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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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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江知风脸上,已经是凌晨三点。
他盯着那条读者评论,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很久没有落下去。
“作者大大这么喜欢写be,是不是年少有过遗憾?有暗恋过什么人,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呢?”
江知风眨了眨眼睛,屏幕上的字开始模糊。
他写过很多结局。有人死在战场,有人病逝异国,有人老死再不相见。他把笔下的人物一个个推向分离的深渊,读者骂他后妈,骂他心狠,他只是沉默地敲下最后一个句号。
因为没有人知道,真正的结局他从来没敢写。
房间很小,二十几平的出租屋,堆满了书和杂物。电脑桌靠窗,窗外是这个城市凌晨三点的夜景,几盏零星的灯,像快要熄灭的星星。江知风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T恤,头发有点长,遮住了半边脸。
他已经二十七岁了。
距离那个夏天,过去了八年。
八年,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小学生,足够一段感情从炽热到遗忘,足够让一个人从十九岁活到二十七岁。
可对江知风来说,八年像一个永远走不出去的圆圈。他困在里面,反反复复,兜兜转转,每次以为自己快出去了,一抬头,又看见那个夏天的太阳。
他往后靠,椅子发出一声吱呀。
目光落在书架最上层,那里放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纸星星。大大小小,五颜六色,有的已经泛黄,有的颜色还鲜亮。
整整一千三百八十二颗。
是段非凡折的。
高中那会儿,段非凡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折满一千颗星星可以实现一个愿望。他开始折,上课折,下课折,被老师没收了继续折。江知风问他许了什么愿,他不说,只是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后来江知风才知道,他许的愿是“想和江知风一直在一起”。
他折了一千三百八十二颗,因为那是他们认识的天数。
江知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屏幕。
那本《曾经你那么爱我》是三个月前完结的。他写得很慢,每天只写一点点,像是舍不得把故事写完。书里的两个少年,在一个平平淡淡的夏天相爱,又在一个平平淡淡的夏天分开。没有生死,没有轰轰烈烈,只是两个少年为了彼此的前程,选择了放手。
他没想到这本书会火。
完结的第二天,收藏突破六十五万。他的笔名“十久”一夜爆红,连带着他以前那些be文也被翻出来,评论区天天有人打卡。出版社找上门,影视公司找上门,报价一个比一个高。
他的编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十久!你火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六十五万收藏!你要发财了!”
江知风听着,嗯了几声,挂掉电话。
发财。
他没什么想要的东西。钱够花就行,房子够住就行。他活着,只是因为还没死。
那条评论一直在屏幕上亮着。
“作者大大这么喜欢写be,是不是年少有过遗憾?有暗恋过什么人,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呢?”
江知风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那里,很多年,压得他快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夏天。
那是二零一八年,大暑。
江知风十八岁,刚高考完,等成绩的那个暑假,漫长又无聊。
他家住在海边的小城,出门走十分钟就是沙滩。从小看到大的海,没什么稀奇的,但段非凡喜欢。段非凡家住内陆,没见过海,第一次来的时候站在沙滩上愣了很久,然后转头冲他喊:“江知风!你们家天天看这个?”
江知风站在礁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翘:“看腻了。”
“看腻了?”段非凡瞪大眼睛,“这么好看的东西你看腻了?你是不是人啊?”
江知风没说话,只是笑。
那是他们认识的第三年。
高一分班,他们成了同桌。段非凡坐进来的时候,江知风正在做题,头都没抬。段非凡在旁边坐下,椅子拖出刺耳的声音,然后是一个清亮的嗓音:“你好,我叫段非凡。”
江知风抬头,看见一个晒得有点黑的男生,眼睛很亮,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江知风。”他说。
那是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后来江知风无数次回想那个瞬间,如果那天他抬头晚一点,如果那天段非凡坐的是别的位置,如果——
没有如果。
他们成了朋友,然后是最好的朋友。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打球。段非凡话多,江知风话少,段非凡闹腾,江知风安静,但他们就是能玩到一起。
高三那年,段非凡突然开始躲他。
也不是躲,就是有点奇怪。说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离得近一点就脸红,有人开玩笑说“你们俩怎么天天腻在一起”,他就急,急得耳朵都红了。
江知风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奇怪。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间在段非凡的课本里看见一张纸条。
“我喜欢江知风。”
就五个字,用铅笔写的,涂涂改改,像是写了很久。
江知风愣在那里,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纸条放回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但那之后,他看段非凡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他开始注意段非凡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什么弧度,注意他打球进球后会朝自己这边看,注意他说话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往自己这边靠。
然后他发现,自己也喜欢他。
那种喜欢和喜欢朋友不一样。是看见他会心跳加速,是见不到他会想他,是想和他有未来。
高考结束那天,段非凡在校门口等他。
“江知风!”他喊,跑过来,满头是汗,“考得怎么样?”
