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露水百合 ...
-
弥打来电话,说今晚不回来。
外面在下雨。
一条条河流在空气里穿梭。
我说,啊,我准备了很好的晚餐诶,今天是情人节...
我装得很轻松的样子,但还是没等说完就被挂断了电话。
我靠着玻璃,看雨里闪烁的信号灯。
很久,弥传来简讯。
“情人节,想要什么。”
敲打着手机边缘。我回,一枝玫瑰。
“啊~”他的嗓音低沉,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还是被传声筒里的魔手攥住喉咙,“我们铃好有情调啊。”
我不自在地笑,红了脸,再点开一次听了两遍。
边去餐厅取来香槟。清透的金色第一次撞开玻璃杯底时,会发出很轻的“啵”一声。我偷偷把这声亲吻留给自己,咽下雨里的香槟。
一个晚上。
我知道,有很多事是强求不得的。就像沙发上醒来,侧身看到弥放在我身边一枝露水里的百合。
他坐在餐厅,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我走上前,好像不在乎任何事:“弥,早上好!”
他抬眼看我,眼睛好看地弯起来,伸手将我抱住。清爽的气味。他洗过澡了。
“一个人在家,就只喝酒,嗯?”他仰头盯着我,按着我的后颈,让我顺从地和他亲吻。唇舌交缠,离开时眼睛意犹未尽地牵出细丝。然后后腰贴上他炙热的温度,灵活的手指像要跳一曲肖邦。
我一下没了力气,瘫软在他怀里。心跳如鼓,听他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他说:“什么都不吃,真不乖。”
脸颊发烫,咚咚的心跳在耳畔回旋。我不自觉地勾上他脖颈,好像乞求爱怜的幼童:“哪有...”
不乖...
我仰头看他,不要碰到他的眼睛,把目光游离在他多情的嘴唇。对,就这样。
我试探着开口,因为底气不足把声音压低:“可是,我明明想要的是玫瑰嘛。”
他轻笑。胸腔的震动一下一下,可以抚平我的焦虑,也可以勾起我的贪婪。
他说:“不喜欢么?”
他漂亮的眼睛,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心跳好像停了一瞬间,我屏住呼吸。就在这时,他放开手。
我感到一阵失重的心慌。他屈起手指敲我的额头,如梦初醒。
“喜欢,喜欢啊。”我连忙回答,干涩的嘴角却扯起刺痛。
他盯着我。手放开。
玫瑰的光亮,就在他手里闪烁。跳跃的波光粼粼。
是一条花型项链。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随即心灵的欢喜潮水般涌来。我紧紧抱住他。弥从来不用香水,弥喜欢恋人攀附的手臂。弥的一切我都贪恋。我一遍遍默念。弥,弥生,弥生..
弥顺势亲吻我的耳朵,含进嘴里吮吸。一阵酥麻从他的唇舌开始,袭过我全身。交付我的理智,漠视我的灵魂。
我们贴合狂热的躯体。
夏娃轻轻一点,苹果的滋味流淌。
我渴望无上的欢愉。直到弥的抽离。
电话铃声不适时响起。
弥皱眉,还是接起。我小心地屈折身体。他的手摸过我的脸颊,边听边在我唇边印下一个吻。
褪去情欲的潮湿,我感受他的温度,看见他左肩的吻痕。
“好,现在过来。”他简短地做结论,挂掉电话。
我恍然未觉。
“铃。”
“啊?”
