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绑架 “带你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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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沉在水底的东西缓缓地往上飘游，飘了很久很久，才终于碰到了水面。
蒋丞被晃醒的的时候，最先感觉到的是颠簸。
眼皮外面是橙红色的，太阳应该挺刺眼，耳边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的呼呼作响，还能听到别人的呼吸声，很近，就在前座。
蒋丞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车顶是浅灰色的，还有一小块地方的布脱了线，垂下了一截儿线头……
这他妈是哪儿？
蒋丞猛地坐了起来。
哐当一声，后脑勺撞上了车顶，疼得他眼泪都差点儿掉下来了，他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环顾一下四周，发现自己坐在在一辆车后座的位置上。
左边是车门，右边也是车门，车窗外的景物在往后跑——树，电线杆，灰色的厂房，偶尔闪过一块路牌，上面的字来不及看清就过去了。
蒋丞愣了愣，回过神后低头看了看自己，外套穿着，裤子穿着，鞋子袜子都穿着……看来不是劫/色。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兜，却发现裤兜里的那个小方块儿没了。
我操，手机呢？
他又把上衣口袋摸了一遍，还是没有。
车窗外的景物还在往后跑，他不知道这辆车要去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以及自己晕了多久，甚至不知道现在是上午还是下午。
一阵恐慌从心里漾到全身，他顿时感到有点反胃。
“醒了？”
忽然，一个声音从前座传来。
蒋丞浑身一僵，吓得他条件反射都迷路了。
那个声音很陌生，不高不低，带着一点点沙哑和消沉，平淡中夹杂着颗粒感，像是烟抽多了而产生的后遗症。
他猛地抬头，透过两个前座中间的缝隙看了过去。
说话的那个人正在开车，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侧脸。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浅浅的青筋，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姿势看起来很随意的样子。
“饿了吗？”他又问，“后座有吃的，面包火腿肠什么的，你自己拿。”
蒋丞张了张嘴，他现在想问的事情太多了。
你是谁？
我为什么在你车上？
这是要去哪儿？
我手机呢？
你他妈是不是绑架我？
但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挤来挤去最后说出来的只有四个字：“什么情况？”
前座那人从车前的小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蒋丞却突然愣住了。
他说不清那眼神里有这什么样的情绪，太复杂了，像是认识你很久的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醒过来，想要好好看看你，又怕你看出来他在看你。
只有短短一瞬。
然后那人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语气还是很淡：“什么什么情况，你在我车上。”
“我他妈知道我在你车上！”蒋丞声音不自觉地高了，“我问的是我怎么在你车上？你他妈谁啊？这他妈要去哪儿？”
“你问题还挺多啊。”
“你——”蒋丞一下子就怒了。
“我叫顾飞，”那人打断他，“至于你怎么在我车上的……你自己想想你昨天晚上干嘛了？”
蒋丞愣住了。
昨天晚上……他应该在……在哪儿？在家？不对，他在出租屋……换了床单……不对那都是前几天的事了……然后呢？然后……
然后什么都没有。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往后全是空白，跟被橡皮擦擦干净了还拍掉了屑儿似的。
蒋丞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想不起来了？”顾飞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起伏，但只是一点点，“正常。”
“什么叫正常？”蒋丞往车门边挪了挪，手悄悄摸上门把手，“你他妈给我下药了？”
顾飞没说话。
蒋丞趁他没注意，飞快地往下一按。
……门锁着。
他用力掰了两下，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顾飞说，眼睛还是看着前面的路，“我开了儿童锁。”
“不是，你——”
“你要真想跳车，等到了服务区我给你开，现在这车速你跳下去不是没命就是断条腿，到时候我还得送你去医院。”
蒋丞被这话噎住了，他顿时有了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他松开门把手，往座椅上一靠，盯着前座顾飞的后脑勺。
“行，那我换个问法，”他边说边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你要带我去哪？”
“玩。”
“……什么？”蒋丞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带你玩。”顾飞说着打了下方向盘，车拐进一条岔道，“旅游，自驾游。”
