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红豆泥香菜

1、黄金的神迹

　　一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承载着殿中人所有的期待，被送到大殿中心的少女面前。

　　少女有着一头海藻般茂密的金发，不安颤抖的眼睫之下是一双美丽的浅紫罗兰色眼眸，她纤弱的身体被包裹在洁白到非人间之物的衣裙下。

　　“戈柔公主，请让他们见识你的神迹吧。”

　　一道冷漠的男音响在耳畔，戈柔回过神，仰头看向身旁如鬼魅般的黑袍男子。

　　黑发，白皙的肤色，墨绿的眼睛，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目光触及到他墨绿色瞳仁中的冷漠，戈柔即刻低下头，手紧紧攥成拳，压抑住想要杀死他的冲动。

　　“是，国师大人。”她顺从地抬起戴着镣铐的手，握住那枝鲜活的红玫瑰。

　　自她指尖触碰的地方开始，碧绿的花柄生出黄金的纹理，像病菌一样逐渐蔓延。

　　无声中，玫瑰花最后一点儿红被黄金吞噬，在大殿上方晶莹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黄金玫瑰悬在黑国师的手掌之上，他缓缓走向王座，黑袍拂过落在阶旁的黄金头颅，死不瞑目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盯着戈柔。

　　这颗头颅的主人是温莎堡的国王，她的父王，此时此刻作为胜利品，和她一块儿送入敌国斯洛特蒂安。

　　戈柔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对这个父亲她没有多少感情，他的妃子与儿女一样多，多得连她与母妃的存在都记不得。

　　如果不是幼时，她愿意代替他接受天使的赐福，她只怕早已经无声无息地被大皇兄虐待至死，又遑论让他记住他还有一个叫做戈柔的女儿。

　　这位国王陛下给予她的只有漠视与囚禁。

　　或许是错觉，戈柔瞧见父王瞪得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眨了两下。

　　戈柔自嘲地扯扯嘴角，父王，何必嫉恨她尚苟活于世，不久后她亦堕入地狱。

　　“朕已亲眼目睹，但仍有疑虑。”王座之上，肥胖而苍老的国王正用黄金玫瑰逗弄着怀中妃子的脸蛋。

　　黑国师毕恭毕敬道：“陛下想如何？”

　　一声惊叫，妃子被国王推开，跌落下台阶。

　　两名护卫即刻押住妃子。

　　国王用玫瑰花一指阶下妃子：“将她变作黄金。”

　　王子大臣们无一人劝阻，甚至纷纷期待地伸长了脖子。

　　涕泗横流的妃子被护卫粗暴地拖过来，戈柔双手紧握在一起，指甲掐入皮肉之中，企图保持镇定。

　　“温莎堡的黄金公主，朕命令你将她变作黄金。”

　　对上妃子哀求的眼睛，戈柔迟迟未动。

　　国王不悦道：“你不遵从朕的命令？”

　　戈柔的肩膀不安地缩了一下，她扬起莹白的小脸，眼眶泛红，双手紧握在胸口前，怯生生地请求：“戈柔是黑国师献给陛下的礼物，愿效忠于陛下。”

　　“那为何不动手？”国王老眼昏花的眼睛因戈柔动人年轻的容貌折射出贪婪的眼光。

　　“当鲜血在地砖流淌，变成黄金的过程比任何物品都更为绚丽，戈柔想为陛下展现此等神迹，请允许戈柔亲自斩杀妃子，以示戈柔的真心。”

　　戈柔紧张地屏住呼吸，听到国王应允，她才长舒一口气。

　　匕首由黑国师交到她手中，被她握住的瞬间变作黄金。

　　青年一向冷漠的眼因戈柔适才的举动化开眼底的冰霜，他很是欣慰地笑了，一如当初她为他私自生出诸多黄金那样。

　　“公主殿下，顺势而为是聪明人的做法，你在这里也会活得好好的。”他咬紧了最后几个字的重音。

　　戈柔攥住匕首的刀柄，她垂眸，瞧见了倒映在刀身上的自己眼睛的剪影。

　　“求陛下饶了妾身！”妃子不停地求饶，身体止不住地往后退，企图远离戈柔，“求求你，公主殿下，放过妾身吧！”

　　戈柔面目表情地举起匕首，刀刃对准妃子娇弱的脖颈，只要插进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热血喷涌而出，不消几秒，她便会死去。