“还行。”江知风说,“你呢?”
“我也还行。”段非凡挠挠头,然后像是鼓起很大勇气似的,说,“那个……暑假有空吗?我们去海边玩吧。”
江知风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他说。
那个暑假,段非凡几乎天天往他家跑。
他家住得近,段非凡坐一个小时公交车过来,待一整天,晚上再坐一个小时公交车回去。江知风的妈妈都认识他了,每次来都笑着招呼:“小段来啦?吃饭了没?”
段非凡嘴甜,一口一个阿姨,把江知风妈妈哄得眉开眼笑。
他们一起去海边。
段非凡喜欢海,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愣了很久,然后脱了鞋跑进去,溅起一片水花。江知风站在岸上,看着他像个小孩一样在水里扑腾,忍不住笑。
“江知风!你下来!”段非凡喊。
江知风摇头。
“胆小鬼!”段非凡笑着泼他水。
江知风躲,没躲开,衣服湿了一片。他瞪段非凡,段非凡笑得更欢了。
那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笑脸。
后来江知风想,如果时间能停在那一刻就好了。停在那个夏天的海边,停在段非凡笑着泼他水的那一刻,停在阳光把海面照得发亮的那一刻。
可时间不会停。
七月二十号,大暑前两天。
段非凡来找他,神神秘秘的,说带他去个地方。
是个天台,老居民楼的楼顶,视野很好,能看见半个城市。段非凡从背包里拿出两瓶汽水,一袋零食,还有一盒切好的西瓜。
“看。”他指着天边。
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橙红色,云被烧成金的粉的紫的,一层一层铺开,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江知风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段非凡说过要带他看日落。
“好看吧?”段非凡说,“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个地方。”
江知风点头:“好看。”
段非凡看着他,忽然安静下来。
江知风转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一刻,空气好像凝住了。
“江知风。”段非凡开口,声音有点紧。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江知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段非凡,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知道他要说什么。
因为他也有话想跟他说。
“我也有话想跟你说。”他说。
段非凡愣了愣,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那我们一起说?”
江知风点头。
“三、二、一——”
“我喜欢你。”
两个人同时说出口。
然后都愣住了。
段非凡看着他,眼睛越睁越大,然后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蔓延到整张脸。
“你也喜欢我?”他问,声音有点抖。
江知风看着他,也笑了。
“嗯。”他说,“我也喜欢你。”
那天晚上,他们在天台待到很晚。星星出来了,一颗一颗,密密麻麻地铺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段非凡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江知风。”段非凡说。
“嗯?”
“我们在一起吧。”
江知风转头看他,看见他认真的眼神。
“好。”他说。
段非凡笑了,笑得像得到了全世界。
他们约定,七月二十三号,大暑那天,正式在一起。
段非凡说那天是他的幸运日,一定要在那天开始他们的恋爱。
江知风说好。
他不知道,那天会是他们的结束。
七月二十三号,大暑。
天气很热,热得人发昏。蝉鸣震耳欲聋,柏油路被晒得发软。
江知风站在礁石上,攥着那张写了三天的告白信。虽然他们已经互相告白了,但他还是想正式一点,写一封信,告诉段非凡他有多喜欢他。
段非凡在沙滩上,朝他跑来。白色的T恤被汗浸透了一半,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像夏天的太阳,灿灿烈烈的。
“江知风!”他喊,“你站那么高干什么,下来!”
