的山羊须，其上薄唇轻挑，十分轻佻。
米渔哑着嗓子低声笑道：“看来沈兄在乐苑数日，这耳旁风竟还不如我吹得多。”方才他见这个沈六郎在堂上如此袒护那位柳娘子，便知他是个嘴硬心软的主，又平白生出逗弄他的心思来。
“你想说什么？”沈进喜冷冷拍开那只不安分的手，他对这种有意套近乎而称兄道弟的做派颇为嫌恶。
从前还在太学时，那些个所谓“同窗”一见面个个兄友弟恭，私底下却是早间才认的王兄萧弟，晚间却连人家叫什么、长什么样都忘了个干净，独独记得那几个五姓七望的世家大族，偏世家又只瞧得上世家，真真是势利又虚伪。
米渔毫不在意他的冷漠，无谓道：“丹阳长公主看上柳娘子了，要纳她做面首呢！这时辰想必已经与她一同回古旭斋了吧。”
“呵！一派胡言！”沈进喜嗤笑，只当他胡诹惯了，诨话张口就来。
“唉，枉你还是乐坊中人呢。莫非没听说过‘香火兄弟’的说法？我可听说教坊中的乐人不得自由，长年不得与外界接触，便做出一些有悖常道之事。有效法突厥人多女共侍一夫的，也便有两个女子做了夫妻的，个中内情按说沈兄该比我更清楚才是啊！”
米渔倏忽话锋一转，附耳轻道：“你想，公主如今被郑国公的衙生军管着，四去五入与教坊乐人相去无多，那她与柳娘子......”
话还未毕，呼啦一阵风，手起拳落，伴随着“嗵”的一声，米渔捂着鼻子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诶呦！我的博士，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你你你......枉为君子！”
拳头还僵在半空中，沈进喜朝他翻了个白眼，道：“我可是连一个指头都没碰到。”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恨不得将他当个王八痛扁一顿。明知他是乐坊中人，还敢当着他的面排揎他的一众学生，岂非不把他放在眼里？
可转念一想，有关教坊的种种传言多为世人偏见所致，究其根本却还是良贱之别，听米渔那语气，压根没将他与乐伎视为同类，倒像是将他当作统管奴隶的奴隶主似的。
罢了，白费时间和这等庸人较真儿做什么？
遂克制住了蹭蹭往头上冒的无名之火，拂袖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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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柳颇梨与丹阳一前一后穿过花圃出了乐苑，走到一长满凤尾竹的小径上。方才下了堂，丹阳便与她递了眼色，示意她慢点跟上来。
一路上虽无仆婢跟着，丹阳却一言不发。柳颇梨心知她有所顾虑，便也不说话。
小径愈行愈深，愈往前愈幽僻，那凤尾细竹逐渐变成了一掌粗的毛竹，竟有四五层楼的佛塔那么高。
竹林尽处是一扇爬满红丝草的窄门，那门上了一层黄绿色的髹漆，在竹林之中若隐若现。
门上落了一把铜锁，丹阳自发间取下一支金簪，将簪头插入锁孔，只听吧嗒一声，锁开了。
柳颇梨这才注意到那支金簪簪头扁而方，又有几处凸起，恰是一把钥匙的形状。
门开了，引入眼帘的竟是一座四四方方的的“水精宫”。只立在外边，里头所植的奇花异木就历历在目、清晰可辨。
仔细瞧去，那树间竟还有鸟立在上头。分明是生机盎然的景象，却隐隐透着些诡异。
柳颇梨皱了皱眉，对丹阳道：“公主如今，倒是不怕鸟了？”
“你再仔细看看？”丹阳转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原地瞧了片刻，柳颇梨蓦地意识到这诡异之感从何而来——这些鸟只立在枝头，却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香火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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