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红豆泥香菜

5、出穴

　　每头火龙出生时，都会有一团生命之火，这是火龙能孕育出数不胜数的火焰的源泉，与火龙共感，是某种意义上的意识的延伸。

　　正因是意识的延伸，维卡诺每次对戈柔使出的火焰都是生命之火，只有这种火焰，才不会轻易伤到伴侣，并且能时刻感受到伴侣的气息。

　　连同伴侣的抚摸。

　　先前简单的触碰，留给维卡诺的只是一圈圈涟漪，可不久前，戈柔轻揉火舌，就好像他的脑袋也被她轻轻揉过。

　　舒服到至极的颤栗从尾巴根部一路蔓延，他眯眯眼，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对上戈柔疑惑的目光，他才后知后觉地觉得难为情，让伴侣瞧见自己这个模样，不好。

　　他该给伴侣展示自己的强壮威武。

　　于是维卡诺展开翅膀，巨龙代替太阳缓缓在戈柔的眼前升起，鳞片折射着阳光，在边缘泛着光晕。

　　维卡诺围绕着山崖飞来飞去，展示自己的每一处，他很有自信，因为他是母亲最优秀的孩子，姐姐都是成年后才离开母亲，只有他不过亚成年就能够离开母亲。

　　还能抢走人类的黄金。

　　戈柔裹紧火焰，面露疑惑，龙忍得发疯了？

　　*
　　维卡诺原本是打算找精灵学习准备人类的语言和饮食。

　　戈柔想出去，他暂时搁置了这个想法，衔着伴侣在自己的领地里到处飞。

　　直到生命之火贴在戈柔的柔软的肚腹，听见里面传来的饥饿声，维卡诺才飞向森林。

　　火龙以不可阻挡之势降落在枝繁叶茂处压倒一片植被，他略些急躁地跺跺脚：“精灵快出来！”

　　草木中飘着点点白光，不多时，白点汇聚成三只小精灵。

　　艾雷亚瞧见眼前的一片狼藉，很是不满地叉腰：“说了多少次了，维卡诺，别这样粗鲁地来拜访我们！！”

　　维卡诺轻轻一吹，张牙舞爪的艾雷亚就被吹飞进树冠里。

　　“你们，谁快带我准备人类的食物。”他变回人形，毫无改过之意。

　　三只精灵都气得脸颊泛红，谁家求人办事是这样趾高气昂的！谁要帮他！

　　但看到从维卡诺身后探出头的戈柔，他们心陡然一软。

　　公主是无辜的。

　　带脾气不好的火龙准备食物这份苦差事，没谁愿意，三只小精灵都想留下来陪着公主。

　　维卡诺甚至还想带着戈柔，被花精灵拒绝：“她需要清洁，所以你们去吧，我是女孩子，我能照顾好她，你们男孩子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

　　维卡诺只好放弃想法，跟着艾雷亚和亚奇离开前，他有些不舍地走了回来，嘴里咕噜两声，指着自己说：“维卡诺。”

　　害怕了、想他了，就对着天空喊出他的名字，无论多远，他会立刻出现。

　　戈柔不懂维卡诺的意图，只是跟着念：“维卡诺。”

　　维卡诺开开心心地走了。

　　三只小精灵在离开前则是默契地对视了一眼。

　　*
　　花精灵萝拉带着戈柔去了藏在森林最深处，只有精灵才能找到的温泉。

　　热气氤氲中，戈柔脱下了白洁的衣裙与内衣，没有受到她双手的影响而变成黄金。

　　这是天使临走前赠予她的，由天上的云彩所化，不会受到黄金双手的影响，始终洁白如雪，并根据她的身体尺寸变化而变化。

　　戈柔缓缓步入温泉中，但因脚底一滑，她的手撑在温泉边，所触碰到岩石的区域变作黄金，但并没有蔓延开来，乍一看像是镶嵌在岩石中。

　　戈柔凝视着那处，又看着飞在她身边的花精灵，精灵对她没有对黄金的贪欲，天使说的是真的。

　　所以，她是有可能回归到正常的生活。

　　戈柔沉入水中，一串水泡冒了出来。

　　*
　　艾雷亚一直对这位火龙邻居非常不喜欢，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和他待在一块儿，更别说教他什么。

