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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本能的靠近 ...

  •   悬浮在半空中的旧书还在缓缓逼近,书页边缘渗出的暗红水渍凝成细小的液珠,悬垂在半空,随时都要滴落在尘如故的脸颊上。

      那股刺骨的阴冷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一点点收紧,扼住他的呼吸。尘如故能清晰地嗅到书页间散发的腐朽气息,混着那道深入骨髓的怨念,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本不断靠近的旧书,全身肌肉紧绷到极致,指尖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又一阵寒意。

      逃不了。
      躲不掉。
      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这是尘如故此刻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那本书会狠狠砸在他脸上,书页会像锋利的刀片一样割开他的皮肤,那看不见的鬼影会钻进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撕碎,永远困在这间午夜十二点的无人自习室里,成为下一个徘徊不去的诡异存在。

      死亡从未离他如此之近。

      就在旧书距离他的脸只剩不到三十厘米,书页即将贴上他肌肤的刹那——

      “哐当——!”

      一声巨响猛地炸开!

      紧闭的教室前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金属撞击墙面的声音震得整间教室都仿佛颤了一颤,原本死寂压抑的空气被瞬间撕裂,狂暴的气流顺着敞开的门口席卷进来,吹得破旧窗帘疯狂翻飞,也吹得那本悬浮的旧书猛地一顿。

      尘如故猛地偏过头,朝着门口的方向看去。

      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

      窗外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可那人站在那里,却像是自带一层冷硬的轮廓光,身形挺拔如松,肩线利落笔直,一身简单的深色衣物,衬得他身形愈发修长。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臂弯,露出里面紧致的黑色内搭,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连空气都仿佛在他身边凝结成冰。

      男人眉眼锋利如刀削,眉骨高挺,眼窝微深,一双眸子冷得像寒潭,没有半分温度,也没有半分恐惧。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教室内部,最终落在那本悬浮的旧书,以及旧书面前僵在原地的尘如故身上。

      是任无期。

      这个名字同样没有任何记忆支撑,却在尘如故看到他的第一眼,毫无征兆地撞进心底。

      不是他自己的名字,而是属于眼前这个人的。

      就像他牢牢记得“尘如故”三个字一样,他在看见这张脸的瞬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对方的名字——任无期。

      一种极其荒谬又无比清晰的直觉,在心底疯狂滋生。

      来不及细想这股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尘如故的视线,就被任无期接下来的动作牢牢锁住。

      任无期甚至没有走进教室,只是站在门口,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微抬起。

      他的指尖夹着一支通体银黑的金属笔,笔身纤细却质感冷硬,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男人手腕轻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试探,眼神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锁定那本悬浮的旧书,手腕猛地一甩——

      咻——

      金属笔破空而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直射向旧书的封面正中央!

      “啪”的一声脆响。

      金属笔精准无误地钉在旧书之上,力道之大,竟直接将悬浮的旧书狠狠钉在了后方的黑板上!

      原本不断颤动、散发着恶意的旧书,在被金属笔钉住的瞬间,猛地僵住。

      下一秒,书页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疯狂蜷缩,原本渗出来的暗红水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回书页内部,那股缠在尘如故脖颈间的阴冷气息瞬间消散。整本书开始剧烈扭曲,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嘶鸣,像是痛苦到了极致,又像是被彻底击溃。

      不过短短两秒。

      那本差点将尘如故拖入死亡的旧书,化作一缕浓黑的烟雾,从黑板上缓缓散开。

      黑烟越来越淡,越来越薄,最终彻底消融在空气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支金属笔,还稳稳钉在黑板上,泛着冷硬的光。

      威胁,解除。

      窒息感瞬间消失,尘如故猛地大口喘息起来,肺部像是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吸入的冷空气呛得他连连咳嗽,眼眶瞬间泛红。他浑身脱力,肩膀一软,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滑下去,只能双手死死撑住桌面,才能勉强维持住坐姿。

      心脏依旧在疯狂跳动,却不再是因为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剧烈震荡。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门口的男人。

      任无期已经收回了目光,抬脚缓步走进教室。

      皮鞋踩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沉稳而规律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没有看尘如故,目光冷淡地扫过黑板上的金属笔,又扫过整间空荡荡的教室,最后落在讲台上那座停止走动的老式座钟上。

      午夜十二点零一分,座钟的指针,彻底停了。

      直到此刻,尘如故才真正看清眼前的男人。

      他生得极好,是极具攻击性的俊美,冷白皮肤衬得眉眼愈发锋利,唇线薄而紧抿,自带一种疏离淡漠的气场。明明只是随意站着,却像天生的掌控者,习惯了主导一切,习惯了在危险中保持绝对冷静。

      和此刻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自己,截然不同。

      尘如故的指尖依旧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而是刚才极度恐惧后的本能残留。他看着任无期,喉咙发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道谢?
      可对方的眼神冷得吓人,丝毫没有救人之后的温和。
      质问?
      可对方刚刚确实救了他一命,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就在尘如故犹豫之际,任无期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冷眸没有丝毫温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而非一个刚刚被他救下的人。薄唇轻启,男人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得像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躲在后面发抖?”