江知风没动。
他想等段非凡跑近一点,然后把信递给他。
可就在这时——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有人落水了!”
声音从另一边传来。江知风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浅滩上,有个人影在挣扎。是个孩子,被浪卷进了深水区。
他来不及多想,跳了下去。
海水比他想象的要凉。他游得很快,抓住那个孩子的时候,孩子已经慌了神,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把他往水里按。
“别怕……别怕……”他呛了一口水,想掰开孩子的手,但孩子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开始往下沉。
耳边是咕噜咕噜的水声,眼前的光越来越暗。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然后他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的时候,是医院的天花板,白得刺眼。
江知风动了动手指,床边守着的父母立刻凑过来,母亲的眼睛红肿着,父亲抿着嘴唇不说话。
“那个孩子……”他开口,嗓子像被砂纸磨过。
“没事,孩子救上来了。”母亲说,声音有点怪。
江知风松了口气,然后想起什么,想坐起来:“段非凡呢?”
母亲没说话。
父亲也没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输液管里滴答滴答的声音。
“段非凡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开始发抖。
母亲别过脸去,肩膀在抖。父亲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去哪了?”江知风掀开被子想下床,手背上输液的针头被扯掉,血珠子冒出来,他不管,“我要去找他。”
“知风。”父亲按住他。
“我要去找他!”
“他没了。”父亲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把你推上岸之后,自己没力气了,被浪……被浪冲走了。找到的时候,人已经……”
江知风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背上的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他听见父亲在说什么,但那些话像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想起段非凡最后喊的那句话。
在他沉下去之前,在他失去意识之前,他听见段非凡喊——
“江知风,谁要你风光无限了,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那个爱笑的少年,那个每次见到他都眼睛发亮的少年,那个他刚刚才确定关系的少年。
没了。
江知风站在原地,过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抱着膝盖,没有声音地发抖。
他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掉。
后来的事他记不太清了。葬礼、安慰、那句“他是为了救你”、街坊邻居的叹息。他像一台坏掉的机器,被人推着走,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鞠躬的时候鞠躬。
段非凡的父母从老家赶来,在殡仪馆哭得撕心裂肺。江知风站在角落里,看着段非凡的遗像。
照片上的段非凡笑着,露出那口白牙,眼睛亮亮的。
那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他走过去,想摸摸那张照片。手伸到一半,被人挡住了。
是段非凡的母亲。她红着眼睛看他,眼神复杂,有恨,有痛,有不忍。
“你走吧。”她说,声音沙哑,“他……他最后说的话,是让你平平安安。”
江知风看着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去过海边。
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待了整整一个月。
不吃东西,不和人说话,只是坐着。有时候看着窗外,有时候看着天花板,有时候看着那个段非凡送给他的玻璃罐子。
里面有一千三百八十二颗纸星星。
他数过,一遍又一遍。
段非凡折了三年,一颗一颗,一天一天。
他想,如果段非凡没有折这些星星,如果他把时间用在学习上,如果他不那么喜欢自己——
也许他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一个月后,他走出房间。
他瘦了二十斤,脸色苍白,走路都有点飘。母亲看见他,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抱住他,喊他的名字。
他拍了拍母亲的背,说:“妈,我没事。”
然后他回了学校,复读,考上大学,离开那座海边的小城。
他以为离开就能忘记。
可他发现,他忘不了。
大学四年,他每天晚上都梦见段非凡。梦见他笑着朝他跑来,梦见他喊他的名字,梦见他们一起在天台看日落。有时候梦是好的,醒来还能回味一会儿;有时候梦是坏的,醒来浑身冷汗,心跳得像要炸开。
他开始写故事。
一开始只是写给自己看,后来发到网上,慢慢有了读者。他写的故事都是be,因为他不知道he是什么样。他笔下的人物总是在相爱之后分开,因为这就是他知道的爱情。
读者问他:为什么不能写一个圆满的结局?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一条私信。
是个读者发来的,很长,讲她自己的故事。她说她喜欢一个男生,喜欢了三年,不敢表白。后来男生转学走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她说她很后悔,如果当初鼓起勇气,会不会不一样?
