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红豆泥香菜

3、投喂

　　龙不知为何离开。

　　戈柔没有在意，她顺势滑进巢中，找了个角落，凝视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的威力在减退，如果之前，哪怕隔着什么物体，也会被变成黄金。

　　但今天，那头龙无事发生，是因为龙这个种族的缘故吗？

　　「亲爱的孩子，你父亲救了我，本该是他承担这份报答。」

　　「想清楚了，接受这份赐福你就再难回归幸福。」

　　「他们对你的贪欲越大，你的威力也将膨胀。」

　　「除非有人愿意越过这双手，爱你本身。」

　　早已忘却的天使的话语像是等待已久，特意在今时今日回响，戈柔怔愣在原地。

　　爱她本身？如果有人纯粹爱她，不是因为这双手，那她就能从这诅咒中解脱么？

　　戈柔眼眶立刻泛了红，她无力地倒下，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国师大人，你也是因为我的双手才这样对我好吗？」

　　记忆中，黑衣青年穿过阁楼栅栏，他手捧着鲜艳的蔷薇花，单膝跪在她身前。

　　「黄金之于我是死物，公主殿下之于我才是瑰宝。」

　　青年将花朵细细插进她的发间，清俊的眉眼笑时不复平日的冷峻。

　　这双手已经提醒她了，其实她从来没有被谁真正爱过，为什么最后还会深陷他的谎言。

　　熟悉的振翅声提醒她，龙回来了。

　　戈柔抬头往上看，一个重物笔直砸下，险些砸中她。

　　“嘭”的一声，紧随其后的是巨龙。

　　戈柔被吓得往角落躲，只见龙低头将一只还眨着眼睛、不断抽搐的梅花鹿往她面前推。

　　见她没有动作，它又往前推，发出叫声。

　　戈柔镇静下来思考。

　　这是……给她捕的？不对，应该是龙觉得她太小，不够塞牙缝，又给自己加餐，虽然一只梅花鹿加一个她仍然显得不够看。

　　算了，她现在不想想这些，之后怎么样都随便吧。

　　戈柔疲倦地靠在巢穴。

　　龙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
　　伴侣的体型小，食量不大，因此不能捕捉那些大块头的猎物。

　　伴侣也很胆小，轻易就被吓到，因此不能捕捉那些可怕吓人的猎物。

　　维卡诺选来选去，最后决定捕捉一头梅花鹿。

　　他的大爪抓着梅花鹿，满心欢喜地回巢穴。

　　这头梅花鹿身材健硕，精力充沛，一定能让伴侣开心。

　　维卡诺飞进洞穴，扔下猎物，就看见伴侣乖乖地躺在他做的巢穴里。

　　他也稳稳落下，将梅花鹿推向伴侣，饿坏了吧，快来吃。

　　但伴侣却只是往后躲。

　　怎么不吃啊？维卡诺又向前推推，龙嘴里发出娇小的叫声，是不喜欢吗？

　　忽的，他瞧见伴侣泛红的眼睛，眼里水光潋滟，很像他刚才捕猎瞧见的波光粼粼的湖泊。

　　“咕噜？”

　　维卡诺不解地歪歪脑袋，又在害怕他的离开吗？

　　他无奈地叹口气，变成人形。

　　“维、卡、诺。”维卡诺蹲在戈柔面前，耐心地念出自己的名字。

　　再教一次，想他了，害怕了，就喊他的名字。

　　戈柔却想：餐前仪式又来了？她敷衍地说：“维卡诺。”

　　少年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瞪圆眼睛，反而凑近了瞧她。

　　他拧着眉，用鼻尖嗅嗅，又伸出舌头舔舐她脸颊上的眼泪。

　　戈柔自暴自弃地喊道：“维卡诺，维卡诺，维卡诺。”

　　可以吃了她吗？可以结束她的痛苦了吗？

　　“维卡诺，维卡诺……”戈柔似想到什么，她不太确信地望向少年，“维卡诺？”她指了指他。

　　少年似乎懂了她的意思，于是也指着自己，“维卡诺。”他尖尖的耳朵动了动。

　　维卡诺是他的名字，戈柔这下明白了。

　　紧接着，维卡诺抓住梅花鹿的后腿，尖锐的黑色指甲在它柔软的肚皮一划，鲜血和内脏一股脑地流出来。

　　梅花鹿的挣扎慢慢弱了下去。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儿搅得胃里翻江倒海，戈柔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原本身后欢快的尾巴一顿，维卡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伴侣不喜欢他为她准备的食物，甚至恶心地要吐了。

