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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幻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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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风从天台下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一个人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但他不觉得孤单。
因为段非凡刚走。
虽然走了,但他知道,还会回来。
在他每一次想他的时候。
回到家里,他站在门口,看着这扇熟悉的门。
这扇门,沈狰进进出出了无数次。每次回来,都会笑着喊他“汤穸”,每次出门,都会在他脸上亲一下说“等我回来”。
现在,没有人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子里很黑。他打开灯,看见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沈狰的东西还在,他的衣服挂在衣柜里,他的牙刷放在杯子里,他织的围巾搭在椅子上。
江知风走过去,拿起那条围巾。
软软的,歪歪扭扭的,但很暖和。
他把围巾贴在脸上,深吸一口气。
有沈狰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他抱着那条围巾,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以为他会睡不着,但很快,他就睡着了。
梦里,他又见到了段非凡。
这一次,不是在任何一个他们去过的地方。
是在一片草地上。
草很绿,天很蓝,有风吹过,带着花香。
段非凡躺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看天空。
“你来啦。”他说,没有转头。
江知风在他旁边躺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着天空。
“这是哪儿?”他问。
段非凡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你想出来的吧。”
江知风转头看他。
段非凡的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很清晰。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在笑。
他看了很久。
段非凡忽然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
江知风说:“看你。”
段非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看吗?”
江知风点头。
段非凡笑得更开心了。
他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摸摸江知风的脸。
可他的手,又穿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又忘了。”他说。
江知风看着他,忽然问:“段非凡,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段非凡想了想,说:“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段非凡斟酌着措辞,“没有你,但也不坏。”
他看着江知风,眼神温柔。
“我知道你一直在想我。”他说,“所以我不孤单。”
江知风的眼眶热了。
“我也是。”他说,“知道你在,我也不孤单。”
段非凡笑了。
他们并排躺着,看着天空。
云飘过来,又飘走。
太阳慢慢移动。
时间好像过得很慢,又好像过得很快。
“江知风。”段非凡忽然开口。
“嗯?”
“你还要写多久?”
江知风愣了一下。
段非凡转头看他,眼神认真。
“那些故事,”他说,“你要写多久?”
江知风想了想,说:“不知道。可能一直写下去吧。”
段非凡点点头。
“那就一直写。”他说,“我一直在看。”
江知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段非凡也笑了。
他又躺回去,看着天空。
“江知风。”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嗯?”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
江知风没说话。
段非凡继续说:“你活着,我在。你看不见我,但我知道你在。你想我的时候,我就来陪你。”
他顿了顿,转头看江知风。
“比再也见不到好多了。”
江知风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嗯。”他说,“比再也见不到好多了。”
段非凡笑了,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他的头发。
手又穿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的手,无奈地笑了。
“还是不行。”他说。
江知风看着他,忽然伸手,想像他那样摸摸他的脸。
他的手,也穿过去了。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愣住了。
段非凡也愣住了。
然后他们看着对方,都笑了。
笑得有点难过,又有点开心。
“我们都碰不到对方了。”段非凡说。
江知风点头。
“但我们还能看见。”他说。
段非凡笑了。
“对。”他说,“还能看见。”
他们并排躺着,看着天空。
谁也不说话。
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不知道过了多久,段非凡站起来。
“我该走了。”他说。
江知风也站起来。
他看着段非凡,问:“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段非凡想了想,笑了。
“你想我的时候。”他说。
然后他散开了,散成无数细碎的亮点,消失在空气里。
江知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慢慢消失。
然后他睁开眼睛。
又是那个天花板。
又是那个早晨。
又是那个阳光照进来的时刻。
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天很蓝。
他慢慢坐起来。
窗台上,那个玻璃罐子还在。
一千三百八十二颗纸星星,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罐子。
看着那些星星,他忽然笑了。
“段非凡。”他轻声说,“你又来看我了。”
他把罐子抱在怀里,抱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罐子,走到电脑前。
打开电脑,开始写新的故事。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江知风的生活,越来越规律。
每天起床,吃饭,写作,散步,上天台,回家,睡觉。
偶尔和编辑聊聊天,偶尔回读者几条评论,偶尔去超市买买菜。
平淡得像水。
但他知道,这平淡里,有段非凡。
在他写的每一个字里,在他看的每一次日落里,在他想的每一个瞬间里。
都在。
有一天,他收到一个包裹。
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他的名字。
他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
灰色的,织得很整齐,比沈狰织的那条好看多了。
还有一封信。
他打开信,上面写着:
“小汤:
我是小狰的妈妈。这条围巾是我织的,寄给你。天冷了,多穿点。
小狰走了之后,我一直很难过。但后来我想,他那么喜欢你,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替他,替你自己,好好的。
有时间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小狰妈妈”
江知风看着那封信,眼眶慢慢热了。
他把围巾围上,软软的,很暖和。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沈狰妈妈发了一条消息:
“阿姨,谢谢您。围巾很暖和。我改天去看您。”
发完这条消息,他看着窗外。
窗外是冬天的街道,树光秃秃的,天灰蒙蒙的。
但他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暖暖的。
那天晚上,他又去了天台。
天台上风很大,但他不想走。
他看着远处的城市,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忽然想起段非凡说过的话。
“你在,我就一直在。”
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段非凡,你在吗?”
