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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身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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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到处都是血。
温热的,黏腻的,从江知风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来。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有这么多血。
“沈狰……沈狰……”他喊他的名字,声音抖得厉害,“你别怕,我送你去医院……我……”
他想站起来,想找人帮忙,想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他动不了。
他的腿软了,手也抖得按不住伤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只能跪在那里,抱着沈狰,看着血不停地流。
沈狰躺在他怀里,脸色越来越白。
但他还在笑。
那个笑,和平时一样,眼睛弯弯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他开心的事。
“汤穸。”他轻声说,“别慌。”
“你别说话!”江知风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沈狰脸上,“你别说话,保存力气,我送你去医院……”
“来不及了。”沈狰说,声音很轻,像风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江知风拼命摇头,“你不会有事的,你还要开学,还要和我一起去学校,还要……”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沈狰的眼神,让他说不下去。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不像一个快要死的人。
“听我说。”沈狰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
江知风摇头,拼命摇头。
他不想听。
他什么都不想听。
他只想沈狰活着。
“汤穸。”沈狰叫他的名字。
不是汤穸。
是江知风。
“我知道你是谁。”
江知风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沈狰,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什么?”
沈狰笑了笑,笑得和以前一样好看。
“我知道你是谁。”他说,“你是江知风。不是汤穸。是江知风。”
江知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怎么……”
“我也是。”沈狰说,“我不是沈狰。我是段非凡。”
江知风彻底愣住了。
他跪在那里,抱着沈狰,却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段非凡?
段非凡?
“你……”他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怎么……”
“我一直知道。”段非凡说,“从你穿进来的那天,我就知道。”
他看着江知风的眼睛,眼神温柔得像水。
“你写这本书的时候,是不是一直在想我?”
江知风说不出话,只是流泪。
段非凡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我看见了。”他说,“你写的时候,我都在旁边看着。看着你写我们没能一起看的电影,没能一起去的海边,没能过的那些日子。”
他顿了顿,笑得有点无奈。
“你写了好多。写我们如果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写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看日落,一起过生日。写你教我做题,我给你织围巾。”
“每一章,我都看了。”
江知风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些日子,那些他以为只是自己想象的日子——
原来他都知道。
原来他一直在。
“所以我来找你。”段非凡说,“用沈狰的样子,来陪你。”
他伸手,摸了摸江知风的脸。
“想陪你把那些没能做的事,都做了。”
江知风看着他,看着那张和段非凡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是一模一样。
就是段非凡。
那个他想了八年的人。
那个为他死了一次的人。
现在,又为他挡了一刀。
“你为什么……”江知风的声音破碎,“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段非凡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像很多年前那样。
“因为不想让你受伤。”他说,“无论是五年前,还是现在,都是一样的。”
他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江知风,谢谢你这段时间和我谈恋爱。”
江知风摇头,拼命摇头。
“那些电影很好看。”段非凡说,“海边也很好看。云南也很好看。我会珍惜的。”
“你别说了……”江知风的眼泪掉个不停,“你别说了,我求你别说了……”
段非凡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亮得让江知风心碎。
“我不是笨蛋。”段非凡说,一字一句,“救你,我一点都不觉得傻。”
江知风抱着他,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变轻,在变凉。
“段非凡……”他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段非凡,你别走,你别走……”
段非凡笑了笑。
“这一次,”他说,声音轻得像风,“你终于幸福了。”
他的手,从江知风手里滑落。
眼睛,慢慢闭上。
嘴角,还带着笑。
“段非凡——!”
江知风的喊声,撕裂了黑夜。
可再也没有人回应他了。
他就那样跪在那里,抱着段非凡的身体,很久很久。
久到天黑了,久到路灯亮了,久到周围聚起了人。
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报警,有人想把他拉开。
他不放。
谁拉都不放。
他就那样抱着,一动不动。
直到有人在他耳边说:“先生,他走了。你放手吧。”
他才慢慢抬起头。
眼前是陌生的人,陌生的脸,陌生的世界。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段非凡。
那张脸,那么安静,那么好看。
像睡着了一样。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凉的。
真的凉了。
“段非凡。”他轻声说,“你又要走了吗?”
