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妻归来的身份不太对》甜心丧彪

6、刁奴 他未过门的

　　“谢先生来了。”铜镜里的人转过来，用帕子擦了擦嘴唇。妆台靠窗，一缕阳光从外头投射进来，正巧照在对方下巴、嘴唇上。阳光中尘埃起起伏伏，空气中皆是香炉中袅袅香味。
　　布料按在柔软唇瓣上，压扁、搓圆、凹陷。鲜红从唇瓣转移到帕子上。
　　大抵是这几日没睡够，谢驰竟一时失神，连手里的书信都松了半分，彻底看呆了。

　　看见他大胆愣怔的眼神，对方睫尖轻敛，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冷意。
　　谢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见过殿下，还请殿下恕草民失礼。这几日昼夜兼程，打马在粮船口岸与京城之间跑了一个来回，已有七日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这话有些夸张，配合柔和的声音，有股哄着人的意味。

　　对方没有吭声，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侍女帮长公主卸妆的窸窣声、水声。
　　擦过唇瓣的帕子丢到一旁，侍女连忙恭敬接过，和其他梳妆用过的东西收在一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长公主才抬手让侍女退下，手里捏着一支朱钗，眼都没抬：“人找到了吗？”

　　寒意陡然从背后升起，叫谢驰胳膊上汗毛几乎根根直立。若不是心腹痛哭流涕坦白是受到了军部某位大人的指使，谢驰几乎要怀疑长公主才是主使！
　　“回殿下，找到了。”谢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手抄稿，双手奉上，“供殿下过目。”
　　“不必。人找到了吗？”

　　“是，抓个正着，人赃并获。”谢驰推测对方想多了解些情况，他也乐得向背后之人献上更多诚意，就如一个月前长公主来找他时他计算的那样。若是一个不受宠的公主，这买卖可有可无；可若是于储君有一争之力的二皇子一派，这生意就比较划算了。
　　于是谢驰徐徐道来，“……他说，此事是曹大人命他做的。若事情成了，军部欠在下的六十万两白银便可一笔勾销，连同港口的八艘粮船也可直接归市舶司所有。”
　　谢驰说到最后，哑了声音，压着心火。这是一盘市舶司、军部联合下的大棋，只为了吞吃他这么个小小商人。

　　“多谢殿下提醒，免我一场灭族的牢狱之灾。”谢驰道，可惜他九族中已无多少人，仅剩他一个人而已，“若殿下不嫌弃，愿为殿下驱使。”

　　祁明景终于卸完了一身为试婚服化的妆。复杂的发髻也松散下来，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着。他转过身来靠着妆台，喉间压着两声低咳，把涌上的一点腥甜咽了回去，周身透着股病弱的慵懒与疲惫。
　　“驱使谈不上，有桩生意与你谈一谈。我即将成婚出宫，公主府上还差一个采买，可挂皇商旗子。”祁明景轻声说完，看见谢驰豁然抬起头。

　　挂皇商旗帜，几乎是在漕运司拿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直接免了大部分市舶司的检查或刁难，也减少许多军部掣肘，那些欠款恐怕也会变得分外好要账。
　　谢驰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一趟真是远超他的想象了。

　　“蒙殿下赏识，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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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元戟半张脸在阳光里，隔着起伏的尘埃望见尽头高堂上的泰羲帝。
　　“万代同兴”的牌匾之下，泰羲帝打了个哈欠：“无事退朝。”起身离开。

　　众臣分开两边，给几个皇子让出路来，太子却在萧元戟面前停下：“萧将军，借一步说话？”太子长身玉立，面上含笑。他一向是个翩翩君子的形象，在朝中也是中正端方，不曾苛责朝臣，颇有贤名。
　　还没开口，旁边三皇子祁仲尧的目光便如刀子一样射了过来。
　　萧元戟便顶着祁仲尧刀子一样的目光，颔首：“殿下请。”
　　两人一同往外走，祁仲尧也不避讳，就这么大喇喇地坠在他们后面。

　　太子：“将军，公主府布置得如何了？皇姐是第一位出宫的公主，这桩婚事阖宫上下都十分挂念。”
　　萧元戟：“贵妃娘娘早同工部打过招呼，工匠们做活用心，差事办得漂亮。臣听闻长公主喜欢金丝楠木打的家具，已购置了一些，也着人打了妆奁。”

