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树沉舟万木春》淡水悟情

3、松间糖

　　沧悟宗的晨雾还未散尽，松涛阵阵裹着微凉的风，漫过演武场的青石板。
　　玉晚潇攥着半袋蜜饯，踮着脚躲在廊柱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练剑的少年。
　　云无栖今日换了一身浅碧色的弟子服，身形虽未完全长开，出剑时却已稳如青松。长剑破风，招式利落，每一次提腕沉肩都恰到好处，引得一旁几位年长的弟子频频侧目。
　　他才来沧悟宗不过半载，剑法进度早已远超同期，连宗主玉衡都时常赞他根骨绝佳、心性沉稳。
　　玉晚潇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小声喊了一句：“师兄！”
　　云无栖剑势微顿，收剑回身，目光落在廊下那道小小的身影上，眉眼间的冷锐瞬间淡去，添了几分柔和。
　　“怎么来了？”他迈步走过去，声音比晨雾还轻。
　　玉晚潇立刻从廊柱后跑出来，仰着小脸把怀里的蜜饯袋子往他面前递，小脸上满是得意：“我让伙房的张婆婆新做的梅子糖，特意给师兄留的。”
　　她的指尖沾着一点糖霜，眼睛弯成两弯小月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讨好。自从云无栖上山，她便不再叫他无栖哥哥，反倒跟着宗门弟子一起喊他师兄，喊得顺口又亲昵。
　　云无栖低头看了眼那袋裹着细糖霜的梅子糖，色泽莹润，香气清甜。他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小手，温软的触感轻轻一碰便分开。
　　“怎的不去早读？”他接过糖，没有立刻吃，只是垂眸看着她。
　　玉晚潇晃了晃身子，小手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早读哪有师兄重要，我看你练了一早上剑，肯定饿了。”
　　她说话向来直白，满心满眼的欢喜都写在脸上，半点不藏。在她心里，云无栖是最厉害的师兄，是会护着她、陪着她的人，比宗门里任何师兄师姐都要好。
　　不远处几个扫地的弟子见了，都忍不住相视一笑。谁都知道，宗主的掌上明珠玉晚潇，最黏的人便是云无栖，两人形影不离，青梅竹马的模样，看得人满心羡慕。
　　云无栖被她拽着衣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却没有抽开手，只是带着她往演武场边的松树下走。
　　青石干净，他先拂去上面的薄露，才让玉晚潇坐下，自己则挨着她身侧站定，从袋中取出一颗梅子糖递到她嘴边。
　　玉晚潇张口接住，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她眯起眼睛，笑得满足：“师兄你也吃，超甜的。”

　　云无栖自小不喜甜食却也依言取了一颗放入口中。
　　酸甜的滋味在齿间散开，冲淡了晨练后的微涩，也让心底那些紧绷的棱角，一点点软了下来。他侧头看着身边小口嚼着糖、眉眼弯弯的小姑娘，阳光穿过松针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光。
　　风从林间穿过，带来松香与糖香，安静又温柔。
　　玉晚潇吃完一颗，又凑过来，仰着头看他：“师兄，等下我们去溪边摸小鱼好不好？昨日我看见水里有红色的小鱼，可好看了。”
　　云无栖低头，对上她清澈明亮的眼睛，心头一软，喉间轻应了一声：“好。”
　　他没有再想那些晦暗的过往，没有念及未报的血仇，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松树下，陪着身边这个满心都是他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