      轻飘飘五个字,没有任何温度,直白地戳破了尘如故刚才的狼狈。

      尘如故的脸颊瞬间一烫,有窘迫,有不甘,也有一丝被人撞见脆弱的恼意。他咬紧下唇,撑着桌面,勉强站直身体,脊背下意识挺直,试图维持住自己最后的尊严。

      他不喜欢被人用这种轻蔑的眼神看待,更不喜欢被人定义成“只会发抖的弱者”。

      哪怕记忆尽失,骨子里的骄傲也不允许。

      “我没有。”尘如故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喘息而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只是在观察它的规律。”

      任无期挑眉,显然不信。

      他迈步走到黑板前,抬手轻松将钉在上面的金属笔取下,指尖一转,金属笔在他指间灵活地转了一圈,稳稳落回掌心。动作流畅利落,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掌控感。

      “观察到离死只差一步?”任无期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再晚一秒,你现在已经是这间教室的一部分了。”

      尘如故语塞。

      他无法反驳。

      刚才那一瞬间,死亡确实已经贴到了他的脸上。如果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突然出现,他现在绝对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救命之恩,实实在在。

      可这份恩情,被对方用如此冷硬刻薄的方式说出来,反倒让尘如故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是不知感恩,只是不习惯面对这样一个浑身是刺、态度冰冷的救命恩人。

      更让他在意的是,看着任无期的脸,他心底那股莫名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

      不是陌生人之间的初见,而是一种刻在灵魂里的、似曾相识的悸动。

      就像他们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

      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这样对视,无数次针锋相对,又无数次……并肩而立。

      荒谬。

      尘如故立刻在心底否定了这个念头。

      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可能认识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一定是刚才惊吓过度,导致意识出现了错乱。

      任无期已经走到了教室中央,目光再次扫过整间教室,这一次看得更加仔细。他的观察力极强,和尘如故一样,即便失去记忆,也保留着顶尖的分析与判断能力。

      “这里不是正常的地方。”任无期开口,语气笃定,“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出口,只有诡异的东西。”

      尘如故点头:“我醒来就在这里,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记得。”

      任无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尘如故,冷眸里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让人无法捕捉:“我也是。”

      只有名字,没有记忆。
      只有陌生的环境,没有任何退路。
      只有诡异的危险,没有任何帮助。

      一句话,瞬间将两人拉到了同一条船上。

      他们是此刻这间诡异教室里,仅有的两个“活人”,仅有的两个“同类”。

      孤立无援的绝境里,突然出现一个和自己处境完全相同的人,那种感觉,远比独自一人要踏实得多。

      尘如故紧绷的心弦,悄然松了一丝。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尘如故忍不住开口询问,试图获取更多信息。

      “走廊。”任无期简单回答,目光落在紧闭的后门,“我在走廊里听到里面有声音,很吵。”

      他说的“很吵”,显然是指刚才那本旧书疯狂翻动的声响,以及鬼影发出的嘶鸣。

      尘如故下意识看向门口,又快速收回目光:“外面是什么样的?”

      “很长的走廊,没有灯,没有窗户,没有尽头,全是教室。”任无期的语气依旧平淡,却让尘如故的心沉了下去,“每一间教室,都和这间一样,关着门,静悄悄的。”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被困在一间教室,而是被困在一整栋完全诡异的建筑里。

      绝望感再次悄然滋生。

      尘如故缓缓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眼前这个男人一起,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他很清楚,以自己刚才的表现,独自活下去的概率几乎为零。而眼前这个叫任无期的男人,冷静、果断、身手利落,有能力对抗这里的诡异存在,是目前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哪怕这个人态度冰冷,眼神疏离,浑身都写着“别靠近我”。

      但理智告诉尘如故,靠近他,活下去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这是绝境里的生存本能,也是灵魂深处的本能牵引。

      任无期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排,刚才那本旧书摆放的位置。他弯腰,指尖拂过桌面的灰尘,又看了看地面上那道已经干涸的暗红水渍,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怨念凝结的痕迹。”他低声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尘如故听,“不是活物,是死物留下的执念。”

      尘如故一愣:“你怎么知道?”

      “直觉。”任无期直起身,转头看向他,“你的直觉呢?刚才面对那本书的时候,你应该感觉到了。”

      尘如故沉默点头。

      他当然感觉到了。

      那股针对他的、纯粹的杀意与怨念,绝非活物所能拥有,那是属于死者的、充满痛苦与不甘的执念,被禁锢在这间教室里,不断袭击闯入这里的人。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尘如故声音微哑,依旧心有余悸。

      “副本怪物。”

      任无期吐出四个字,语气肯定。

      尘如故一怔:“副本?”