江知风看着那条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写下来吧。写下来,就当是圆满了。
那天晚上,他开始写《曾经你那么爱我》。
书里的两个少年,在一个平平淡淡的夏天相爱,又在一个平平淡淡的夏天分开。没有生死,没有轰轰烈烈,只是两个少年为了彼此的前程,选择了放手。
他写得很慢,很小心。
因为他知道,书里的沈狰,就是段非凡。书里的汤穸,就是他自己。
他把那些没能做的事,都写在书里。
一起看电影,一起去海边,一起看日落。说很多情话,做很多傻事,过很多开心的日子。
然后,他们分开。
因为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
活着分开,总比死别好。
书完结那天,他坐在电脑前,盯着最后一章,很久没动。
他想起段非凡。
想起他笑着喊他名字的样子,想起他打球时朝这边看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喜欢你”时脸红的样子。
如果他还活着,他们现在会是什么样?
会在一起吗?会结婚吗?会像普通人一样,吵架和好,过日子吗?
他不知道。
他永远不会知道了。
他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又在发呆。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四点十二分。
那条评论还在。
“作者大大这么喜欢写be,是不是年少有过遗憾?有暗恋过什么人,却没有一个好的结局呢?”
江知风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他把手放在键盘上,想回复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他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了段非凡最后说的那句话。
不是在海里说的那句。
是在更早之前。
那天他们从天台下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段非凡忽然停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说:“江知风,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要好好的。”
江知风当时没在意,随口说:“知道了。”
现在想想,段非凡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他会死,知道他们会分开,知道他会在以后的日子里,一遍又一遍地想他?
江知风闭上眼睛。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滴在键盘上。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抬手去擦,却怎么也擦不完。
“笨蛋。”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很轻,“段非凡,你就是笨蛋。谁让你为了我连命都不要的?你这个笨蛋……”
键盘上的水滴突然发出一道光。
很亮,很暖,像夏天的阳光。
江知风愣住了。
那道光越来越亮,把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
他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身体一轻,像是被什么力量托了起来。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他睁开眼睛。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带着夏天特有的那种慵懒。有风吹过,窗帘轻轻晃动,远处传来隐约的蝉鸣。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盯着天花板愣了好几秒。
这是哪?
他坐起来,环顾四周。房间不大,收拾得很干净,书桌上摆着几本高中的教材,墙上贴着一张科比的海报。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绿得发亮。
——这个房间的布置,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地方很像。
但他想不起来是哪里。
“汤穸!起床了没有?”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年轻,清亮,带着笑意。
江知风愣住了。
汤穸?
那是他书里的人。《曾经你那么爱我》的受,为了不拖累爱人的前程而选择分手的那个少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细了,白了,不是他原来的手。他跳下床,找到镜子,镜子里的脸清秀好看,十九岁左右,眉眼温和,是他笔下描述过的汤穸的模样。
他穿进自己写的书里了?
门被推开。
“我就知道你醒了,磨蹭什么呢,再不出门电影要迟……”
声音顿住了。
江知风转过身,看见门口站着的少年。
一米九五的个子,穿着白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眼睛很亮,看着他的时候,像是看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江知风的呼吸停了一瞬。
段非凡。
不对,是沈狰。书里的攻,沈狰。
可那眉眼,那笑起来的弧度,那看着他的眼神——
和段非凡一模一样。
“怎么了?”沈狰走过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没睡醒?傻乎乎的。”
江知风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伸出手,抱住了他。
沈狰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手臂收紧,把他圈进怀里:“大清早的,这么黏人?”
江知风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和夏天的汗味混在一起。真实的,温热的,活着的。
不是梦。
“嗯。”他闷闷地说,“就是想抱抱你。”
沈狰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行,抱多久都行。不过电影真的要迟到了。”
江知风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不知道这一切是真是假。
他只知道,他又见到他了。
见到那个他想了八年的人。
见到那个爱笑的少年。
这一次,他不会再放手。
窗外,夏天的阳光正好。
蝉鸣声声,像是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