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乖》星杉一云

1、废墟的王

　　残阳把断壁染成凝固的血红色，风卷着灰烬掠过龟裂的柏油路面，远处传来变异体嘶哑的嘶吼，很快又归于死寂。

　　欧阳意禾踩着碎石往前走，紫发在硝烟里泛着冷光，深紫色的眼眸扫过满目疮痍的街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的军刺。她的作战靴碾过一片干枯的丧尸残骸，靴底沾了黑褐色的血污，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队长，西北方向清理完毕，无漏网目标。”通讯器里传来宋淮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

　　“收到。”欧阳意禾的声音清冷，像淬了冰，“宋嘉，试剂样本收集齐了吗？”

　　“早齐了！林博士要的那几种都在，就是这鬼地方的灰太多，呛死人了。”宋嘉的抱怨声混着风声传来，很快又补了一句，“队长，你那边怎么样？”

　　“快了。”

　　欧阳意禾挂断通讯，推开一扇半塌的防盗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她抬手挥开眼前的尘雾，紫眸骤然收紧。

　　客厅的废墟里，躺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一个看起来像人的“东西”。

　　女人蜷缩在承重墙下，一身黑色风衣被划得破烂，露出的小臂上爬满了暗紫色的丧尸纹路，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胛。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色泛青，胸口没有一丝起伏，连呼吸都感觉不到。

　　欧阳意禾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她指尖发麻。

　　是欧阳弦泊。

　　这个名字在她心底压了四年，压得她在无数个深夜翻来覆去，压得她当年在酒吧喝到胃出血，被张姨拖着去急救时，嘴里还在喊着这个名字。

　　她以为这个人早就死了，死在四年前那场暴雨里，死在她不辞而别的那个清晨。

　　可现在，她就躺在这儿，变成了她最熟悉，也最厌恶的模样——丧尸。

　　欧阳意禾一步步走过去，军刺出鞘，寒光映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恨意在胸腔里烧，烧得她喉咙发紧。

　　恨她不告而别，恨她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守着空荡的房间，恨她连“死”都要以这样的方式，再次闯进自己的生活。

　　她蹲下身，军刺的尖端抵在欧阳弦泊的脖颈处，那里的皮肤冰凉，却还带着一丝人类的肌理。只要她稍一用力，就能彻底结束这个“怪物”的生命，也结束自己四年来的执念。

　　可指尖，却怎么也用不上力。

　　她想起四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黄昏，欧阳弦泊站在基地的天台，披着夕阳，对她笑。那时候的弦泊，眉眼温柔，会把温热的糖糕塞到她手里，会揉着她的紫发说“意禾，等我回来”。

　　可她没回来。

　　欧阳意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紫眸里的情绪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理智。她收回军刺，指尖颤抖着，探上欧阳弦泊的颈动脉。

　　一片死寂。

　　就在她以为对方真的没救了时，指尖忽然感受到一丝极微弱的跳动，像濒死的烛火，摇摇欲坠，却又顽固地燃着。

　　“队长？”宋淮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我们要撤了，林博士那边催着要样本——”

　　话没说完，宋淮就看到了欧阳意禾身边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欧阳意禾没回头，紫眸紧紧锁着地上的人，语气平静得可怕：“带她走。”

　　“队、队长？”宋淮惊得结巴，“她是……丧尸啊！”

　　“我知道。”

　　欧阳意禾站起身，弯腰，将欧阳弦泊打横抱起。那具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让她心口又是一抽。

　　“她是我的人。”

　　四个字，掷地有声。

　　宋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反驳。他太清楚欧阳意禾的脾气，这位队长认定的事，没人能改。

　　欧阳弦泊在她怀里，忽然动了动。

　　不是丧尸的挣扎，而是极其轻微的，像小猫一样的蹭动。她的头靠在欧阳意禾的肩头，干裂的唇瓣擦过她的脖颈，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欧阳意禾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低头，正好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

　　那不是丧尸浑浊的灰白瞳仁，而是一双极漂亮的眼睛，瞳孔是深邃的黑，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刚睡醒的迷茫。

　　是Bo。

　　那个温柔的，会给她煮热汤，会记得她不吃姜的Bo。

　　“意禾……”

　　声音又轻又哑，像破碎的玻璃，却精准地击中了欧阳意禾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喉结滚了滚，紫眸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冷硬覆盖。她收紧手臂，将人抱得更紧，语气冷得像冰：“闭嘴。”

　　Bo眨了眨眼，眼底涌上一层水汽，带着浓浓的愧疚，却还是乖巧地闭上了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像一只找到了主人的小狗。

　　走出废墟时，夕阳刚好落下，夜色席卷而来。

　　张姨带着医疗队等在车边，看到欧阳意禾怀里的人时，脸色骤变。她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意禾，你疯了？”

　　“我没疯。”欧阳意禾看着张姨，紫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还活着。”

　　张姨看着她怀里的欧阳弦泊，又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先带回去，隔离室准备好，我亲自看着。”

　　“谢谢张姨。”

　　欧阳意禾低头，看着怀里安然靠在她肩头的人，眼底的冷意，终究是泄了一丝。

　　她不知道，在她转身的瞬间，欧阳弦泊埋在她颈窝的脸，忽然变了模样。

　　那双温柔的黑眸，瞬间变成了猩红的竖瞳，唇瓣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是Po。

　　丧尸王的意识，在这一刻，彻底苏醒。

　　她看着欧阳意禾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我回来了。

　　这一次，再也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