　　“为陛下献出你的生命乃是至高无上的荣耀，你理应感恩戴德地接受。”戈柔面无表情，决绝地刺下匕首。

　　匕首却不是对着妃子，而是她自己的脖子。

　　从七岁那年，她获得这双黄金的双手开始，她就一直不断在失去，自由？亲情？她被困在高楼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望着窗外一隅蓝天。

　　而今，不止她因这双手受累，还有许多无辜的人因她殒命，只要她不死，争夺她的战争仍将上演。

　　戈柔期盼着目睹自己的鲜血喷溅在空中迸发出的血雾，只要这样她就解脱了。

　　就在这时，戈柔似乎听见了翅膀扇动的声响，她微一愣神，便有黑气缠绕住她的双手，止住了她的动作。

　　“公主殿下，您真是太软弱了。”黑气收紧手腕，戈柔吃痛地松了手，匕首掉落在地砖上。

　　戈柔怒视着黑国师，“是您食言了，我只能这样做。”

　　黑国师蹙眉，似乎要说些什么，但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声打断。

　　整座宫殿天摇地晃，无数碎块随着屋顶持续的撞击落下，火焰从缝隙中钻入。

　　一时间，大殿里乱作一团。

　　黑国师分出一部分魔法托住即将要塌陷的房梁，抵御火焰的蔓延。

　　戈柔感觉到手上的束缚正在松懈，在用力挣脱开的那一刻，不顾一切地往宫外跑。

　　一阵啸鸣突兀地响起，尖锐而高昂，所有人不堪地捂住耳朵，蜷缩在地面。

　　倏忽，宫殿的房顶被掀翻，火焰烧焦的气息涌进殿堂。

　　戈柔强撑着站起身，不管不顾地往外走，但很快又有一群护卫团团围住她。

　　戈柔冷眼看着拦在眼前的剑刃，心一横直接扑了过去。

　　护卫大惊失色地闪开，又再次围住跌倒在地的戈柔，却因她的手触碰到地砖时地上泛起的黄金波浪而纷纷退避。

　　那声啸鸣又响起了，比前一次更加响亮，剩余的建筑被震碎，激起一股股灰尘。

　　待灰尘落下，所有人也见到了罪魁祸首。

　　巨大的黑影遮住了天空中的骄阳，龙息喷涌助长着火焰吞噬废墟，红到暗沉的鳞片边缘泛着骇人光泽。

　　一双金黄色的竖瞳正眨也不眨地睥睨着废墟中的人类，直到看见黄金地砖之上以及那位柔弱的金发少女，竖瞳立刻铺满整个瞳仁。

　　“……龙，是龙！”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尖叫着四处逃跑。

　　龙？戈柔抬头凝视着黑影，黑国师为她读书时读到过龙，龙是蛰居在深山的生物，对人类怀有强烈的敌意，以及杀意。

　　戈柔站起身，眼睛折射出希冀的光芒，如同见到救世主，她理理虽凌乱却仍然洁白的衣裙，缓缓走向那道巨影。

　　“戈柔，不要过去！”是黑国师的声音。

　　戈柔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曾经在黯淡时间里给予她唯一的快乐的青年，毅然决然地奔向巨龙。

　　将她毁灭吧，用巨牙、亦或是可怖的火焰，让她这双不该存在于世的双手消失。

　　戈柔的脚步愈加轻快。

　　*
　　身为一只高贵的龙，维卡诺将黄金视作能匹配上他的珍贵藏品。

　　为此，他抢夺了人类数不胜数的金矿，将黄金铺满整个巢穴，每日躺在黄金里睡觉，但他仍然觉得不够。

　　直到他从森林精灵那里听说人类有个黄金公主，能将世界万物变作黄金，他要找的就是这个！

　　亲眼见到黄金公主前，维卡诺一直以为这位公主全身都是金灿灿。

　　维卡诺盯着废墟中的雌性，她和其他人类一样有着柔弱的身体，但她显然是最弱的，四肢纤细，皮肤苍白，眼睛和双颊却泛着红晕。

　　最让龙着迷的，还是那头金色的长发，比黄金浅一度，是他找遍大陆的黄金都不曾找到的色彩。

　　此时此刻少女被他吓得跪坐在金黄色的地砖，动也不敢动，可她漂亮的眼睛却很大胆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维卡诺有些犯难，这么柔弱，似乎有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受惊而死，他该怎么把她带回去？又该怎么饲养她？

