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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白家山庄(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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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鬼门关出来,我站在一片荒野里。
月光照下来,冷冷的,白白的。四周是起伏的山峦,黑压压的树林,还有——远处,有一座山庄的废墟。
白家山庄
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野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我说不上来——腐烂的味道?也许是,也许不是。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是实的。能握拳,能动。皮肤上还是那种青白的颜色,但比在地府时好多了。至少看起来像活人的手了。
我摸了摸怀里那三枚渡魂钱。铜钱冰凉,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冷意。
七日。
从今天开始算。
我往山庄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很轻,很细,像脚步声。
我停下来,回头。
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野草的声音。
我继续走。
白家山庄比我想象的还要破败。
围墙塌了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也长满了野草。野草比我膝盖还高,密密麻麻的,踩上去沙沙响。大门已经没了,只剩下两个石墩子,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石墩子上刻着字,但被风雨侵蚀得厉害,已经看不清了。
我走进去。
里面是一片废墟。
正厅的屋顶早就塌了,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柱子歪歪斜斜地立着。墙上全是裂缝,有的裂缝大得能钻进一个人。地上长满了野草,野草里埋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碎瓦片,烂木头,还有——我低头看——一块骨头。
不是人的骨头。是动物的。也许是狗,也许是马。
我蹲下来,用手扒开野草,看下面的地面。
地面是黑的。不是普通的黑土,是那种浸透了血之后干涸的黑。十年前的血,已经渗进土里,再也洗不掉了。
我站起来,继续往里走。
穿过正厅,是后院。后院比正厅还破。地上全是碎石烂瓦,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沿是石头砌的,已经塌了一半。井口用一块大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青苔,青苔干了,变成黑褐色。
我走过去,用力推那块石板。
石板很沉,我推了好几下才推开一条缝。
井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一股潮湿的、腐烂的味道从井里涌出来,呛得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蹲下来,往井里看。
什么都看不见。
我捡起一块石头,扔下去。
石头掉进井里,过了很久才听见“咚”的一声——水声。
井里有水。
我站起来,看着那口井,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上来是什么。
我转身,继续往后走。
后院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低矮的屋子。那是下人们住的地方。我走过去,推开第一间屋子的门。
门板已经朽了,一推就倒,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我捂着口鼻走进去。
屋里很黑。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一块的白。我看见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上铺着褥子,褥子已经烂了,露出里面的草。桌子上放着一只碗,碗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
我走过去,拿起那只碗。
碗底有东西。
干了的,黑褐色的,像是什么吃剩的东西。
我凑近闻了闻。
没味道。
我把碗放下,继续看。
墙角有一个木箱子,箱子盖半开着。我走过去,打开箱子。
里面是几件衣服。很旧了,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件是一件小孩穿的衣服,小小的,粉红色的,上面绣着花。
我拿起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这是谁的衣服?
白露说,她家有三个哥哥,没有妹妹。那这件衣服是谁的?
我把衣服放回去,继续翻。
箱子最底下有一块布,布包着什么东西。我拿出来,打开。
是一块玉佩。
青白色的玉,雕着一朵莲花,莲花的中间刻着一个字——
露。
我一愣。
白露的玉佩?她不是给了我一枚吗?
我摸了摸怀里那枚玉佩。还在。
那这一枚是谁的?
我把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对比着看。
一模一样。
雕工一样,大小一样,连那个“露”字的写法都一样。
怎么会有两枚?
我把那枚玉佩收起来,和之前那枚放在一起。
走出那间屋子,我继续往前走。
下一间屋子也是一样,破败,黑暗,落满了灰。我走进去,翻了翻,没找到什么。
再下一间,再下一间。
到第五间的时候,我找到了东西。
是一封信。
信藏在一个墙洞里,用油纸包着,所以没有烂。我打开油纸,抽出信纸。
信纸已经发黄了,但字还能看清。
是写给白啸川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白盟主台鉴:
江家已有人潜入,意图不明。此人自称姓沈,曾在江家为奴,现不知所踪。若见此人,请速告知。
另有一事,不得不提。尊夫人腹中胎儿,恐有危险。望早作防备。
知名不具”
我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江家已有人潜入。姓沈。
沈渡。
白啸川的妻子,腹中胎儿,有危险。
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我继续往下看。信的最后,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字——
夜。
又是“夜”。
守夜人的“夜”。
我把信收好,贴身放着。
走出那间屋子,天已经快亮了。
东边的天泛起鱼肚白,淡粉色,橙红色。太阳快出来了。
我站在废墟里,看着天边。
一夜过去了。
还剩六天。
我正要离开,忽然听见什么声音。
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
我握紧拳头,转身。
野草丛里,走出几个人来。
穿着黑衣,蒙着脸,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是冷的,像死人。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五个人把我围住。
“谁?”我问。
没人回答。
最前面那个人慢慢抬起手,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在晨光里闪着寒光。
我看着那把剑,忽然觉得眼熟。
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忘尘。
我家的剑。
我愣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那人一剑刺过来。
我侧身躲开,但剑太快,划破了我的袖子。
第二剑又来了。
我连连后退,一脚踩在碎石上,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个红色的影子从旁边冲出来。
铜铃叮叮当当响。
白露。
她挡在我前面,一挥手,一股黑气从她手里涌出来,把那五个人逼退了几步。
“走!”她喊。
我愣了一下。
“快走!”
她又一挥手,黑气更浓了。那五个人被黑气缠住,动弹不得。
我转身就跑。
跑出废墟,跑下山坡,跑进树林里。
跑了很久很久,我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
白露也跟上来,站在我旁边。
她脸色白得透明,身形有些晃。
“你……”我看着她。
她摆摆手。
“没事。阳间用阴力,会有点……累。”
她靠着树,慢慢坐下来。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笑了一下。
“怎么样?我厉害吧?”
我沉默着。
她又说:“那几个人……是守夜人的?”
“不知道。”我说,“但他们用的剑,是我家的。”
白露愣住了。
“你家的?”
“嗯。忘尘剑。我哥的剑。”
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我握紧拳头。
不管那些人是谁,不管他们想干什么。
我会查出来的。
我答应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