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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 江风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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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风裹着湿冷的水汽，钻透了粗布麻衣的针脚，直往骨头缝里钻。
赵芝沅打了个寒颤，混沌的意识被这股凉意硬生生地拽回。一睁眼，天地间只剩白茫茫的雾，身下是硌得人生疼的硬船板。
这是在哪？
她心中刚浮起疑惑，手腕处便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低头一看，才惊觉自己竟被捆着。
没钱没权，绑她做什么？难道是劫色？赵芝沅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又低头检查衣物——料子是粗糙的麻布，却完好无损。稍稍心安的同时，更大的困惑涌了上来：她的Hello Kitty睡衣呢？怎么换成了这破布衫？
“醒了。”
一道男声自头顶落下，带着久居上位的清冷，又裹着几分江雾的湿意，悦耳得让人耳根发软。
她费力地抬头，视线穿透层层迷雾，终于看清了眼前人。
男人立在船尾，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被江风拂得猎猎作响，衣袂翩跹间，竟比这江上春景还要夺目。他生得极美，是一种近乎妖冶的阴柔之艳，眉弯如雾，眼尾微挑，一双桃花眸盛着水光，望过来时，温柔得仿佛能将人整颗心都泡软。
赵芝沅呼吸一滞。
……帅哥。顶帅的那种。
那目光起初深沉如渊，在与她视线相撞的刹那，却又迅速化作一汪春水。这突如其来的柔和，看得赵芝沅心里直发毛。
搞什么，穿越了？
“公主？”江无烬见她半晌不语，不由得又唤了一声。
公主？
赵芝沅瞬间激动了——睡前发朋友圈求天赐系统带她穿越，竟真的显灵了？还是个尊贵的公主位！
她压着心底的狂喜，故作镇定地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硬装出来的矜贵：“你是谁？”
江无烬垂眸，长睫掩去了眸底所有算计，声音柔得像水：“臣江无烬，是来护殿下周全的人。”
他生得美，说话又温柔，姿态更是谦恭得无可挑剔。赵芝沅看着这张脸，理智瞬间离家出走，恋爱脑疯狂占满上风，忍不住低头偷乐。
什么神仙系统，开局就送绝色美男！
她没看见，在她低头的瞬间，江无烬望向她后颈的目光，骤然冷得像淬了冰。那里，一道淡红色的朱砂印在肌肤下若隐若现——那是他筹谋多年，势在必得的东西。
笑意刚漾开，手腕处的刺痛便将她拉回现实。赵芝沅这才看清，捆着自己的竟是一圈圈细如牛毛的银丝，刃口锋利，又连着她背后的木桩，早已将娇嫩的皮肤勒出了血痕。
她抬眼，满眼困惑地看向江无烬。
江无烬眸光微动，手持短刃轻勾，银丝便淅淅沥沥地落在船板上。他本是思虑若她吃硬不吃软，这特制的银丝也能防了她逃，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他单膝跪地，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臣无状。方才小舟突遇暗流，臣怕殿下失足落水，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还望殿下恕罪。”
这理由蹩脚得近乎可笑，但看赵芝沅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他料定她不会深究。
果然，赵芝沅非但没怀疑，反而满眼感激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美男绝色，还如此护着她，这哪里是保镖，分明是系统送的“恋爱大礼包”！
小船缓缓前行，两岸青山隐没在浓雾之中。因雾太浓，天色显得格外暗沉，赵芝沅被这寂静的氛围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往江无烬身边凑了凑。
江无烬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往船边挪了挪，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望着茫茫江面，温声安抚道：“殿下莫怕。春日水暖，夜凉昼暖，水汽遇冷凝结，便成了这江上雾。风缓水静，雾一时散不开。眼下离客栈还有半个时辰，殿下若乏了，可先小息片刻。”
客栈？
赵芝沅愣住了。
她不是是公主吗？不回金碧辉煌的皇宫，去什么客栈？那还是公主吗？！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江无烬那双似含怜惜的眸子。
“为何……不回皇宫？”赵芝沅攥紧了衣角，心头的不安渐渐压过了花痴，“我是公主，理应住在宫里的。”
意思是就算你帅的呼天惊地的，那我堂堂王朝公主也不能随随便便跟你进客栈吧。沅沅眼珠一转，忽然想到小说里多的是男配样貌不凡，但—，瞧着他俊美的面庞，沅沅又犹豫起来。
比他还帅的……她想象不出。
江无烬见她这般，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斟酌措辞。他抬眼时，眼底的温柔褪去，换上了一层浓重的凝重，甚至还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愤慨。
“殿下，宫里已经不安全了。”
一句话，如惊雷般在赵芝沅耳边炸响。
“殿下可知为何会身着布衣，躺在这江上小舟之中？”江无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后怕，“三日前，华贵妃以赏花为名，在您的桂花糕里下了‘牵机引’。那毒无色无味，若不是臣提前安插了人手，您此刻……”
语句停顿的恰到好处，沅沅自然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她此刻万般庆幸江无烬救这原主小命，才让她有机会一赏他绝世容颜！
“牵机引？”赵芝沅咽了口唾沫，现代灵魂让她对这种古代毒药充满了恐惧。
“是。”江无烬点头，语气愈发沉凝，“华贵妃势大，早已视殿下为眼中钉。此次下毒失败，她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宫中耳目众多，全是她的人，臣若贸然带您回宫，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赵芝沅听得心头直跳，穿越的喜悦瞬间被浇灭了大半。原来公主不是那么好当的，还有生命危险！
但通常不是只有妃与妃之间的宫斗吗，为何小小一个公主也不放过？
沅沅忙攥着衣角追问：“为何华妃千方百计要置我于死地？”
江无烬望着江面浓雾，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短刃，声音温温柔柔，却藏着半真半假的深意：
“殿下性子太纯，看不懂后宫里的阴私。”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华贵妃膝下有皇子，如今已到了能参政的年纪。殿下虽是女子，却颇得圣上宠爱，殿下若活着，将来议亲，无论嫁给哪家世家公卿，皇后一党便多一分助力，在朝中声望不轻。她儿子想要稳坐储位、乃至登临大宝，便永远多一份掣肘。所以…..”