没有回应。
他等了很久,还是没有回应。
最后,有人把他拉开了。
他被人架着,看着段非凡被抬上担架,被盖上白布,被推走。
他想追上去。
可他动不了。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白色的担架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那天晚上,江知风被带到了派出所。
有人问他话,他听不见。
有人给他倒水,他接不住。
有人让他签字,他不知道签的是什么。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像一具空壳。
后来,有人来了。
是沈狰的妈妈。
她红着眼睛,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她走过来,轻轻抱了抱他。
“小汤。”她说,声音沙哑,“你还好吗?”
江知风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对不起。
想说都是因为我。
想说他替我挡的刀。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沈狰妈妈拍了拍他的背。
“不是你的错。”她说,“不是你的错。”
江知风摇头。
是我的错。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段非凡不会死。
如果不是为了救我,沈狰也不会死。
是我。
都是我。
那天晚上,他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家的。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自己的床上。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动了动,浑身都疼。
像是被人打了一顿。
他慢慢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沈狰的东西还在。
他的衣服挂在衣柜里,他的牙刷放在杯子里,他织的围巾搭在椅子上。
可人不在。
江知风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门。
沈狰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着。
他伸手,摸了摸。
然后他抱住那些衣服,把脸埋进去。
有沈狰的味道。
洗衣液的味道,夏天的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的味道。
他抱着那些衣服,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沈狰妈妈发的消息:
“小汤,今天有空吗?来家里一趟吧。有些东西,想给你。”
江知风看着那条消息,很久没动。
然后他站起来,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沈狰家。
还是那个小区,还是那栋楼,还是那个门。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门。
沈狰妈妈开的门。
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睛还是红的,但看见他,还是勉强笑了笑。
“进来吧。”她说。
江知风进去。
客厅里,沈狰爸爸坐在沙发上,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
沈狰妈妈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
然后她拿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这是小狰的东西。”她说,“他平时放在家里的。我想……应该给你。”
江知风接过盒子,打开。
里面是沈狰的一些小东西。
他小时候的照片,他得的奖状,他收集的邮票。
还有一个本子。
黑色封皮,边角有点磨损。
江知风认出来了。
是那个本子。
那个写着一千件事的本子。
他翻开。
第一页:
“给汤穸的一千件事”
他往下翻。
很多事已经打勾了。
“和汤穸一起看日出”——还没
“和汤穸一起看日落”——已完成√
“和汤穸一起去海边”——已完成√
“和汤穸一起吃一百家不同的餐馆”——已完成23家
“和汤穸一起逛书店”——已完成√
“和汤穸一起打篮球”——已完成√
“教会汤穸打篮球”——已完成√
“和汤穸一起看电影”——已完成√
“和汤穸一起做饭”——已完成√
“给汤穸做一次早饭”——已完成√
“和汤穸一起过生日”——已完成√
“每天对汤穸说一句‘我喜欢你’”——已完成第365天
“每天亲汤穸一下”——已完成第365天
他一页一页往下翻。
那些他们一起做过的事,一件一件,都记录在这里。
翻到最后一页。
“第一千件事:永远和汤穸在一起。”
旁边,用红笔加了一行小字:
“不管我是沈狰,还是段非凡,我都会永远爱他。”
江知风看着那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他早就知道。
他早就知道他是谁。
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陪着他,爱着他,把那些没能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江知风把本子合上,抱在怀里。
“阿姨。”他开口,声音沙哑。
沈狰妈妈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
沈狰妈妈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是你的错。”她说,“那个凶手,已经被抓到了。是个精神病,不认识你们,随机伤人。”
江知风听着,没有说话。
不是这个。
他说的对不起,不是因为这个。
他说的是,对不起,我骗了你们。
对不起,你们的儿子,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对不起,他只是一本书里的人。
一个我写出来的角色。
可他说不出口。
他只能抱着那个本子,一遍一遍地说对不起。
从沈狰家出来,天已经黑了。
江知风走在街上,不知道该去哪。
回家?
那个有沈狰味道的家?
他不敢回去。
他怕一回去,就会想起那些日子。
那些他们一起度过的日子。
他走着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天台。
他们第一次确定关系的地方。
他推开门,走上去。
天台上空荡荡的。
那两把椅子还在。
他走过去,坐下。
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
这个城市,有他和沈狰的很多回忆。
一起走过的街,一起吃过饭的店,一起看过电影的电影院。
可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坐在那里,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
“喂?”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江知风。”
江知风愣住了。
这个声音……
“你是谁?”他问。
对面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我是段非凡的妈妈。”
江知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段非凡的妈妈?