      这个词陌生又熟悉,像是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被任无期一提,瞬间浮现出来。他不知道副本是什么意思,却能精准理解其中的含义——这是一场被迫参与的游戏,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闯关。

      他们是玩家,这间无人自习室,是第一个关卡。

      任无期没有解释,显然也和他一样,只是凭着本能说出这个词。

      “刚才那东西,是这个副本的第一道威胁。”任无期继续分析,冷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现在被解决了,不代表安全了。这座教室,一定还有其他的规则,或者……其他的东西。”

      话音刚落,讲台上那座停止的老式座钟,突然再次发出“咔哒”一声。

      指针,重新开始转动。

      时间,再次流动。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讲台。

      座钟的指针,稳稳指向午夜十二点零二分。

      而原本空无一人的讲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用白色粉笔写出来的淡色字迹,字迹清秀却扭曲,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自习室规则:

      1. 禁止发出超过三十分贝的声音;
      2. 禁止直视座钟超过十秒;
      3. 禁止触碰地面上的红色痕迹;
      4. 午夜一点前,找到当年留下的“未交作业”,方可通关。】**

      字迹缓缓浮现,又缓缓淡去,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两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规则,出现了。

      通关条件,也出现了。

      尘如故的心猛地一紧。

      四条规则,条条都是限制,稍有不慎,就会再次触发死亡条件。而通关条件,是找到一份“未交作业”。

      作业……
      在这间满是灰尘、废弃多年的教室里?

      “看来,我们必须合作。”尘如故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任无期,主动伸出手,“我叫尘如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我们一起活下去的概率,比一个人大。”

      他主动示好,主动放下刚才的尴尬与不甘。

      在生存面前,所有的情绪都显得微不足道。

      任无期的目光落在他伸出的手上,又抬眼看向他的脸。

      昏暗的光线下,尘如故的脸色依旧苍白,眉眼清秀,眼神里带着一丝倔强,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明明是针锋相对的气场,却偏偏让他心底那道冰冷的防线,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他看着尘如故,沉默了足足三秒。

      没有握手,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开口:“我可以和你一起找作业,但别指望我会保护你。”

      语气依旧刻薄,态度依旧冰冷。

      可尘如故却听懂了。

      他同意合作了。

      尘如故收回手,没有尴尬,反而轻轻点头:“好,各凭本事,互相配合。”

      任无期没再说话,转身开始在教室后排搜索。

      他动作利落,翻找课桌干脆果断,不浪费一丝时间,每一个角落都检查得极其仔细,却又不会触碰任何可能触发规则的东西。

      尘如故也立刻行动起来,从前排开始寻找。

      他心思细腻,观察力极强,擅长发现细微的异常,和任无期的果决形成了完美的互补。两人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示意,却配合得异常默契,仿佛已经一起行动过无数次。

      尘如故翻找着前排的课桌,指尖不断掠过粗糙的桌面与破旧的书本,心脏依旧在快速跳动,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他偶尔会抬起头,看向教室后排那个挺拔的身影。

      任无期背对着他,肩线利落,动作沉稳,即便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也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与掌控力。看着他的背影,尘如故心底莫名地安定下来。

      就好像,只要有这个人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危险。

      就好像,只要站在他身边,就可以不用那么害怕。

      这是一种毫无道理、却无比坚定的本能。

      是刻在灵魂里的,本能的靠近。

      他不知道任无期对他是什么感觉,是纯粹的利用,是暂时的合作,还是和他一样,有着莫名的熟悉与牵引。

      但他知道,从任无期踹开教室门,用一支金属笔救下他的那一刻起,他们之间的羁绊,就已经在这间无人自习室里,悄然生根。

      没有记忆,没有过往,没有身份。

      只有任无期,只有尘如故。

      只有绝境里,两个被迫相依为命的灵魂。

      尘如故低下头,继续翻找课桌,指尖突然触碰到一个硬壳的、藏在抽屉最深处的东西。

      他心头一动,缓缓将那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本破旧的作业本,封面已经泛黄,上面用铅笔写着一个模糊的名字,内页空白,只有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潦草的字:

      “我不敢交作业,交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尘如故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握着这本作业本,抬头看向后排的任无期,声音压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任无期,我好像……找到通关的东西了。”

      后排的任无期瞬间停下动作,猛地转头看来。

      冷冽的目光落在尘如故手中的作业本上,眼神骤然变得锐利。

      而就在此时,整间教室的灯光,毫无预兆地开始疯狂闪烁。

      窗外的黑暗,开始涌动。

      地面上那道早已干涸的暗红痕迹,再次缓缓渗出深色的水渍。

      第一关的终极威胁,才真正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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