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无珩》半步黄泉

2、小心翼翼的靠近

　　沈知珩的日记：2015年7月3日，多云。每周三的旧书店，成了我最近的习惯。今天他又来陪我了，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翻着一本篮球杂志，却时不时往我这边看。他知道我不喜欢喝牛奶了，知道我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昨天还在我桌洞里塞了一包速溶的。江驰的靠近，像一束太亮的光，我既想靠近取暖，又怕被灼伤。

　　走出教室时，正好看到江驰在走廊尽头等我，穿着宽松的校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到我时，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
　　“去旧书店？”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跟在我身边，步伐放慢，配合着我的节奏。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其实不用问也知道，每周三下午，他总会提前结束篮球训练，绕路陪我去那家旧书店。他从不会打扰我看书，只是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要么翻着篮球杂志，要么就静静地看着我，那道视线温和而专注，让我既安心，又有些不自在。
　　书店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我走到常坐的靠窗位置，拿出带来的书。刚翻开没几页，就感觉到桌角多了一杯咖啡，不加糖，是我喜欢的味道。抬头时，江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假装在看杂志，耳朵却悄悄泛红。
　　“谢谢。”我轻声说。
　　他立刻转过头，笑容灿烂：“不客气，刚好路过便利店，记得你喜欢这个口味，还有，我知道你不喜欢喝牛奶了！”
　　我低下头，抿了一口咖啡，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苦涩，却在心底泛起一丝甜。其实我从没告诉过他我喜欢喝不加糖的咖啡，大概是他一次次“恰巧”的观察或是打听，才记住了我的喜好。
　　有一次，书店外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我合上书，站在门口犹豫着，没带伞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江驰立刻跑过来，把伞递到我手里：“拿着，我家离得近，跑回去就行。”
　　那把黑色的伞，伞柄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外面倾盆的大雨，摇了摇头：“一起走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笑容比刚才更灿烂了。
　　那把伞不大，两人并肩走在雨里，肩膀时不时会碰到一起。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水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洗衣粉香味，让我的心跳莫名加速。他似乎故意把伞往我这边倾斜，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白色的校服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身形，可他却浑然不觉，还在跟我聊着学校里的趣事。
　　“你淋湿了。”我察觉到他的肩膀已经湿透，停下脚步，把伞往他那边推了推。
　　“没事，”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神却格外明亮，“我淋点雨算什么。”
　　雨越下越大，路面变得湿滑。我不小心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江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我的腰。他的手掌宽大而温暖，隔着薄薄的校服，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度，还有他身上传来的轻微颤抖——或许是紧张，或许是淋雨受凉。
　　我连忙站稳，挣脱了他的手，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低声说了句“谢谢”，便快步往前走去。身后的江驰快步跟上，伞始终稳稳地罩在我头顶，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从那天起，我们的关系似乎近了一步。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疏离，偶尔会主动和他说几句话，比如提醒他上学别迟到，或者在他打篮球受伤时，默默地递上一瓶碘伏和创可贴。而他，会把我不经意间说的话记在心里，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讲些冷笑话逗我，会在我学习到很晚时，陪我一起走回出租屋，看着我上楼才离开。
　　我从小就生活在一个压抑的家庭里，父母关系不和，总是争吵，对我也只有无尽的要求和指责。我习惯了沉默，习惯了独处，以为自己的人生就会这样一直灰暗下去。江驰的出现，像一道光，强行照进了我紧闭的世界。他的热情、开朗、真诚，都让我感到温暖，可我也同样害怕。
　　我害怕这种温暖只是暂时的，害怕他只是一时兴起，新鲜劲过了就会离开；我害怕自己会陷入其中无法自拔，最后落得一身伤痕。原生家庭的阴影让我对感情充满了不信任，我不敢轻易付出真心，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像一只受惊的兔子，随时准备逃跑。
　　可江驰的坚持，却一点点瓦解着我的防备。他会在我刻意避开他时，不恼不怒，只是下次换个方式出现在我面前；他会在我沉默不语时，安静地陪在我身边，不追问，不打扰；他会用最笨拙也最真诚的方式，一点点靠近我，让我相信，或许这份温暖，可以停留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