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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笼中困兽 ...

  •   元丰三年,岑相遭人构陷一案,如惊雷般震彻朝野,一时间成为街谈巷议的焦点,市井间众说纷纭,流言如织,人人都在暗中揣测着这桩案子背后不为人知的真相。

      皇宫深处,紫宸殿内龙涎香氤氲缭绕,却驱不散空气中那一丝沉郁。

      一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长剑的武将,躬身立于之下,眉宇间满是焦灼,他望着御座上那道身影,终是按捺不住,拱手启奏。

      “陛下,近日坊间关于岑相一事的传闻愈演愈烈,臣听闻……”

      “是真的。”天子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如重锤般砸在那名武将心头。

      “可,岑相他素来忠君体国,清正廉明,怎会……”武将难以置信,话未说完便被天子打断。

      御座之上,天子斜倚在雕刻着五爪金龙的楠木椅中,龙袍上的暗纹在殿内烛火映照下忽明忽暗。他抬手抚过椅背上狰狞的龙头,语气中满是难以言喻的愤懑与无力

      “朕知晓爱卿要说什么,岑相的忠贞,朕又岂会不知?可朕虽有心护他,却力不从心啊。这朝堂,你看着是朕的天下,可放眼望去,暗流涌动,盘根错节,当真还是朕能随心所欲的吗?”字字句句,皆透着帝王无法保全忠臣的憋屈与不甘。

      武将闻言,心头巨震,当即双膝跪地,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之上,声如洪钟。

      “陛下!臣愿誓死追随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若有需要,臣愿为陛下扫清奸佞,还朝堂清明!”

      天子眼中闪过一丝动容,随即化为深沉的决意。他微微前倾身子,示意武将近前。

      “朕要你去办一件事……”声音压得极低,如私语般只有两人能闻字字千钧。

      武将屏息凝神听完,重重点头。

      “臣定不辱使命,竭尽全力办妥此事!”

      与此同时,京城西隅的一条僻静巷弄里,一名约莫十一二岁的少年,身着粗布衣衫,面色苍白,额角渗着冷汗,正跌跌撞撞地奔逃。身后,四名凶神恶煞的壮汉紧追不舍,如同催命阎王。

      “小子,别跑了!”为首的刀疤男满脸横肉,左额角一道狰狞的疤痕从眼角延伸至下颌,他几步上前,堵住了少年的去路,将其逼至巷尾的断墙之下。刀疤男双手叉腰,脸上露出贪婪的坏笑,语气带着诱哄

      “乖乖跟我回去,保你衣食无忧,吃喝不愁,总比在这街头流浪的强。”

      少年背靠冰冷的断墙,身子不住地颤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他强装镇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哆嗦。

      “你们……你们这样光天化日之下做这事,就不怕官府追究吗?”

      此话一出,当即引得几名壮汉哄堂大笑,笑声粗鄙而刺耳。

      “哈哈哈哈,官府?”刀疤男笑得前仰后合,随即脸色一沉,语气嚣张至极,“在这一亩三分地,老子就是官府!谁敢管老子的事?”

      旁边一名瘦高个壮汉早已按捺不住,搓着手笑道。

      “大哥,跟这毛小子废什么话!直接把他捆了带回去,交给雇主,咱还能换几两银子喝酒呢!”

      刀疤男眯了眯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动手!小心点,别伤了他,这可是个能换钱的宝贝。”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伸出粗糙的大手便要去抓少年。少年虽被吓得魂飞魄散,却也不肯束手就擒,他手脚并用地反抗着拳打脚踢,口中还不停地嘶吼。

      “放开我!你们这些强盗!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可少年的力气终究抵不过身强力壮的壮汉,不过片刻功夫,他的双臂便被死死钳住,反抗的力道越来越弱。最终,他被壮汉们粗暴地拖拽着,踉踉跄跄地向巷外走去,单薄的身影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只留下一阵绝望的呜咽。

      “人可带来了?”醉红阁内,一名雍容华贵的女子惬意的喝着茶。

      “自然,我刀疤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说着,就把少年从身后扯了出来,扔在了女子面前。

      “看样子所言不虚,这是你的报酬,你且拿好。”女子指了一下桌子上的钱袋子,便走到少年面前蹲下。

      “果真白净,是个好坯子。”

      “你是谁?这又是何处?”少年畏惧的眼神里带着泪。

      “这是醉红阁,而我是这里的妈妈,至于你,会成为这醉红阁的头牌。”女人用手挑起少年的下巴,面上的笑却藏不住眼里的贪婪。

      此时少年再傻也明白了当下的处境,他不着痕迹的看了眼旁边围着他的人,都不是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能解决的,少年垂下了头,沉默不语。

      “还算你识相,小子,你叫什么名字?”女人一脸戏谑,眼里满是对他识相的认可。

      “岑,岑漠…”

      “岑...漠?”她嗤笑着推开尽头厢房,“打今儿起,你就叫冷棠。”檀木门“砰”地合拢。

      三更梆子响时,门缝悄悄裂开一条线,岑漠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刚走到转角就忽然被灯笼照个正着。

      “小畜生!”曹妈妈揪着他发髻掼在地上,木质发簪在青砖刮出声响,“给我绑起来。”身后站着的两个彪形大汉得了令,用浸过盐水的麻绳将他捆成粽子,血珠顺着挣扎的手腕滴落,在月色下黑如陈墨。

      “饿你两日,看你还敢不敢跑。”曹妈妈踢了脚蜷缩的人影,突然俯身,红色指甲划过少年脖颈,“日后就在此好生活着吧。”

      岑漠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止不住的发抖,牙齿在冷空气中磕出细碎的声响,脖颈处那道被指甲划过的痕迹,泛着淡淡的红,黏腻的凉意顺着皮肤钻进衣领,与身上的淤青、擦伤混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痛网。他不敢抬头,眼帘死死贴着沾满尘土的地面,能闻到潮湿的霉味裹着曹妈妈身上刺鼻的脂粉香,像绳索一样勒住他的呼吸。

      上锁的门从外面推开,曹妈妈的鞋碾过他脚边的碎石,发出刺耳的咯吱声,每一下都像踩在他的心上。

      “想清楚了吗?可还跑吗?”她轻笑一声,声音甜腻却淬着冰。

      “不,不跑了……”岑漠躺在那呼吸如游丝般。

      “算你识相,进了这扇门,你就是我曹妈妈的人,听话,便有你一口饭吃,不听话…”她顿了顿,鞋重重碾在他的手背,“下次便不是饿两日这么简单了。”

      手背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岑漠猛地吸气,却不敢发出半点呻吟,只能将脸埋得更深,额角抵着冰冷的墙壁,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前凌乱的碎发。他能感觉到血液在皮肤下疯狂逃窜,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发紧,像一张即将断裂的弓。

      他也不是没想过反抗,可连日的饥饿早已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满腔的怒火此刻只能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曹妈妈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又踢了踢他的腰侧,才扭着腰肢转身,珠翠叮当的声响渐渐远去,只留下厚重的木门“吱呀”一声关上,落了锁。黑暗瞬间吞噬了最后一丝微光,岑漠终于忍不住,发出压抑的呜咽,泪水混合着汗水、尘土,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虚无。

      他蜷缩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抵御周遭的寒冷与恐惧。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无边的绝望深处,有一簇微弱的火苗还未熄灭,他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的精彩,要让那些伤害他、囚禁他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脖颈处的血痕还在,那道浅浅的红痕,像一个烙印,刻下了此刻的屈辱,也刻下了来日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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