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死于凛冬》江景晏

4、逃跑

　　这几天沈清晏和许墨卿都没出门，准备着逃走。

　　门窗从早到晚都关着，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小公寓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连走路都得放轻脚步。

　　沈清晏把该收拾的都归置到两个帆布包里，没敢用行李箱，目标太大。

　　包里大多是换洗衣物，还有几件厚外套，剩下的就是压缩饼干和矿泉水，能应急。

　　许墨卿的实验数据和笔记本，沈清晏单独用防水袋包好，塞进最里层，那是许墨卿的念想，他得护好。

　　这几天许墨卿没再翻数据，就坐在沙发上，要么盯着墙角发呆，要么看着沈清晏忙活。

　　他精神还是不太好，那天从仓库跑回来，受了惊，总容易走神，手脚也没力气。

　　沈清晏不让他动手，什么事都自己来，怕他累着，也怕他触景生情。

　　“墨卿，过来把这件厚毛衣穿上”
　　沈清晏拿着件深灰色毛衣，走到沙发边。

　　许墨卿抬头看他，慢慢伸手，任由沈清晏帮他套上。

　　毛衣是沈清晏以前的，有点大，套在许墨卿身上，裹得他整个人都显小。

　　“会不会太沉了”
　　许墨卿小声问。

　　“不沉，路上冷，穿厚点别冻着”
　　沈清晏帮他理了理领口，指尖碰到他的脖子，还是凉的。

　　这几天许墨卿总畏寒，沈清晏就把能找出来的厚衣服都给他备上了。

　　许墨卿没再说话，只是往沈清晏身边凑了凑，轻轻靠在他胳膊上。

　　他现在越来越依赖沈清晏，只要挨着沈清晏，心里的慌就能少点。

　　沈清晏顺势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头发有点软，也有点凉。

　　“再忍忍，等上了车，就安全点了”
　　他说。

　　这话像是安慰许墨卿，也像是安慰自己。

　　他们不敢用手机导航，不敢联系任何人，连外卖都不敢点，就靠着之前剩下的米和面，煮点粥和面条吃。

　　沈清晏每天会隔着窗帘缝，往楼下看两眼，确认没人守着，才敢松口气。

　　昨天下午沈清晏看的时候，楼下那两个陌生男人已经不在了，想来是守得不耐烦，撤走了。

　　他就趁这个机会，定了逃走的日子，选在今天清晨，路上人少，不容易被注意。

　　夜里两个人都没怎么睡，睁着眼睛到天亮。

　　窗外刚有点蒙蒙亮，沈清晏就起身，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包里，拉好拉链。

　　“墨卿，起来了，我们走”
　　沈清晏走到床边，轻轻推了推许墨卿。

　　许墨卿一下子就醒了，眼神还有点懵，反应过来是要逃走，瞬间清醒不少，手脚麻利地坐起来。

　　他没穿鞋，脚刚碰到地板，就打了个寒颤，地上凉。

　　沈清晏见状，赶紧把他的鞋子递过去，蹲下来帮他系鞋带。

　　“别慌，跟着我走就行”
　　沈清晏抬头看他一眼，语气平稳。

　　许墨卿点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哑。

　　一切收拾妥当，沈清晏把两个帆布包都挎在肩上，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留下痕迹，才转过身看向许墨卿。

　　许墨卿站在客厅中央，身体有点晃，脸色还是苍白，这几天没怎么好好吃饭，身子虚得很。

　　“能走吗”
　　沈清晏问他。

　　许墨卿试着抬了抬脚，刚走一步，就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头也晕，脚步踉跄了一下。

　　他这状态，肯定走不快，路上要是遇到点情况，根本跑不动。

　　沈清晏没多想，上前一步，弯腰就把许墨卿打横抱了起来。

　　许墨卿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搂住沈清晏的脖子，身体紧绷着。

　　“别乱动，我抱着你走，快些”
　　沈清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沉稳。

　　许墨卿慢慢放松下来，把脸贴在沈清晏的胸口，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心里一下子就安稳了。

