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向晚》楼浅

1、天台的疯子与失眠的神

　　据说每个人的生命里都有一道裂缝，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但对于林烬来说，他的裂缝太深了。深到连光都照不进去，深到他只能在无尽的黑夜里清醒地腐烂。他把校服外套扔在一边，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天台边缘。四月的风裹着玉兰花的香气，却吹不散他脑子里的嗡鸣。

　　这是他这个月第三次失眠到凌晨四点。医生说他有严重的神经衰弱，但他知道，那是因为他脑子里住着一个太清醒的灵魂，清醒到能数清对面大楼每一扇窗里的灯光，清醒到能听见楼下流浪猫翻垃圾桶的动静。

　　“林烬，你他妈是不是想死？”

　　一个带着烟草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粗鲁得像一把生锈的锯子。

　　林烬没回头，他知道是谁。全校闻名的“疯狗”程野，打架斗殴、旷课逃学，无恶不作。据说他爸是坐牢的，他能进这所重点高中，纯粹是校长收了他后妈的黑钱。

　　“与你无关。”林烬的声音很轻，像一缕随时会断的烟。

　　程野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他的后领，像提一只猫崽子似的把他从边缘拽回来。“我他妈看你就是欠揍。天天摆着一张死人脸，装什么清高？”

　　林烬被他甩在地上，后背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皱了皱眉。但他没有像其他学生那样哭着求饶，也没有愤怒地反击。他只是抬起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程野。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荒原。

　　程野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见过太多人的眼神，谄媚的、憎恨的、畏惧的，但没见过这样的眼神。仿佛他已经死过一次，现在只是在等下一次死亡的降临。

　　“你……”程野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嘴里那根烟索然无味。

　　“程野。”林烬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昨天晚上，在图书馆三楼，用黑客手段入侵了教务处的系统，改了三班李梦的月考成绩。对吗？”

　　程野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烟掉在地上，滚烫的烟灰溅在脚背上，他却感觉不到疼。“你……你怎么知道？”

　　林烬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因为那道防火墙，是我写的。”

　　他转身走向天台的门，背影清瘦而孤绝。“如果你想改成绩，下次别用那么笨的方法。直接找我，我收你……一杯可乐。”

　　程野愣在原地，看着林烬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他捡起地上的烟，狠狠吸了一口，却怎么也压不下心里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全校最清高的“神”，好像比他这个“疯狗”还要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