　　太子点头：“萧大人看来是用了心的。孤这里还有早年云贵献上的象牙扇子和一些其他珍品，回头也让人送到公主府上给皇姐解闷。”
　　坠在后面的祁仲尧往前走两步，朝太子探头：“太子殿下，皇姐还没出宫呢，若是当真惦记，送去长平殿不就行了？咦，这一年到头这么多时候可以送礼，唯独到皇姐快出宫了，太子殿下才想起来送东西呢？”

　　太子被三皇子这么一说，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笑意也淡了，“难不成孤送了什么东西，都要往你跟前过目一下不成？萧将军，孤还有要事在身，你且好好准备婚事。”太子脚步匆匆离开。
　　人走远了，三皇子祁仲尧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不见他关心过皇姐，如今倒是想起来这么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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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暄过后，萧元戟脚步不停地赶往礼部。距离大婚只剩一个月，长公主上面有贵妃拿主意，他府上却没有长辈可以代为操持，许多事情还需亲自出面。
　　忙完已是午后，想到隔日是休沐，回府路上便牵了马，领着几个护卫直奔京郊而去，沿途还不忘买了些点心礼物捎上。

　　快马加鞭，抵达时天色刚暗。僧人听闻来意，引他去了上次落脚的院子，用了斋饭才领他去见长公主。
　　公主住的小院俨然成了一个行宫。檐下挂起灯笼，宫中的嬷嬷换了素色衣裳，乌泱泱挤在这方小院里，把长公主纤瘦身影围得密不透风。
　　长公主便伶仃地立在人群中央，举步、顿足、行礼，抬手、叩拜、抚袖。一个动作不对，嬷嬷手里的藤条便落在她背上、臂上、腿弯。

　　灯笼光线朦胧，照着长公主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她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昏厥过去，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
　　萧元戟忽然想起散朝时，三皇子祁仲尧说的：“母妃十分挂念皇姐，这些日子天天派人去看，生怕皇姐在宫外受了委屈。”
　　三皇子说：“将军，皇姐可是我母妃的掌上明珠，你千万好好待她。”

　　“掌上明珠”。
　　“好好待她”。
　　三皇子早上的神情从脑海中划过，几个月以前贵妃和长公主在书房中就婚事时间的争执还在眼前。

　　萧元戟站在阴影里，冷然沉眉，看了一眼孔志。
　　孔志当即领会，领着两个随行下属一脚踹开了门。“咔嚓”一下，刀面反射的银光晃过嬷嬷们的脸，引起一片惊叫。
　　“放肆的东西，谁准你们这些刁奴如此欺侮公主？！”孔志怒喝。

　　长公主微愕，清冷的侧脸映着背后的灯笼，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看见萧元戟，她侧开了脸，许是觉得失了颜面。树上的桂花扑簌掉了几朵，黄色星点落在她瘦弱的肩。
　　萧元戟听见两声隐忍的咳嗽。

　　几个嬷嬷反应过来：“将军，我等奉皇贵妃之命来教公主礼仪，您这是想违抗贵妃的口谕不成？！”
　　一个跟着怒喝：“宫中的规矩，成婚之前不得见面，将军贸然闯入是要做什么？！造反不成？！”

　　萧元戟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衣襟下摆扫过地上的桂花，腰背笔直如劲松，沉肃开口：“贵妃娘娘今日才叮嘱我好好待公主，却见尔等以下犯上，我这便绑了你们去向贵妃复命。”
　　孔志几人这便要上手去押人。

　　几个嬷嬷吓得面如白纸，跪求饶命。
　　一个主事从旁走了过来：“将军息怒。长公主出宫代表的是宫中脸面，是这些奴婢太心急了，还请将军息怒。”扭头又呵斥那些已经被看住的几个嬷嬷：“还不快退下？”
　　又朝萧元戟一礼：“既然将军有话要同殿下说，我们便先退下了。”
　　孔志得了萧元戟一个眼神，放下礼物，也领着人退下了。

　　人群哗啦一下从院中离开，只留下萧元戟和长公主。

　　萧元戟：“殿下。臣明日休沐，恰在京中见了些有意思的东西，带来给公主瞧瞧。”
　　长公主站在院子中央，侧头没有看人。月辉洒在她肩头，蒙上伶仃光晕：“多谢关心。只是宫中的规矩，婚前不当见面。将军既是奉母妃的旨意行事，更该守规矩。将军放下东西便走吧。”

　　他未过门的妻子，简直如惊弓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