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信如晤》来时音

2、九月之后

　　9月4日，星期二。

　　第四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食堂今天人多不多？

　　林知予从后面戳我：“温时墨，走啊，吃饭。”

　　我站起来，跟她们一起往外走。

　　食堂里人很多。我端着餐盘站在人群外面等人流散开，目光扫过队伍，停了一下。

　　她在。

　　排在队伍中间，低着头，手里攥着几块钱。

　　我看了她一眼，就去排队了。

　　打了饭，找了角落的位置坐下。林知予在讲隔壁班的八卦，我听着，点头，吃。

　　吃到一半，我抬头。

　　她坐在斜对面。低着头，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

　　我低下头，继续吃。

　　“看什么呢？”林知予问。

　　“没什么。”

　　她又开始讲八卦。

　　我也没再抬头。

　　吃完饭，站起来的时候，她正好也站起来。我们隔着几张桌子，看了一眼。

　　然后各自走了。

　　9月7日，星期五。

　　食堂。

　　我端着餐盘找位置，转了一圈，最后坐在了一张空桌子旁。

　　刚坐下，她就来了。

　　端着餐盘，站在我对面，愣了一下。

　　我旁边那桌有人，对面那桌也有人。只有我对面是空的。

　　她走过来，坐下。

　　隔着整张桌子，她在这头，我在那头。

　　我低头吃饭。她也低头吃饭。

　　吃到一半，我抬头，她正好也抬头。

　　四目相对。

　　一秒。两秒。

　　她先低下头。耳尖红了。

　　我也低下头。

　　吃完饭，我站起来。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那两毛钱，不用还。”

　　说完我就走了。

　　走出去很远，林知予追上来：“你跟她说什么呢？”

　　“没什么。”

　　“那两毛钱是怎么回事？”

　　“顺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9月10日，星期一。教师节，下午放假。

　　林知予去看电影，周晓白回家睡觉。我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没什么人。我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作业。

　　写了一会儿，有人进来了。

　　是她。

　　她走到书架前面，抽出一本书，站在那里翻。

　　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她身上。

　　我看了一眼，低头继续写。

　　后来她走到我旁边的桌子坐下。隔着一排书架，看不见人，只能听见翻书的声音。

　　沙沙的，轻轻的。

　　那个下午，我写完了两张卷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我听见她站起来，走了。

　　我收拾东西出去，经过她坐过的桌子，看见上面有本书。

　　蓝色的，《海子的诗》。

　　我拿起来，翻开。

　　扉页上有一行字：“陆声，2001年9月。”

　　陆声。

　　我把书装进书包，带走了。

　　下次见到她还给她。

　　9月11日，星期二。

　　中午，食堂。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林知予和周晓白坐在旁边。

　　她来了。打了饭，端着餐盘找位置。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旁边是空着的。

　　她走过来，坐下。隔着一个座位。

　　吃到一半，她开口了。

　　“昨天……你有没有看见一本书？”

　　我把书拿出来，放在桌上。

　　“你知道我昨天在图书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睛亮亮的。

　　“知道…”她说。

　　她把书收起来。

　　我们继续吃饭。

　　吃完站起来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

　　“我叫陆声。”很小声。

　　“温时墨。”我说。

　　她笑了一下。

　　然后走了。

　　9月15日，星期六。

　　我又去了图书馆。

　　她也在。

　　坐在上次那个位置，面前放着那本《海子的诗》。

　　我坐在老地方，拿出作业。

　　写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你喜欢海子吗？”

　　我抬头。她看着我。

　　“还好。”我说。

　　她把书推过来一点。

　　“第三章第七页，《新娘》。我特别喜欢。”

　　我接过来，翻到那一页。

　　《新娘》

　　故乡的小木屋、筷子、一缸清水
　　和以后许许多多日子
　　许许多多告别
　　被你照耀

　　今天
　　我什么也不说
　　让别人去说……

　　我看完了，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耳尖红红的。

　　“喜欢哪一句？”我问。

　　她想了一下。

　　“今天，我什么也不说。让别人去说。”

　　我点点头。

　　她把书收回去。

　　我们继续各自看书。

　　太阳落山的时候，一起离开图书馆。

　　在校门口，她往东走，我往西走。

　　“下周见。”她说。

　　“嗯。”

　　9月22日，星期六。

　　我骑车去了河边。

　　不是故意的。就是骑着骑着，就到了那边。

　　那条河。河边有一排老房子。

　　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抱着膝盖，看着河水。

　　听见声音，她转过头。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过？”她问。

　　“……嗯。”

　　她笑了。

　　“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河水很清，能看到底。有鱼游过去。

　　“我爷爷住那边。”她指了指，“他身体不好，我来看他。”

　　我点点头。

　　“我妈不让我经常来，”她说，“说耽误学习。但我想来。他就一个人。”

　　我看着她的侧脸。

　　“温时墨。”她突然叫我。

　　“嗯？”

　　“你为什么来河边？”

　　我想了想。

　　“不知道。”

　　她没再问。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该回去了。”

　　我也站起来。

　　她看着我。

　　“下周六，我还来。”她说。

　　然后她走了。

　　9月29日，星期六。

　　我又去了河边。

　　她在。

　　坐在那条旧长椅上，看见我，笑了。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橘子，递给我。

　　“爷爷给的。”

　　我接过来。

　　我们坐在河边，吃橘子。

　　太阳暖洋洋的，河水慢慢流着。

　　“温时墨。”她说。

　　“嗯？”

　　“你爷爷呢？”

　　我愣了一下。

　　“我只有爷爷。”我说，“爸妈不在了。”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很轻。

　　“那你以后，”她说，“可以来我家。爷爷会喜欢你的。”

　　我没说话。

　　但我在想：好。

　　10月，秋天深了。

　　食堂见过几次，图书馆见过几次，河边去过两次。

　　话不多。但见面的时候，会坐在一起。

　　林知予有一次问我：“你跟那个陆声，现在算朋友吗？”

　　我想了想。

　　“算吧。”我说。

　　“朋友？”她看着我，表情有点怪。

　　“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就是……你以前没这么爱交朋友。”

　　我愣了一下。

　　是吗？

　　晚上回家，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

　　“今天又在食堂见到她了。”

　　写完就睡了。

　　没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