　　沈清晏一手稳稳抱着许墨卿，一手拎着两个帆布包，分量不算轻，却走得很稳。

　　他打开门，先探出头往楼道里看了看，空无一人，安静得很。

　　确认安全，他才抱着许墨卿，轻轻带上门，快步往楼下走。

　　楼梯间里光线暗，台阶又陡，沈清晏走得很小心，一步一步踩实，生怕摔着怀里的人。

　　许墨卿趴在他怀里，不敢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睛盯着沈清晏的侧脸。

　　沈清晏的侧脸线条很利落，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呼吸也比平时重了些，显然是吃力的。

　　许墨卿心里有点难受，想开口让他放自己下来，又怕耽误时间，只能把话咽回去，悄悄把搂在他脖子上的手收得更紧了点。

　　从三楼到一楼，没花多少时间，沈清晏抱着许墨卿走出单元楼，眼睛快速扫了一圈小区。

　　清晨的老小区没什么人，只有几个早起买菜的老人，慢悠悠地走着，没人注意到他们。

　　沈清晏松了口气，抱着许墨卿，快步往小区门口走。

　　他不敢走大路，绕着小区边缘的小路走，路面坑坑洼洼，他走得依旧稳当，尽量不让怀里的人颠簸。

　　许墨卿被抱得很稳，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清晨的凉意，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沈清晏的怀抱很暖，暖得能驱散所有寒意。

　　走到小区外面，沈清晏拦了辆早班出租车，司机师傅问他们去哪里，沈清晏报了城郊车站的名字。

　　他没敢去市中心的大站，人多眼杂，城郊车站小，人少，更容易上车。

　　上车后，沈清晏把许墨卿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挨着他坐下，又把两个帆布包放在脚边，用腿护着。

　　许墨卿靠在椅背上，有点昏昏欲睡，却不敢真的睡着，眼睛时不时往车窗外看，生怕看到熟悉的身影。

　　沈清晏察觉到他的不安，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紧紧握着许墨卿冰凉的手，把温度传过去。

　　“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
　　沈清晏小声说。

　　许墨卿摇摇头，还是有点不放心。

　　“睡不着”
　　他说。

　　“没事，有我看着呢，没人能跟上来”
　　沈清晏安抚他，语气很肯定。

　　许墨卿看着他，点了点头，慢慢闭上眼睛，却还是没睡踏实，眉头微微皱着。

　　出租车一路往城郊开，路上车不多，很快就到了车站。

　　沈清晏付了钱，先下车，然后绕到另一边，把许墨卿抱了下来，又拎起地上的帆布包。

　　车站不大，门口没几个人，只有几个拉客的司机，在路边吆喝着。

　　沈清晏抱着许墨卿，快步走进车站，先去售票窗口买票。

　　他没敢问去哪里的票，只跟售票员说，最近一班发车的，去哪里都行，要两张票。

　　售票员看了他一眼，没多问，打了两张最近一班去邻省小城的票，一个小时后发车。

　　拿到票，沈清晏抱着许墨卿，走到候车区坐下，找了个最里面的位置，不容易被人注意到。

　　候车区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都在低头玩手机，没人看他们。

　　许墨卿这时候才稍微松了点劲，靠在沈清晏怀里，小声问。

　　“我们要去哪里”
　　他问。

　　“先去邻省的小城，到了那里再看，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落脚”
　　沈清晏说。

　　许墨卿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

　　这一个小时过得很慢，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煎熬，沈清晏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生怕有意外发生。

　　许墨卿也没闲着，眼睛时不时扫过车站门口，心里总觉得不安稳。

　　好在直到检票，都没什么异常，没人跟着他们，也没人来盘问他们。

　　检票的时候，沈清晏抱着许墨卿，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检票员看了眼车票，就放他们进去了。