他说我要坐到什么时候。我才发现竟一直缩在他怀里。
我忙起来,脚尖刚点到地上,冷冷的电流便细密地爬上来。弥说他要去公司一趟。
我点头。知道是件麻烦事。
弥立即走了。
手指轻点桌上的项链,我照着镜子为自己戴上。
初春,太早的春天。冷空气还在手边盘旋。
我压下帽子。
“小姐,身份证。”
好在大厅的暖气还算暖和。
我递过去。
“嗯,好了。”前台一脸称职的笑,“801。”
我点头,接过房卡。
拉起口罩,让温暖的空气不断在唇边徘徊,酝酿成一片潮湿。
在电梯等数字跳到8,我将帽檐压得更低。什么都没带,只有一副拙劣的伪装跟我躲进801的房间。
一条简讯。
弥说出差。
我不是弥的妻子。不需要弥的真心。
「哦。」我回。
隔壁有男人低低的笑声。我脱下鞋,赤裸的脚踩在地板。冰凉的触感从脚底一路升起。
那男人说私密的情话。女人痴迷的娇笑。细喘连连。
我贴在墙壁,将一块地方都捂热了。
脖颈的项链悬在胸前,因为弯腰的动作轻轻捶打皮肤。激起滑过皮肤的层层颤栗。
我再听。
女人不要承诺,浮沉欲海。
亲吻的水声,黏丝一样。她一定低下头颅。
我静静颤抖。
艰涩的呼吸。
很久。
弥出差去了一个月零十三天。
我放弃再拨不通的电话。
窗台摇摇欲坠的百合,风一吹就整片整片掉下花瓣。我叹了口气,把它扫进垃圾桶。
铃响。我摁下接听。
芦雪的声音从话筒里飘出来。
“铃铃!”好像很兴奋。
“嗯?干嘛。”
“出来吃饭。”
“干嘛..”
“出来告诉你,快点!”
神秘兮兮的。芦雪挂断电话,发来一个地址。不远。
我到时正好从窗玻璃那看见芦雪眉飞色舞的表情。对着邻座手舞足蹈。我推门进去。是个人不多的咖啡馆。
芦雪对我招手。
“诶!这里!”
我笑笑,过去:“干什么嘛,现在能说啦?”
她对我眨眼,狡黠地指向邻座的男人。动作间,他也站起身。身上的香水味清冷中掺杂独特的苦,扑面而来。离得太近了,好像能听见他在耳边呼吸。喷在皮肤上有种难耐的痒。我忙躲开,却碰到身后路过的服务生。
“小心!”我只来得及看见芦雪夸张的表情,大概从她嘴型能猜出是这两个字吧。
下一秒,再磅礴的香味在鼻腔炸开。眼前是男人宽阔的胸膛。我抬眼,他也正好看我。
“还好。”他薄唇一张一合,专注的眼神要把人烧出一个洞。
我愣了一下,推开他。再转头,果不其然看见芦雪揶揄的表情。
“哎唷~好啦,等会再叙旧吧,快坐下快坐下。”
叙旧..
芦雪一眼看穿我的出神:“什么?赖向铃!别告诉我你连明树都忘了。”
明树。
哦,明树。
不用将名字翻来覆去,因为只念了一遍,我就记起来了。但是最好不动声色地把秘密藏起来。
明树好像很难过,垂下眼睫,再在橙色吊灯下幽幽望向我:“看来是把我忘了没错吧。”
“没有。”我笃定。
“是么。那考考你,”他盯着我,嘴边笑意越来越浓,“我最喜欢你,是什么时候?”
“啊啊啊啊啊!”
芦雪的尖叫把这一瞬间拉得很长。
我怎么会不记得。高中时候明树跟我表白,玫瑰花瓣像一场艳色的雪,纷纷扬扬下了好久。
不过..
“啊啊啊,”芦雪兴奋地拉起我的手,眼里的热流要把我整个人烧透,“铃铃,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么?高中时候我就想让你两在一起,就是那时候弥生...呃,哎呀不提了。现在你单身,他单身,还等什么啊!”
芦雪一直有个毛病,狂热症候群。
致力于让世界上所有男男女女都擦出爱的火花。
我默默收回手。
是,她不知道我还赖在弥身边。
三个月前,也是芦雪告诉我,弥的大学女友回来了。我问芦雪,弥女友很多,是一起回来的么。她恨铁不成钢,疯狂摇晃我的肩膀:“是佘思思啊。”
我从那一刻就知道,我与他久别重逢的戏码到此结束,是时候他要和别人情深意长。
我只是缩小,再缩小,缩到我丑小鸭的壳里,为风流的恋人做浪荡的情妇。
明树的声音把我的思绪勾回当下的餐桌,我眨眨眼,深吸一口气:“我想,喝香草拿铁。你们要什么?”
芦雪又用她招牌恨铁不成钢眼神看我。我心虚地别开眼睛。明树恍然未觉,还是笑着挨近我,手指轻敲咖啡单:“嗯,那我,喝摩卡。”
香水气味一直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