风吹过来,像是在回应。
他笑了。
“我知道你在。”他说。
他又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准备回家。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近,像就在耳边。
“江知风。”
他愣住了。
他猛地转身。
天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米九五的个子,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笑着看着他。
不是段非凡。
是沈狰。
江知风的眼眶热了。
“你……”他说,“你怎么……”
沈狰走过来,走到他面前。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江知风的脸。
温热的。
真实的。
“我来看看你。”沈狰说。
江知风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你怎么……”他说不出话来。
沈狰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因为你想我了。”他说,“因为你还在爱我。”
他把江知风拉进怀里,抱紧。
江知风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有力。
和以前一样。
“沈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发抖。
“嗯?”
“我好想你。”
沈狰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知道。”他说,“我也想你。”
他们抱了很久。
久到风停了,久到月亮升起来了。
沈狰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你瘦了。”他说。
江知风笑了,擦擦眼泪。
“你也是。”
沈狰也笑了。
他们走到那两把椅子前,坐下。
看着远处的城市。
“汤穸。”沈狰忽然开口。
“嗯?”
“你过得还好吗?”
江知风想了想,说:“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江知风斟酌着措辞,“没有你,但也不坏。”
他转头看沈狰,眼神温柔。
“我知道你在。”他说,“所以我撑得住。”
沈狰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手,想像以前那样揉揉江知风的头发。
手没有穿过去。
他摸到了。
真实的,柔软的头发。
他愣住了。
江知风也愣住了。
“你……”江知风看着他。
沈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看江知风。
“我能碰到你了。”他说。
江知风的眼睛亮了。
他伸手,摸了摸沈狰的脸。
温热的,真实的。
能碰到。
“真的!”他的声音发抖,“我能碰到你了!”
沈狰笑了,把他拉进怀里,抱紧。
这一次,是真的抱紧。
能感觉到温度,能感觉到心跳,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
他们抱了很久。
久到都不想松开。
然后沈狰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汤穸。”他说。
“嗯?”
“我陪你一会儿吧。”他说,“就一会儿。”
江知风看着他,笑了。
“好。”
他们坐在天台上,看星星,说话。
沈狰问他这几个月过得怎么样,他说了。
他说他写了新书,他说他去了海边,他说他收到了沈狰妈妈的信。
沈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
“你妈妈很好。”江知风说,“她给我织了围巾。”
沈拯笑了。
“她手艺好。”他说,“比我织的好多了。”
江知风也笑了。
“你织的也不错。”他说,“虽然歪歪扭扭的,但很暖和。”
沈狰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你还戴着?”他问。
江知风点头。
“一直戴着。”
沈拯笑了,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傻瓜。”他说。
江知风看着他,也笑了。
“是挺傻的。”他说。
他们聊了很久。
聊到月亮升到正中,聊到星星开始变淡。
然后沈狰站起来。
“我该走了。”他说。
江知风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没有挽留。
他知道,他留不住。
他站起来,看着沈狰。
“下次什么时候回来?”他问。
沈狰想了想,笑了。
“你想我的时候。”他说。
他走过来,最后一次抱了抱江知风。
“汤穸。”他在他耳边说。
“嗯?”