　　“人类的食谱很广，以小麦、水稻为主食，土豆也能成为主食。”艾雷亚带着维卡诺在小溪里边捉鱼边讲解，“烹饪肉类则需要保证全熟，以免食用生食导致腹泻……”

　　而亚奇则是飘在水面上，扇动翅膀，就有鱼儿受到精灵气息的蛊惑游到他面前，轻轻松松就抓住好几条。

　　几次捉鱼未果的维卡诺见到这一幕不由得警惕：精灵就是这样迷惑人心的家伙，他得看好戈柔。

　　维卡诺抓不到鱼，干脆上岸看精灵们是如何处理鱼类，他暗自记下每一个步骤，惊讶于熟肉并不是黑成焦炭那样，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那天戈柔没有接受他的食物。

　　“喂，我说。”艾雷亚扭扭捏捏地飞到维卡诺眼前，“你那天说不相信世界上有能变出黄金的人，现在你看到了，你多久会放公主回去？”

　　亚奇也说：“无论黄金公主身处何处，她变出的黄金也会流遍整个大陆，放她回去吧。”

　　当初若不是他们三个谈论黄金公主被维卡诺听到，公主就不会被抓到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精灵们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助公主离开。

　　维卡诺从处理鱼肉的亚奇身上挪开视线，鎏金色眼眸满是疑惑与戒备：“为什么要让她回去？”

　　她向他求爱，他带她回巢穴，从此一起生活，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艾雷亚见到维卡诺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有些着急了，翅膀振动得厉害：“她毕竟是人类，生活习惯不同，而且公主殿下是女孩子，在这里很不方便，她需要回到人类世界！”

　　听了精灵的话，维卡诺心里不由得升起怒火，但仔细一琢磨“生活习惯不同”、“不方便”，那点怒火熄灭了，他捂住翘起的嘴角，内心不由得窃喜。

　　伴侣和他是不同的种族，生活习惯不同，在这里的确不如当公主那样舒适，但是她还是愿意向他求爱，跟他回来。

　　她真的好喜欢他。

　　艾雷亚和亚奇一脸茫然地瞧着维卡诺脸变得通红，收起的尾巴又露出来不停地摇。

　　不是？怎么还给他说开心了？艾雷亚和亚奇无语地看着彼此。

　　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之后，维卡诺跟着精灵们认识了很多香料、野菜和浆果。

　　他带着这些在他眼中看来少少的食物回去，暗自希望戈柔会接受。

　　话说他的伴侣在做什么？明明之前稍微离开一会儿就会哭泣，她现在不想他了吗？那只小精灵能照顾好她吗？

　　维卡诺支起耳朵，风声中没有传来伴侣呼唤他的语调，他的耳朵耷拉下来。

　　维卡诺没有按照原路返回，而是跟随先前种在戈柔身上的印记的指引，走入本该只有精灵知晓的道路。

　　白雾缭绕在碧绿的植被中，维卡诺逐渐深入。

　　一道白色身影坐在温泉边，听到他的动静，少女错愕地抬起视线，与他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才沐浴完的戈柔脸颊透着红，头发湿漉漉地披散开来，白裙也有地方被水打湿，贴在她的肌肤上。

　　花精灵萝拉正用自己的精灵之力努力烘干戈柔的头发，但很显然没能成功。

　　她再次举起小手，还没来得及再次施法，有人已经挤过她，坐在戈柔的身后。

　　维卡诺的手掌腾起火焰，遵从主人的意志，吞噬着少女身上所有的水汽。

　　火焰淌过的地方，维卡诺的目光紧随其后，当火焰舔着戈柔的脚踝，维卡诺只觉得自己的舌尖也感受到那处的温度。

　　他眼神一暗，产生了想要用火焰把伴侣紧紧包裹的欲望。

　　戈柔没有维卡诺那么多的旖旎，她被温暖的火焰烤得昏昏欲睡，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老实说，她现在感到久违的安心，没有惦记她双手的人，没有关在高楼，即使身旁坐着危险的恶龙。

