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直布罗陀水手》陌陌云上川

16、心灵之会

　　墨迹拾掇着空中花园，雨露浇灌下的鲜花开得异常明媚，墨迹挥动着大剪刀，将一束束花枝插入各色琉璃瓶中，同色的花朵映衬得七彩宝瓶清新脱俗。墨迹又剪下不同品种花色的花枝，重瓣百合搭配烟火菊，中间夹杂一束粉色卡布奇诺，浓郁的色泽，用丝带捆扎成一大束，让人送到山城招待所，花间有一信笺，云：“篱落岁云暮，金蕾留香时。”安壬天的大秘将花插入敞口方瓶，放在客厅的桌子上。一大束花明晃晃艳人眼，熬夜的安书记一觉醒来，嗅到一股奇异的芬芳，起身来寻，一下子看到了姹紫嫣红的秋天。他找来一本书，在书页中夹了一张签，上写：“彩云逸飞，流霞满天。”墨迹把书放在床头，书名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她看过几遍，似曾相知，又无法参透。
　　这几日，墨迹心情落到了低谷，她并不知原因。她打开古老的影碟机，在客厅的大屏幕里看徐克导演的《梁祝》，她那么冷静地看着，竟然不流一滴眼泪。儿时听奶奶唱《十八相送》，唱《楼台会》，唱《哭坟》，墨迹是又笑又哭，又哭又笑，待梁祝化成翩翩蝴蝶，总也是姻缘圆满，好事成双了，不比黛玉葬花，凄凄惨惨总归是一个人。过了二十年，却发现梦幻总不比现实美一些，悲剧终究是悲剧，千万种艺术的手法衬托得愈加之悲了。墨迹觉得有情的，是黄霑填的词——
　　无言到面前
　　与君分杯水
　　清中有浓意
　　流出心底醉
　　不论冤或缘
　　默说蝴蝶梦
　　还你此生此世
　　今世前世
　　双双飞过万世千生去
　　相爱的人是无声胜有声的，合二为一的心怎么也分不开。可墨迹仍觉得心冷，躲进不老的时光又难以抽身。她知晓人事的复杂，更明白一个城市变迁的纠缠。一个局外人偏要入局，又不知为了什么。
　　大概，她也是要无言独上西楼了。
　　刘云鹤约在沉香楼的雅阁，开窗是山海。一壶碧螺春，一碟红玉绿瑙，一碟金丝银糕，另有樱花饼，雪花酥，山楂、蜜饯、坚果若干，色泽新意，袖珍可人。
　　刘云鹤打开一张山城老地图，将一个个沉湮的历史景点与名胜古迹说与墨迹听。时间跨越千年，墨迹仿佛看到一个徐徐展开的千年古城，依靠山形水势，垒土筑台，汇聚烟火。一座城池何尝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呢？她的千年万年岂是人力可以撼动？她的深邃的灵魂又如何能为世人窥探？刘云鹤依旧不懈地叙述着流动的历史，墨迹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大概他是能能够略知一二的。墨迹待他停下来，问：“山城的核心在这里吗？”她指着蜿蜒的石阶，五步一曲，十步一折，从下城延伸到上城，将山城分成东西两部分，又将城市上下相联。刘云鹤点点头，顺着墨迹手指的方向画了一个虚圈：“在古代，这里是一个江湖，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热闹非凡，俗称天子街，说的是天子也从此街经过。后来又改成坡坝老街，应该是依据地形而命名。”刘云鹤的解释让墨迹明白坡坝老街的地理与历史地位，它是城市变迁的见证者，也是历史遗留的珍贵文物。
　　刘云鹤收拢地图，放入包中。两人相对而坐，看江水遥遥，青山脉脉。墨迹看刘云鹤，又望向江边，道：“白鹭临水而居，逐鱼而食，人也如此，山城的百姓依山傍水，安逸一方。只是时代的脚步永不停歇，新旧交替也是自然常伦。”刘云鹤点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说的是顺势而为。城市设计的理念也在不断更新，从超大城市到功能性城市，生态化城市，数字化城市，空间规划从有居到宜居，人们总是乐于打造更加舒适的环境。”墨迹想刘云鹤规划的，是山城未来的版图，而这版图，他从未对人提起。墨迹举杯，品茗，香气袭人。刘云鹤神情专注地看着窗外，喃喃自语：“锦城秋色追随尽，好处山川更一游。”墨迹看碟中的红豆糕与绿豆糕，小巧玲珑，甚是可爱，夹一块放入嘴，顿觉红豆的清甜，绿豆的自然，口感熨贴，整个人似也通透了。刘云鹤眼角带着笑意，说：“这里的甜点是请苏州的厨师做的，味道很正宗！”墨迹为刘云鹤倒茶：“感谢刘局的款待，让我认识了这么风趣的地方。”刘云鹤摆摆手：“墨小姐客气了，我们相识也是缘分，来日方长。”墨迹伸出手：“以后还要麻烦刘局，请您多多包涵。”刘云鹤握住墨迹的手，紧紧一握，又放开：“我这人比较随意，墨小姐不必客套。”墨迹便不说了，不知安壬天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