那个八年前,在殡仪馆里,对他说“你走吧”的女人?
“你……你怎么……”
“我找了你好久。”段非凡的妈妈说,“你换了电话,搬了家,我一直找不到你。”
江知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现在,我找到了。”她说,“我想见你一面。”
江知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
第二天,他去了那个海边的小城。
八年了。
他八年没有回来过。
出站的时候,他看着熟悉的街景,心里五味杂陈。
段非凡的妈妈约在一个茶馆见面。
他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在了。
八年不见,她老了很多。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也多了。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八年前一样,带着复杂的情绪。
“坐。”她说。
江知风坐下。
服务员上来倒茶,然后离开。
他们相对而坐,沉默了很久。
然后段非凡的妈妈开口了。
“我看了你写的书。”她说。
江知风愣住了。
“《曾经你那么爱我》。”她说,“我看了。”
她顿了顿,看着江知风的眼睛。
“那个沈狰,是照着非凡写的吧?”
江知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那个汤穸,”她说,“是你自己。”
江知风点头。
段非凡的妈妈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我一开始恨你。”她说,声音有点抖,“要不是为了救你,非凡不会死。”
江知风低下头。
他知道。
他一直知道。
“可后来我想通了。”她继续说,“是他自己选的。他那么喜欢你,当然会救你。”
她伸手,擦了擦眼泪。
“你知道吗,他临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江知风抬头看她。
“他说,妈,如果我有什么事,你别怪江知风。是我自己愿意的。”
江知风的眼眶热了。
段非凡……
“他还说,”段非凡的妈妈继续说,“让我替他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她看着江知风,眼神复杂。
“所以我来看看你。”
江知风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阿姨,”他的声音沙哑,“对不起。”
段非凡的妈妈摇摇头。
“不用道歉。”她说,“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又说:“你过得还好吗?”
江知风沉默了一会儿。
好?
什么叫好?
他活着,吃饭,睡觉,工作。
可他的心,从八年前那个夏天,就死了。
“还行。”他说。
段非凡的妈妈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写的那个结局,”她说,“我看哭了。”
江知风看着她。
“那个沈狰死了,汤穸疯了。”她说,“可他们还是在梦里相见了。”
她看着江知风的眼睛。
“你现在,是在梦里吗?”
江知风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段非凡的妈妈站起来。
“我该走了。”她说,“你保重。”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非凡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她说,“你要好好的。”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江知风一个人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窗外,是那个海边的小城。
是他和段非凡一起长大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笑着,闹着。
像很多年前一样。
他忽然想起段非凡说过的话:
“江知风,以后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可他们没有。
永远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去了海边。
就是那个海。
八年前,段非凡死在这里。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灰蓝色的海。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味,凉凉的。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
“段非凡,我想你了。”
海浪涌上来,把那行字冲掉了。
他又写:
“段非凡,对不起。”
海浪又冲掉了。
他再写:
“段非凡,我爱你。”
海浪冲过来,把那行字也冲掉了。
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一遍一遍地写,一遍一遍地被冲掉。
最后,他站起来,看着那片海。
“段非凡。”他轻声说,“你在吗?”
没有回应。
只有海浪的声音。
“你说过,不管我是谁,你都会爱我。”他说,“可你又是谁呢?你是沈狰,还是段非凡?”
海浪拍打着沙滩,哗哗地响。
“还是说,你两个都是?”他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可你还是来了。用沈狰的样子,来陪我。”
他顿了顿,眼眶慢慢红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不难受了?”
“你是不是觉得,有人陪着我了,我就能忘了你?”
“可我没有。”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一天都没有忘记你。一天都没有。”
“你走了八年,我想了你八年。”
“我以为穿进书里,可以重新开始。我以为和沈狰在一起,就能弥补那些遗憾。”
“可我还是失去你了。”
“又一次。”
他站在那里,对着那片海,说了很多。
说到嗓子哑了,说到天快亮了。
最后,他累了。
他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
日出。
他和沈狰没能一起看的日出。
现在,他一个人看了。
太阳慢慢升起来,把海面染成金红色。
他看着那片光,忽然想起段非凡最后说的话。
“这一次,你终于幸福了。”
他眨了眨眼睛。
幸福?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见他。
想见他,想得要命。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江知风。”
他愣住了。
那个声音又响起。
“江知风。”
是段非凡。
他猛地站起来,四处看。
没有人。
只有海,只有天,只有日出。
“段非凡!”他喊,“你在哪儿?”