　　怎么办？怎么办？

　　那些鲜血和内脏滑溜溜，散发着热气，就像那天，她被黑国师从高楼带出来，恰好踩到的从一个士兵肚子流出来的内脏一样。

　　戈柔只能往旁边躲。

　　还未等她有什么行动，火焰从维卡诺口中喷出，不过几秒，梅花鹿和那些鲜血内脏就变作焦炭。

　　维卡诺又把焦炭推给戈柔，双眼亮亮的，很是骄傲地摇着尾巴。

　　他想起来了，人类是吃熟食，这下熟了。

　　快吃吧！快吃吧！

　　戈柔从维卡诺眼中读出了他的想法，吃……这个吗？

　　她的视线落在焦炭上，黑得看不出原来梅花鹿的样子。

　　维卡诺以为戈柔是感兴趣了，殷勤地要替她撕开梅花鹿，但手才一碰上，梅花鹿就碎成渣。

　　维卡诺反而更开心，烤得这么熟，他的伴侣就更容易吃下去了。

　　戈柔观察着维卡诺的一举一动，这条龙似乎也许是真心要喂她食物？

　　可是为什么？

　　戈柔若有所思，没有注意到维卡诺的靠近。

　　直到一小块焦炭被塞进嘴里，戈柔才回过神，她着急地吐出焦炭，又呸了好几下。

　　“……我不要吃这个！”

　　维卡诺瞳孔一缩，伴侣不喜欢这份食物，她很生气。

　　戈柔也被自己吓到了，万一惹怒了这条龙？

　　但她转念一想，现在的她已经是破罐子破摔，能活多久就活多久，有什么好怕的？

　　至于这条龙现在的做法，戈柔听说，龙族性情奸诈乖戾，不少龙很喜欢将人类玩弄一番才吃下去。

　　就比如现在，眼前这条叫维卡诺的龙，投喂她大概也是出于有趣。

　　不过现在因为她的呵斥，他露出了本来面貌，脸色阴沉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张开血盆巨口吃了她。

　　但无论如何，戈柔是不愿意顺从他，吃下这些焦炭。

　　她在未被父王重视前，吃的泔水都比这个好吃。

　　戈柔不想受这个委屈，她远离了维卡诺，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

　　悉听尊便，但她绝不吃。

　　她的行为激怒了少年，他又变回龙的形态，发出一阵低吼。

　　龙低下头，戈柔无动于衷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嘴巴，有些心累地想，终于可以去见妈妈了吗？

　　但龙只是轻轻蹭蹭她的头发，伸出舌尖舔过她的脸，又飞了出去。

　　戈柔摸着自己一脸的口水，口水很快黄金化掉了下来。

　　脸上还是有股味道，她蹙眉小声埋怨：“好臭。”

　　*
　　伴侣对他准备的食物很排斥，她不愿意进食，她很生气。

　　于是年轻的亚成年火龙为如何饲养伴侣着了急，尤其是饲养一位人类伴侣，这超出了他身为龙的经验。

　　他只能向了解人类的种族求助。

　　维卡诺落在死火山附近的森林中，开始呼唤：“森林精灵，出来，我知道你们在。”

　　“快出来，不然我会烧了整座森林。”

　　三只精灵心不甘情不愿地从树冠、从灌木、从花丛中飞了出来。

　　树精灵艾雷亚哆哆嗦嗦着大声问：“恶龙，你又来做什么？我警告你，你要是干烧了森林，我就……”

　　“人类喜欢吃什么？”维卡诺懒得听，直接发问，“老虎？熊？还是什么鸟？又或者是你们精灵？”

　　维卡诺的大脑袋突然凑到艾雷亚面前，艾雷亚被吓得直接躲在了花精灵萝拉的身后。

　　萝拉捏着小手，声音轻轻柔柔：“你是为了那位黄金公主来问我们的吗？”