　　但他暂时没对自己亮出獠牙。

　　忽的，维卡诺起身坐到了戈柔的面前，他没忍住捏了捏少女的脸颊。

　　“戈，柔。”

　　戈柔睁开睡眼朦胧的眼睛，还没有看清维卡诺的动作，嘴巴上就有什么东西抵住。

　　她微往后仰，维卡诺一只手捧着荷叶，荷叶上面还是昨天那些食物，他另一只手拿着浆果。

　　少年全神贯注，眼含笑意，嘴巴微微咧开露出尖牙，“吃，戈柔，吃。”

　　戈柔如他所愿地吃下浆果，他的眼睛瞬间瞪大，瞳仁竖起，显得很激动又不可置信，好像她吃下这颗浆果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还没有咽下去，维卡诺立刻又拿起一小块鱼肉，吹吹，殷勤地递了过来。

　　戈柔没有什么难为情，毕竟她七岁后就是由女仆喂，只是她们都恐惧自己。

　　因为某次进食，她只是用手接过女仆递过来的面包，女仆却因二人双手通过面包得以连接变成了黄金。

　　从那天后，再没有女仆能平静地靠近她。

　　维卡诺喂得乐此不疲，戈柔也胃口很好地也全都吃光了，甚至不太淑女地打了个小嗝。

　　维卡诺更加有成就感，目光落在戈柔的肚子上，想要努力看出凸起的幅度，他把伴侣喂得饱饱的，没有辜负伴侣对他的喜欢。

　　当维卡诺为戈柔喂食时，三只小精灵凑在一块儿窃窃私语。

　　“我说，你们有没有劝动维卡诺？”萝拉小声地问。

　　艾雷亚摇摇头：“这条龙听不进我们的话。”

　　“什么叫听不进去？你有好好说吗？”

　　“我怎么没有……”

　　亚奇则是目光如炬打量着温泉边的二人，在萝拉和艾雷亚快要吵架的时候，他突然出声：“我猜，维卡诺爱上了公主。”

　　萝拉和艾雷亚惊讶地看向他。

　　亚奇分析道：“这条龙最喜欢黄金，他的尾巴只会在看见黄金时兴奋地晃动，而公主能变出黄金，又如此美丽，谁会不喜欢公主？”

　　艾雷亚也想到了什么：“对对，他想到公主时脸也红得厉害。”

　　萝拉听得忧心忡忡：“不行，这怎么可以？种族不同，他们不能在一起，再说维卡诺对公主的喜爱掺杂了对黄金的喜爱，太不忠贞了，公主应该回到人类世界，找到真正爱她的王子。”

　　艾雷亚小手一摊：“啊，奶奶曾经跟我们讲过的恶龙与公主的故事在我们眼前上演了，故事里那条龙因为不顾公主意愿强行留下公主，前来救公主的勇者也被他杀死，公主最后郁郁而终。”

　　萝拉害怕地拉着艾雷亚、亚奇的手：“我们不能让戈柔公主像故事里的公主一样，我们得救她离开。”

　　“可怎么救？”艾雷亚问。

　　萝拉刚要说话，温泉边传来动静，他们看过去。

　　戈柔光裸着的双足似乎踩到什么硬物，重心不稳再次坐回温泉边。

　　他们看见，维卡诺紧张地单膝跪下，捧着戈柔受伤的那只脚，手指在那受伤的地方轻轻一碰，本就小的不能再小的伤口瞬间愈合。

　　维卡诺托着戈柔的脚，比他的手掌小些，白腻得像晚上的明月。

　　他再次唤出生命之火。

　　于是精灵们瞧见，曾经用来击退人类、蚕食树木的嚣张的生命之火，乖顺地包裹着戈柔的双脚，化作双履，契合得如同天生为她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