沅沅惊掉，原来这个世间女子也可称帝。
“那……我们为何在船上？”她又问，想起了自己醒来时的处境。
“臣将您从御花园的假山下救出来时，您已昏迷不醒。”江无烬缓缓解释，目光扫过江面的浓雾，“陆路关卡重重，全是华贵妃的眼线，唯有这江路，借着春日大雾掩护，方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您送出京城。”
他顿了顿，看向赵芝沅，眼神诚恳：“这身布衣，是臣特意为殿下准备的。只有隐去公主的身份，化作寻常百姓，才能最大程度地保您周全。至于方才的银丝……”
江无烬的语气带上了几分歉疚：“臣也是迫不得已。彼时您毒性刚解，意识不清，臣怕您醒来后惊慌失措，落入江中，才出此下策。”
一番话，逻辑缜密，情真意切。
赵芝沅听得连连点头，对江无烬的信任又多了几分。原来他绑着自己，真的是为了保护她！
她哪里知道，江无烬口中的“迫不得已”，不过是权衡利弊后的算计。
他要的，从来不是护她周全。
江无烬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精光。指腹死死地按压住了刀背，留下不深不浅的印记。
引星纹已现，大局将成。
这江上的雾，来得正好。
———
雾气渐薄，远处隐隐约约露出点点灯火。
赵芝沅趴在船舷边，眯着眼往那边瞅。雾气里那些光晕晕的，叫人瞧着朦胧。
“快到了。”江无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船身轻轻一晃，靠了岸。
赵芝沅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
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当心。”
她低头看着那只手，指骨修长，在夜色里却白得像块玉。
然后那只手松开了。
赵芝沅跳上岸，四下张望。
这是一个小小的码头，青石板铺的台阶一级级往上延伸。台阶上长了些青苔，湿漉漉的，看得出来平时走的人不多。拴船的木桩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还缠着几截断了的麻绳。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气，是江水的气息，还混着一点炊烟的味道。
远处不断传来几声狗叫，隐隐约约的，像是从镇子里飘过来的。
“殿下这边走。”
江无烬提着一盏灯笼走在前面，昏黄的光晕开一小片，把脚下的青石板照得亮盈盈的。
赵芝沅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走。
上了台阶，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边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墙根处爬满了青苔，有些地方还长着细细的野草。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火，偶尔能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巷子走到头，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青石板路横在面前，两边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此刻都关了门，只留下幌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卖布的、卖杂货的、打铁的、卖吃食的，幌子上写着各家的字号。
路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高高的塔影，黑黢黢的，戳在夜空里。
“那是燃灯佛舍利塔。”江无烬的声音从前面传来，“通州的镇城之宝。”
赵芝沅仰着头看那座塔，脖子都酸了。
她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她真的穿越了。
不是在那条雾茫茫的江上。
是在一个真真切切的古城里，有青石板路，有老房子，有远远的塔影。
“殿下？”
江无烬回过头，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格外柔和。
“走不动了？”
赵芝沅摇摇头，快走几步跟上他。
“还有多远？”她问。
“快了。”他顿了顿，“就在前面。”
赵芝沅撇撇嘴。
她跟着他走在这条陌生的石板路上，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炊烟味，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
心里莫名地踏实。
好像跟着他，去哪儿都行。
又走了一会儿，江无烬停在一家客栈门口。
两层小楼，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在雾里晕开一团团暖光。门匾上三个字写得古朴有力：云来居。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女子站在门内，约莫三十出头，布衣荆钗，面容温婉。
她目光先在江无烬身上落了落，而后看向赵芝沅。
就那么一眼。
然后她侧身让开。
“进来吧。”
赵芝沅迈过门槛，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
青石板路静静地躺在夜色里，远处那座塔的轮廓还隐约可见。
通州。
她记住这个名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