　　维卡诺：“我为她准备了梅花鹿，可是她不喜欢。”说着说着，他很是自责地用爪子刨了刨地。

　　萝拉抚摸着他的鼻子：“不急不急，维卡诺，我们愿意帮助你。”

　　“真的吗？那快告诉我，她喜欢吃什么，我要马上为她捕猎，她已经饿了，我不能让她饿肚子！”

　　萝拉：“人类的食谱很广，一时间讲不清楚，这几天就由我们为她准备食物，之后我们会慢慢教导你人类的知识。”

　　虽然不太情愿伴侣的食物是由其他人准备，但维卡诺更不愿意伴侣继续饿着肚子，点点头答应了。

　　精灵本就对黄金公主感到愧疚，更是用心地准备她的食物。

　　只是在维卡诺眼里看来，这些食物根本不能让公主吃饱，连他一块鳞片大小都没有。

　　他暗自想，如果精灵们都不能帮助他，那就只能找对人类最有研究的姐姐了。

　　精灵们抓住大荷叶，上面盛满了食物，小心翼翼地跟着维卡诺进了死火山内的巢穴。

　　“我警告你们，可不准偷我的黄金。”在进入最里面的巢穴前，维卡诺恶狠狠地警告。

　　另一只树精灵亚奇不屑地哼了一声。

　　*
　　维卡诺的去而复返已经激不起戈柔的半点反应。

　　她现在不太想关注这条龙，大半是饿得没力气。

　　饿死的话，也太痛苦了。

　　戈柔迷迷糊糊地想，忽的，她嗅到一股食物的芳香。

　　她瞬间坐起身。

　　一张载满食物的大荷叶摇晃着从天而降，上面不仅有面包，还有小巧可爱的莓果，和三条小煎鱼。

　　为她带来食物的三只小精灵飞到她面前，水灵而剔透的小眼睛里满是好奇。

　　戈柔看见她见到的第一只精灵指着荷叶上的食物，示意她吃下。

　　一旁，维卡诺沉默地观察。

　　伴侣眼睛稍微眯起，看着那只花精灵时，眼神很温柔。

　　她低头看着食物时，神情也很满足，唇畔扬起笑容，看起来喜欢极了，比对他的食物还要喜欢。

　　维卡诺不太开心地扫扫尾巴。

　　她主动伸手要开动了，维卡诺心里闷闷的，垂着脑袋一声不吭。

　　但很快，伴侣又停下动作，神情变得落寞，维卡诺抬起脑袋，又开心又着急，还是不想吃？不想吃其他人为她准备的食物？

　　他起身又打算再次离开，这次他要找姐姐，让姐姐……

　　等等。

　　不知道伴侣和花精灵说了什么，精灵们嘀嘀咕咕一阵。

　　紧接着，精灵们抱住莓果，撕开面包，排着队喂着伴侣。

　　伴侣张开她的嘴巴，没有丝毫抵触地含了进去，咀嚼了五六下，顺着食管滑进肚里。

　　她不光接受了精灵的食物，还接受了他们的投喂。

　　想到不久前，伴侣吐出他喂的食物，维卡诺心中涌出一股不甘心，这是他的伴侣，不是精灵们的。

　　等到维卡诺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变成人形，闪到了少女身前。

　　少女错愕地看着他。

　　鬼使神差般，维卡诺伸出手捏捏她应咀嚼而变鼓的脸颊，这是惩罚，对不喜欢他食物的惩罚，对除了接受伴侣之外的投喂的惩罚。

　　维卡诺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没道理，在龙族的世界，不能饲养好伴侣的龙，是没资格对伴侣提出其他要求。

　　但他会学习。

　　维卡诺拿起一条鱼，小心地撕成碎块，鱼肉散发着热气，他轻轻地吹了吹，递到戈柔的嘴边。

　　这很简单，他也能喂好伴侣。

　　他期待地盯着戈柔，落在少女粉嫩的唇畔的目光愈加炽热，快吃吧，吃下他亲自喂的鱼！

　　戈柔犹豫地看了看维卡诺漆黑脏污的指腹，又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最后还是选择偏过头，无声地拒绝了。

　　一旁的精灵们看见龙少年本晃出残影的尾巴猛地一挺，硬邦邦地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