“好好活着。”他说,“替我活着。”
江知风的眼眶热了。
“好。”他说。
沈狰松开他,退后几步。
然后他散开了,散成无数细碎的亮点,消失在夜空里。
江知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光点慢慢消失。
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
然后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哭了。
但不是难过的哭。
是幸福的哭。
因为他知道,他真的在。
一直都在。
那天晚上之后,江知风变了很多。
他不再总是把自己关在家里。
他开始出门,见人,和朋友吃饭。
他开始参加一些活动,和读者见面,签售。
他开始尝试新的事物,学做饭,学摄影,学画画。
生活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但他每天还是会去天台。
在那个他们一起看过无数次日落的地方,坐一会儿。
看看日落,看看星星,看看这个城市。
有时候,他会对着天空说话。
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新学的菜做得怎么样,说他拍的照片好不好看。
风吹过来,像是在回应。
他知道,那是他们在听。
一年后,江知风出了一本新书。
名字叫《给你的一千件事》。
写的是一个少年,为了他爱的人,写下一千件想一起做的事。
然后一件一件,慢慢完成。
有的完成了,有的没完成。
但不管完成没完成,那份爱,一直都在。
出版那天,他在新书扉页上写了一句话:
“献给段非凡和沈狰。无论你们在哪,我都爱你们。”
然后他把这本书,寄给了两个人。
一个寄给段非凡的妈妈,一个寄给沈狰的妈妈。
没有留地址,只写了一行字:
“谢谢你们,让我遇见他们。”
又过了一年。
江知风搬了新家。
是一个小小的公寓,有一个大大的阳台。
阳台上,他放了两把椅子。
就像天台上的那两把一样。
每天傍晚,他都会坐在那里,看日落。
有时候,他会觉得旁边有人。
陪着他一起看。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是他们。
一直都在。
第三年,江知风的书改编成了电影。
《曾经你那么爱我》。
导演找他谈改编的时候,问他想怎么改。
他想了很久,说:“不改了。就这样。”
导演说:“可是结局太悲了。”
江知风笑了。
“不悲。”他说,“他们在梦里相见了。”
导演看着他,没再说什么。
电影上映那天,江知风一个人去看了。
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大屏幕上的故事。
看着汤穸和沈狰相遇,相爱,分开。
看着沈狰挡下那一刀,死在汤穸怀里。
看着汤穸疯了,住在精神病院里,一遍一遍写着他们的故事。
看着他们在梦里相见,笑着,说着,爱着。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了。
江知风坐在那里,脸上都是泪。
但不是难过的泪。
是幸福的泪。
因为那就是他们的故事。
他和段非凡,他和沈狰。
他们相爱,他们分开,他们在梦里相见。
永远在一起。
永远。
从电影院出来,外面天已经黑了。
江知风走在街上,看着满街的霓虹灯。
忽然,他停下脚步。
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一米九五的个子,穿着白色的T恤,笑着看着他。
是段非凡。
也是沈狰。
江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穿过马路,跑过去。
跑到那个人面前。
那个人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温热的。
真实的。
“你来了。”那个人说。
江知风看着他,笑了。
“你也在。”他说。
那个人也笑了。
“我一直都在。”他说。
他们站在街边,看着对方。
霓虹灯在他们身后闪烁,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但他们都看不见。
他们只看得见彼此。
“江知风。”那个人喊他。
“嗯?”
“我来接你了。”
江知风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着那个人,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去哪?”他问。
那个人笑了。
“去一个地方。”他说,“一个只有我们的地方。”
他伸出手。
江知风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
那只手,很暖。
和很多年前一样暖。
“走吗?”那个人问。
江知风看着他,笑了。
“走。”
他们牵着手,往前走。
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这个喧嚣的世界。
走向一个只有他们的地方。
那里,有夏天的阳光,有海边的风,有天台的日落。
有他们。
一直有他们。
江知风闭上眼睛,感觉风吹在脸上。
暖洋洋的。
像那年夏天一样。
他听见那个人在笑。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夏天的太阳。
“江知风。”那个人喊他。
他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草地。
草很绿,天很蓝,有风吹过,带着花香。
段非凡躺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草,眯着眼睛看天空。
“你来啦。”他说,没有转头。
江知风在他旁边躺下,学着他的样子,看着天空。
“嗯。”他说,“来了。”
段非凡转头看他,笑了。
“这次不走了?”他问。
江知风也转头看他。
看着那张他爱了很久的脸。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个上扬的嘴角,那个笑起来就弯弯的弧度。
“不走了。”他说。
段非凡的眼睛更亮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江知风的脸。
这一次,没有穿过去。
温热的,真实的。
能碰到。
“真好。”他说。
江知风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嗯。”他说,“真好。”
他们并排躺着,看着天空。
云飘过来,又飘走。
太阳暖暖地照着。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段非凡忽然开口。
“江知风。”
“嗯?”
“我爱你。”
江知风转头看他。
段非凡也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水。
“不管我是谁,”他说,“不管你在哪,我都爱你。”
江知风看着他,笑了。
“我也爱你。”他说,“永远爱你。”
段非凡笑了。
笑得像夏天的太阳一样灿烂。
他们看着对方,很久很久。
然后,他们一起看向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风轻轻地吹着。
吹过草地,吹过他们,吹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江知风闭上眼睛。
他想,如果这是梦,他愿永远不醒。
因为这里有他爱的人。
有他一直等的人。
有他愿意用一切去换的人。
段非凡的手,握着他的手。
很紧,很暖。
他听见段非凡在他耳边轻轻说:
“江知风,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段非凡。
段非凡也看着他。
他们笑了。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像那年夏天一样。
不,比那年夏天更暖。
因为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永远,都不会再分开了。
江知风闭上眼睛,感觉风轻轻吹过。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年夏天,段非凡朝他跑来。
想起那个天台,他们第一次确定关系。
想起沈狰写的那一千件事,每一件都是关于他。
想起他们一起看过的日落,一起走过的街道,一起度过的每一个日子。
想起段非凡最后说的话。
“这一次,你终于幸福了。”
他睁开眼睛,看着段非凡。
段非凡也看着他,笑着。
“怎么了?”段非凡问。
江知风摇摇头,笑了。
“没什么。”他说,“就是忽然觉得,你说得对。”
段非凡愣了一下:“什么说得对?”