　　上车后，沈清晏找了两个靠后的位置，把许墨卿放在靠窗的座位上，自己坐在旁边，又把帆布包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刚坐好，车子就发动了，缓缓驶出车站。

　　许墨卿看着车窗外，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往后退，心里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解脱，也有迷茫。

　　沈清晏伸手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别怕，车子开出去了，没人能追上我们了”
　　沈清晏说。

　　许墨卿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有点红，却没掉眼泪。

　　“清晏，辛苦你了”
　　他小声说。

　　从出事到现在，沈清晏一直护着他，为他操心，跟着他东躲西藏，吃了这么多苦，他都记在心里。

　　“说什么傻话，不辛苦”
　　沈清晏笑了笑，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那里有点湿润。

　　车子一路往前开，路上的景色渐渐变得陌生，从熟悉的城郊，变成了连绵的田野，再到不知名的小镇。

　　许墨卿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累了，靠在沈清晏的肩膀上，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许是这些天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他睡得很安稳，眉头也舒展开了。

　　沈清晏看着他熟睡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手轻轻把他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不敢动，怕吵醒许墨卿，就保持着一个姿势，任由他靠着。

　　车子开了四个多小时，终于到了邻省的小城车站。

　　沈清晏等许墨卿醒过来，才起身拿下行李架上的帆布包，又弯腰把他抱了起来，下车出站。

　　这个小城不大，车站周围很热闹，有不少小摊贩，吆喝着卖当地的小吃，还有来往的行人，看着都很淳朴。

　　沈清晏抱着许墨卿，站在车站门口，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没人认识他们，陌生的街道，陌生的人，刚好适合他们落脚。

　　“我们先找个住的地方吧”
　　沈清晏低头跟怀里的许墨卿说。

　　许墨卿刚睡醒，眼神还有点懵，点点头，嗯了一声。

　　沈清晏没去那些看着就很正规的酒店，怕要登记身份信息，容易留下痕迹，他抱着许墨卿，往车站旁边的小巷子里走，找那种不用登记的小旅馆。

　　小巷子里有不少小旅馆，门口都挂着牌子，写着有房。

　　沈清晏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抱着许墨卿走了进去。

　　老板娘是个中年女人，很热情，问他们是不是要住店。

　　“要一间房，住几天”
　　沈清晏说。

　　老板娘点点头，领着他们上了二楼，开了一间朝南的房间，阳光能照进来，还算亮堂。

　　房间不大，一张双人床，一个小衣柜，还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设施简单，却很干净。

　　“你们先住着，有事楼下找我”
　　老板娘说完，就转身走了，没多问他们的来历，也没要身份信息。

　　沈清晏松了口气，把许墨卿放在床上，又把帆布包放在桌子旁边。

　　许墨卿坐在床上，环顾着这个陌生的房间，心里稍微有了点归属感，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沈清晏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看，楼下是小巷子，人不算多，很安静，看着没什么问题。

　　“先在这里住几天，等我把周围情况摸清楚了，我们再找个长住的地方”
　　沈清晏转过身，对许墨卿说。

　　许墨卿点点头，嗯了一声。

　　奔波了一早上，两个人都累了，沈清晏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身上的骨头都在响。

　　许墨卿看着他，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也歇会儿吧”
　　他说。

　　沈清晏笑了笑，挨着他坐下，伸手把他搂进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

　　“终于能歇口气了”
　　沈清晏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

　　这些天神经一直紧绷着，不敢有半点松懈，现在到了这里，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了。

　　许墨卿靠在他怀里，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的心跳声，安稳又踏实。

　　过了一会儿，许墨卿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这才想起，从早上到现在，他们还没吃东西。