没有回应。
他等了好久,还是没有回应。
他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你又走了。”他轻声说,“你又不要我了。”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只觉得冷。
从里到外,都冷。
那天之后,江知风回了江城。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出门,不见人。
手机响了很多次,他没接。
门被敲了很多次,他没开。
他就那样待在屋子里,抱着那个本子,一遍一遍地看。
看那些他们做过的事,看那些他们说过的话,看那些他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看到最后,他会翻到最后一页。
看那行字:
“不管我是沈狰,还是段非凡,我都会永远爱他。”
他会伸出手,轻轻摸那行字。
然后他会想,段非凡写这行字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是笑着写的,还是哭着写的?
是想让他看见,还是不想?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他。
想得发疯。
有一天,他睡着了。
梦里,他又见到了段非凡。
还是那个天台,还是那两把椅子,还是那个日落。
段非凡坐在那里,冲他笑。
“你来啦。”他说。
江知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你等我?”他问。
段非凡点头。
“一直在等。”他说。
江知风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段非凡,你是谁?”
段非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想我是谁?”他反问。
江知风想了想,说:“你是段非凡。也是沈狰。”
段非凡点头。
“那我是谁?”江知风又问,“我是江知风,还是汤穸?”
段非凡看着他,眼神温柔。
“你是我爱的人。”他说,“不管叫什么名字,都是我爱的人。”
江知风的眼眶热了。
他伸手,想摸段非凡的脸。
可他的手穿过去了。
和以前一样。
他愣住了。
段非凡看着他,笑了笑。
“江知风。”他说,“该醒了。”
江知风摇头。
“不醒。”他说,“我要和你在一起。”
段非凡叹了口气。
“你还要回去。”他说,“外面有人等你。”
“没有人等我。”江知风说,“只有你。”
段非凡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心疼。
“有的。”他说,“你自己写的书,你忘了吗?那么多读者等着你写新的故事。”
江知风不说话。
“写吧。”段非凡说,“你写得那么好,不写可惜了。”
江知风还是不说话。
段非凡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蹲下来,看着江知风的眼睛。
“江知风。”他说,一字一句,“你听我说。”
江知风看着他。
“我走了,但我没有真的走。”段非凡说,“我在你写的每一个字里,在你每一个故事里,在你每一次想起我的时候。”
他伸手,虽然碰不到他,但还是做出了摸他脸的动作。
“所以,你不是一个人。”他说,“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江知风的眼泪掉下来。
“可我想见你。”他说,“想抱你,想和你说话,想和你一起过日子。”
段非凡笑了。
“会的。”他说,“总有一天,我们会再见的。”
他站起来,退后几步。
“在那之前,”他说,“你要好好的。替我把没活够的日子,都活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段非凡!”江知风喊。
段非凡看着他,笑得温柔。
“江知风,我爱你。”他说,“无论我是谁,无论你在哪,我都爱你。”
然后他消失了。
江知风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他躺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慢慢坐起来。
窗台上,那个玻璃罐子还在。
里面是一千三百八十二颗纸星星。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罐子。
阳光照在星星上,五颜六色的,很好看。
他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段非凡说的话。
“我在你写的每一个字里,在你每一个故事里,在你每一次想起我的时候。”
他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放下罐子,走到电脑前。
打开电脑,新建一个文档。
他开始打字。
“曾经你那么爱我。”
“现在,我还在爱你。”
他写了一个新的故事。
关于两个少年。
一个叫段非凡,一个叫江知风。
他们在夏天相遇,在夏天相爱。
他们一起看了很多次日落,去了很多次海边,过了很多个生日。
故事的结局,他们没有分开。
他们在一起,一直在一起。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忽然想起那年夏天,段非凡朝他跑来。
穿着白色的T恤,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太阳。
“江知风!”他喊,“你站那么高干什么,下来!”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有阳光,有树,有鸟在叫。
是个夏天。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把窗户打开,让风吹进来。
风吹在脸上,暖暖的。
他忽然笑了。
“段非凡。”他轻声说,“我会好好的。”
风吹过来,像是在回应他。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像那年夏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