　　忽的，雌性起身，用灵巧的手指整理着她的衣裙。

　　维卡诺以为她要逃，他抬起尾巴，意图将雌性圈住。

　　可下一秒，雌性却朝他奔来，金黄色发丝在空中飘逸，她双眼亮亮，亮得维卡诺看不见她身后的黄金地砖。

　　果然是黄金公主，她的眼睛比黄金还要好看。

　　即使身后有人要带她逃离，她也置之不理，只朝自己走来。

　　维卡诺恍然大悟，他听姐姐说过，雌性看见自己喜欢的家伙时脸颊上才会有红晕。

　　而且她过来前还整理了自己的衣裙。

　　姐姐去见自己喜欢的龙时也是这样，会细细舔舐自己的鳞片。

　　他被一个人类雌性喜欢了。

　　维卡诺对此深信不疑，虽然他是只亚成年的龙，但他有着不输于成年龙的身形，他的鳞片像宝石一样耀眼……糟糕，出门太急，他没有舔舐干净鳞片。

　　但无伤大雅，他的焰袋又大又鼓，吐出来的火焰又多又烫，翅膀也强劲有力。

　　他抢过很多人类的金矿，威名肯定响彻大陆，所有雌性都知道他很能干。

　　这位雌性会喜欢上他简直是再正常不过。

　　维卡诺得意地扇扇翅膀，不过他们种族不同，他怎么能接受人类雌性的求爱？而且他还没有成年。

　　他刚要站起身压低尾巴，立起鳞片，做出拒绝求爱的姿势，雌性已经跑到他脚下，仰着小脸望着他。

　　维卡诺歪歪脑袋，喉间发出一声古怪的咆哮，焰袋跳动两下。

　　……万一他拒绝了，她会不会伤心得死掉，姐姐说过人类很脆弱。

　　雌性开口说话了，但维卡诺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他只学过几天。

　　但看雌性眼睛红红，说话时肩膀还在发抖，显然紧张极了，维卡诺俯下身，瞧着雌性漂亮眼睛里的泪水，感到很是无奈。

　　他还是只亚成年，不能交.配，不能满足她，所以不能接受。

　　维卡诺还是打算拒绝，他张开嘴巴，回想着人类的语言。

　　突然，魔法击中他的脑袋，留下不太美妙的灼烧感。

　　可恶的卑劣的人类！

　　维卡诺怒气冲冲地对准攻击者，焰袋里火焰凝聚，最后喷涌而出，烧得周围陷入一片火海。

　　好了，这下他要好好拒绝人类雌性了。

　　维卡诺再次低下头，但雌性已经闭上了眼睛，莫名地，维卡诺焦躁起来，应该是刚才受伤的缘故。

　　为什么要闭上眼睛？是因为猜到他要拒绝，所以不愿意再看他？

　　这怎么可以？

　　维卡诺焦急地发出一串低吼。

　　如果拒绝这位人类雌性，她会伤心，她会憔悴，还会不愿意看他，那他怎么能好好饲养她，让她变出许许多多的黄金？

　　不能拒绝，不能拒绝。

　　维卡诺又是一串低吼，红色光芒浮现，熄灭后，不见高大可怕的巨龙，原处只留有一位赤裸的少年，唯有腰间系着火红色的布料。

　　阳光在肌肤上留下健康而粗犷的黑色，黑皮之下肌肉鼓鼓囊囊，又恰到好处，扑面而来的野性气息。

　　他蹲下身，刘海下一双俊秀的鎏金眼眸注视人类雌性，努力调动脑海中为数不多的人类词汇。

　　“我愿意、接受你、的爱。”

　　拗口、诡异的非人物种的语调，让戈柔惊悚地睁开眼，什么？

　　维卡诺如愿以偿看见了她的眼睛，小小的眼睛全被他所占据，他又因为少女的反应而感到满足。

　　“所以、跟我走。”

　　“我会、饲养你。”

　　戈柔下意识摇头，却见眼前的非人少年露出洁白的尖尖的牙齿，森白晃人眼。

　　人类雌性果然很喜欢他，喜欢地都摇头晃脑了，这是龙族表示喜欢的最高程度。

　　戈柔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年变回巨龙，朝她喷出火焰，火焰却温柔地将她包裹，形成一个球体，没有任何灼烧的感觉。

　　她被他含在口中，看着地面逐渐远离。

　　火海中，黑国师眼中闪烁着癫狂的光芒，注视着巨龙消失在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