　　沈清晏听到了，笑了笑。

　　“饿了吧，我去楼下买点吃的，你在这里等着，别乱跑”
　　沈清晏说，起身就要走。

　　许墨卿赶紧伸手抓住他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心。

　　“你别去了，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说。

　　“没事，这里没人认识我们，我很快就回来，就在楼下小巷子里，买点粥和包子，你也能吃”
　　沈清晏安抚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让他放心。

　　许墨卿还是有点不放心，却也知道，他们不能一直不吃东西，只能点点头，松开了手。

　　“早点回来”
　　他叮嘱道。

　　“放心，很快的”
　　沈清晏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

　　许墨卿坐在床上，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有什么异常。

　　好在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敲门声，是沈清晏回来了。

　　他赶紧起身去开门，沈清晏手里提着两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粥和包子，还有几个茶叶蛋。

　　“快吃吧，还热着”
　　沈清晏把东西放在桌子上，拿出碗筷，递给许墨卿。

　　许墨卿接过碗筷，拿起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吃着，味道很普通，却是这些天来，吃得最安稳的一顿饭。

　　沈清晏也坐下来，陪着他一起吃，看着他吃得香，自己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吃完饭，沈清晏收拾了碗筷，下楼还给了老板娘。

　　回来后，他坐在桌子旁边，开始盘算着接下来的日子。

　　“等过两天，我去周围看看，找个便宜点的房子租下来，再找点活干，我们总不能一直住旅馆”
　　沈清晏说。

　　他以前是物理系教授，在这里肯定不能再教书，只能找点零活干，先顾着生计再说。

　　许墨卿坐在床上，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

　　都是因为他，沈清晏才从一个受人尊敬的教授，变成现在这样，要为生计发愁，干零活谋生。

　　“都怪我，要是没有我，你现在还在学校里，好好的当你的教授”
　　许墨卿小声说，语气里满是自责。

　　沈清晏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事，走到床边，坐在他身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又说傻话，我从来都没后悔过，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跟你在一起，就不委屈”
　　沈清晏说，语气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许墨卿看着他，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他知道，沈清晏是为了让他安心，才这么说的，可他心里，始终过意不去。

　　“以后，我们就在这里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不搞实验了，也不想那些烦心事了，就安安稳稳的”
　　沈清晏伸手，帮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轻声说。

　　许墨卿点点头，哽咽着嗯了一声。

　　是啊，不搞实验了，那些荣誉，那些执念，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和沈清晏安安稳稳地在一起，就够了。

　　接下来的几天，沈清晏每天都会出去，要么去周围打听租房的事，要么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干。

　　许墨卿就在旅馆里等着他，偶尔会站在窗边，看看外面的小巷子，看着来往的行人，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沈清晏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房子，在离旅馆不远的老巷子里，一个一楼的小院子，带一间正房一间厢房，院子不大，却很安静，租金也便宜，不用登记身份信息，直接跟房东付了钱就能住。

　　找到房子的那天，沈清晏很高兴，回来收拾东西，带着许墨卿搬了过去。

　　新房子虽然老旧，却很干净，沈清晏把房间收拾得整整齐齐，把许墨卿的东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又把那个装着实验笔记本的防水袋，放在了衣柜最上面，不让许墨卿再看到，免得他触景生情。

　　搬完家的那天晚上，沈清晏做了一顿简单的饭，炒了两个青菜，煮了一锅粥，还有早上买的酱菜。

　　两个人坐在小院子里，就着月光吃饭，安安静静的，没有追逐，没有恐惧，只有彼此，和眼前的安稳。

　　许墨卿小口小口喝着粥，看着身边的沈清晏，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了一点浅淡的笑。

　　这是出事以来，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安心。

　　沈清晏看到他笑，也跟着笑了。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沈清晏说。

　　许墨卿点点头，眼里满是温柔。

　　是啊，这里是他们的家，是他们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地方，往后的日子，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担惊受怕，只要两个人守着彼此，守着这个小家，就足够了。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小院子里，温柔又安静，两个人坐在院子里，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日子平淡，却满是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