江知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这一次,我真的幸福了。”
段非凡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手,把江知风拉进怀里,抱紧。
“傻瓜。”他说,声音闷闷的。
江知风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是挺傻的。”他说。
风轻轻地吹着。
阳光暖暖地照着。
他们抱在一起,很久很久。
直到天边开始泛起晚霞。
橙红色的,金的,粉的,紫的,一层一层铺开。
像那年夏天一样好看。
他们坐起来,一起看着那片晚霞。
段非凡靠在他肩上。
江知风握着他的手。
谁都没说话。
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因为知道,以后还有无数个这样的傍晚。
无数个。
永远。
太阳慢慢落下去,星星开始亮起来。
一颗,两颗,三颗……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天空。
段非凡指着天空。
“你看,北斗七星。”
江知风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七颗星星,排成勺子的形状,在天边闪烁。
“还有牛郎织女星。”段非凡又指。
两颗星星,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江知风看着那些星星,忽然笑了。
“以后,我们也变成星星吧。”他说。
段非凡转头看他。
“变成星星,就可以一直看着你了。”江知风说。
段非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变成星星。”
他们看着天空,看着那些闪烁的星星。
江知风忽然想,也许,那些星星,就是以前相爱的人变的。
所以才会一直亮着。
一直看着他们。
“段非凡。”他开口。
“嗯?”
“谢谢你。”
段非凡转头看他。
“谢什么?”
江知风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谢谢你来找我。”他说,“谢谢你来陪我。谢谢你……一直爱我。”
段非凡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他伸手,把江知风拉进怀里。
“傻瓜。”他说,声音有点哑,“是我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遇见你。”段非凡说,“谢谢你让我喜欢你。谢谢你……愿意让我爱你。”
江知风把脸埋在他胸口,笑了。
“那我们都别谢了。”他说,“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段非凡也笑了。
“对。”他说,“很多很多时间。”
他们抱在一起,看着星星。
一颗一颗,亮晶晶的。
像他们的爱一样。
永远亮着。
永远。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离开那片草地。
就躺在那里,看着星星,说着话,笑着。
累了就睡一会儿,醒了继续说。
时间好像不存在了。
只有他们。
只有他们的爱。
后来,江知风问段非凡:“这里是什么地方?”
段非凡想了想,说:“是我们的梦。”
“梦?”
“嗯。”段非凡说,“你做的梦。我来的梦。”
他看着江知风,笑了。
“一个永远不用醒的梦。”
江知风看着他,也笑了。
“那就不醒。”他说。
段非凡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好。”他说,“不醒。”
他们看着对方,笑了。
阳光慢慢升起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他们知道,在这个梦里,每一天都是新的。
每一天,都可以在一起。
永远在一起。
江知风闭上眼睛,感觉风吹在脸上。
暖洋洋的。
他听见段非凡在他耳边轻轻说:
“江知风,我爱你。”
他笑了。
“我也爱你。”他说,“永远爱你。”
风吹过来,把他们的声音带走了。
带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带去所有他们爱过的地方。
带去所有他们想去的地方。
带去永远。
永远。
——全文完——
【尾声】
后来,有人在那个城市的天台上,看见过一个年轻人。
他每天傍晚都会来,坐在那里,看着日落。
有时候,他会对着旁边的空椅子说话。
好像那里坐着什么人。
有人问他,你在和谁说话?
他笑了笑,说:“和我爱的人。”
再后来,那个年轻人不再来了。
天台上只剩下那两把椅子。
风吹日晒,慢慢旧了。
但每年夏天,都会有人来换新的。
不知道是谁换的。
只知道,那两把椅子,一直放在那里。
一直。
有人说是守夜人换的。
有人说是路过的好心人换的。
只有江知风知道。
那是段非凡。
和沈狰。
他们一直在。
一直都在。
【全文·终】
---
后记
这个故事,写的是关于爱,关于失去,关于想念。
关于一个叫江知风的作家,和他爱的两个少年。
段非凡死在十九岁的夏天。
沈狰死在书里的夏天。
但他们的爱,没有死。
在江知风的梦里,在他们每一次相见的时候,都活着。
永远活着。
也许,这就是爱的意义。
不是永远在一起,而是永远记得。
永远想念。
永远爱。
——杳数
2026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