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珩》半步黄泉

3、未说出的爱恋

　　沈知珩的日记：2015年9月28日，晴。运动会。江驰跑3000米的时候，看起来很累。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校服，胸膛剧烈起伏着，每跑一步都像是在透支力气。我忍不住喊了“加油”，他听到了。他回头看我的时候，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他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好像比他还开心。晚上他约我去天台，他想说什么？我有点期待，又有点害怕。

　　运动会的喧嚣还在继续，操场上人声鼎沸，可我的耳边却只回响着江驰冲过终点线时的喘息声，眼前浮现着他回头望来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有惊讶，有欣喜，还有某种我不敢深究的炙热。
　　运动会如期举行，江驰作为篮球队的队长，参加了100米短跑和3000米长跑。我没有参加任何项目，只是坐在观众席的角落，目光却一直追随着他的身影，从未离开。
　　100米短跑时，他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起跑、加速、冲刺，动作一气呵成。周围的女生发出阵阵尖叫，而我只是紧紧攥着衣角，看着他第一个冲过终点线。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看向我所在的方向，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阳光洒在他脸上，耀眼得让我心头一颤。我连忙移开视线，脸颊却不受控制地泛红，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
　　3000米长跑是最考验耐力的项目。江驰跑了一半就已经气喘吁吁，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浸湿了胸前的校服，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我坐在观众席上，看着他越来越慢的速度，心里忍不住有些担心，手心都攥出了汗。
　　就在他快要坚持不下去，脚步踉跄着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脱口而出：“江驰，加油！”
　　声音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周围的喧嚣似乎瞬间静止，江驰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光，原本疲惫的神情瞬间被某种力量取代。
　　他冲着我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咬紧牙关，加快了速度。每一步都跑得异常坚定，汗水滴落的瞬间，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芒。最终，他冲到了终点线，虽然没有拿到冠军，却也获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
　　比赛结束后，江驰浑身脱力，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犹豫了很久，还是从书包里拿出一瓶水和一条毛巾，起身走向他。周围的同学都在围着他祝贺，可他的目光却一直锁在我身上，带着期待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喝点水，擦擦汗。”我走到他面前，把水和毛巾递过去，声音轻得像羽毛。
　　他接过水，仰头灌了几口，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脖颈。然后，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我有些紧张：“沈知珩，谢谢你。”
　　“不用谢。”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指尖微微颤抖着。
　　那天晚上，江驰约我在学校的天台见面。夜色渐浓，星星在天空中闪烁，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我头发有些凌乱。我站在天台边缘，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既期待又害怕，不知道他要对我说什么。
　　“沈知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紧张，走到我身边，和我并肩站着。晚风拂过他的发丝，带来淡淡的皂角味，“我有话想对你说。”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像是要跳出胸腔。我预感到他要说什么，那种朦胧的期待在心底翻涌，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深深的恐惧。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指尖却紧紧攥住了衣角，几乎要把布料捏皱。
　　江驰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我，眼神真挚而炙热。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我能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重要的话。
　　可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天台的宁静，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一瞬间，我看到他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恐惧和无力。
　　“阿驰，你在哪？赶紧回家，你爸爸回来了。”电话那头，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和不易察觉的恐惧，透过听筒传了过来，清晰地落在我耳朵里。
　　江驰握紧了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而沙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挂了电话，他的情绪变得十分低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看着我，勉强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抱歉，我有点事，下次再跟你说吧。”
　　我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匆匆离开，脚步踉跄，像是在逃离什么。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我不知道他家里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通电话让他变得判若两人。我想问问他，想追上去看看他，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那之后，江驰变得有些奇怪。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找我，有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他会刻意避开我的目光，快步走开；午休时的图书馆，再也看不到他的身影；放学路上，那些“恰巧”的相遇也消失了。
　　我心里很失落，像空了一块。开始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那天晚上我不该让他走，是不是他后悔靠近我了。这种想法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备受煎熬。情绪变得越来越低落，上课走神，看书也无法集中注意力，甚至影响到了学习。
　　我知道自己不该这么依赖他，不该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可控制不住地想起他。想起他递来咖啡时的笑容，想起他雨中为我撑伞的背影，想起他跑3000米时回头望我的那一眼。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次想起，都伴随着一阵疼痛。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晚上，他回家后，父亲因为生意上的不顺心，对他和母亲大发雷霆，甚至动手打了母亲。他试图阻止，却也被父亲打了一顿。他的父亲是一个极其强势且暴躁的人，对他有着极高的期望，不允许他有任何“出格”的行为。而他害怕的，是自己对我的心意被父亲发现，害怕会给我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
　　可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我只知道，江驰疏远了我，我们之间，似乎隔着了一堵无形的墙，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