蒋丞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气笑了。
“你他妈把我绑车上，开个锁，手机也不给我，然后跟我说是带我旅游？”
“手机在置物篮里，”顾飞说，“你自己拿吧，我没锁。”
蒋丞愣了一下，半信半疑地探头看了看眼前挂在车座上的置物篮。
果然，他的手机躺在里面，旁边还有一包纸巾。他一把抓过手机，按亮屏幕。
信号满格，电量充满了，没有任何限制。
他甚至可以打电话报警。
蒋丞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干什么。
“你……”他抬头看顾飞，“你到底想干嘛？”
顾飞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
这次的眼神更深长了，蒋丞顿时感觉全身都有些不自在。
“我说了，”顾飞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一点，“带你玩，二十八天玩够了我告诉你答案。”
“什么答案？”
“你想知道的那些答案，”顾飞说，“我是谁，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什么关系，到时候都告诉你。”
蒋丞握紧了手机。
二十八天……旅游……到时候告诉你……
这些字儿拆开他都懂，拼在一起他就变成了文盲。
但有一句话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刚刚那人说“我们什么关系”。
我们认识吗？
他盯着前座那个侧脸，拼命地整理自己脑子里都记忆，可是所有寻找都是徒劳，他对这个人真的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可如果不认识，这人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
车窗外掠过一块路牌，蒋丞瞥了一眼。
“G829高速三水服务区”
三水市的高速，还有一个服务区……他为什么会在三水？他明明应该在……
在哪？
他又想不起来了。
顾飞真的在服务区停了车。
“下去透透气，”他边说边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走吧。”
蒋丞坐着没动。
顾飞下了车，绕过车头，走到后座门边拉了一下，然而门没开。
蒋丞后座那儿窗户是开着的，他弯下腰，隔着车门看着蒋丞挑了挑眉。
蒋丞也看着他，两人就这么尴尬地对视了大概五秒。
然后顾飞叹了口气，伸手进车窗从里面把儿童锁的开关掰开，拉开了门。
“下来。”顾飞说。
蒋丞没动。
顾飞也没催，他靠在车门边上，从兜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上烟，吸了一口，偏过头吐了一个烟圈。
阳光跳跃着照在了他的脸上。
蒋丞这才看清他的长相。
顾飞的眉眼很深，鼻梁很高，皮肤也挺白的，但颧骨那里有一小块淡淡的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年纪……说不好，二十七八？三十？反正比他大。
他盯着那块疤看了两秒，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莫名其妙移不开眼。
顾飞抽了半根烟，见他还是坐着，终于开口：“您是打算在车上坐二十八天啊？”
“我在想。”蒋丞说。
“想什么？”顾飞问
“想我怎么逃跑。”蒋丞的语气很平静。
顾飞偏开头笑了：“行，那你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评估一下成功率。”
蒋丞顿时被噎得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只好下了车。
五月的风迎面扑过来，带着花香和阳光晒过的水泥地的味道。服务区里停着几辆大货车，几个司机蹲在阴影里抽烟聊天，厕所那儿有个小孩在哭，他的妈妈蹲下来给他擦眼泪，嘴里低声说着什么，看起来应该是在哄孩子。
一切都太正常了。
正常的服务区，正常的人，正常的初夏。
蒋丞站在太阳底下，突然感觉自己才是正常世界里不正常的那一个。
“想吃什么？”顾飞走过来，把烟掐了扔进了垃圾桶。
“不吃。”蒋丞看了他一眼。
“饿不饿？”顾飞问。
“不饿。”
然而蒋丞刚说完，他的肚子就很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顾飞没忍住笑了。
蒋丞瞬间感到有点儿恼羞成怒，他瞪了顾飞一眼：“操，饿了饿了饿了。”
“饿了就说啊，”顾飞转身往超市走，“等着。”
他进去了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拎了个塑料袋塞进蒋丞怀里。蒋丞低头看了看，有泡面，牛肉干儿，一瓶水，还有一盒自热米饭。
“路上吃，车里那些应该不够了。”顾飞说着往车的方向走去。
蒋丞抱着那袋东西，站在原地没动。
“又怎么了？”顾飞回头。
“你……”蒋丞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就不怕我真跑了？”
顾飞看了他一眼。
那个深沉的眼神又来了，很复杂，很无力，很落寞，却又是汹涌着的。
“跑吧，”他说，声音很轻，“你要是真想跑，我不拦着。”
蒋丞愣住了。
顾飞已经转身走了，不过没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侧过脸：“但跑了，你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了。”
“……操。”蒋丞轻轻骂了一声后没再说话，他揉了揉脑袋，跟在顾飞后面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绑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