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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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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雅轩居,秦昭直奔助理早已订好的酒店。
夜色裹着冷风吹在脸上,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想去想,周延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酒店房间门一打开,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淡淡地洒进来,落在顾奕州靠在沙发上的身影上。他连外套都没脱,就那么僵硬地坐着,鸭舌帽扔在一旁,整张脸暴露在光影里,苍白得吓人。
听见开门声,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
秦昭心口一紧,刚才在雅轩居,还是他第一次,用那么生疏的语气叫她秦总,秦昭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涩意。
她轻叹了口气,心想借着这个机会,能让她们之间就此保持距离也好。
顾奕州缓缓抬起头,眼眼神空洞得吓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他望着秦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轻飘飘的,“你们谈的怎么样?臻烨还撤资吗?”
“我已经想到解决方案了,耐心等几天。”她挨着他坐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放心吧,不会撤资,你的事业也不会受到影响的。”
他忽然发现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的了解过她,他低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解决,你一向都是这么厉害,处理任何事都游刃有余。”
秦昭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打算解释,开口道:“你明天就回横店吧,准备新戏的开机仪式。”
“好。”顾奕州轻轻应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反常,“我都听你的。”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秦昭站在原地,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只化作了一句冷硬的叮嘱:“机票我让你助理订好发给你,路上注意安全。”
“嗯。”
他只应了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昭转身想去开灯,指尖刚碰到开关,身后便传来了顾奕州极轻、极哑的声音,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在她的心口。
“秦昭。”
她的动作顿住,没有回头。
“能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秦昭后背绷得笔直,沉默片刻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轻描淡写:“不过是谈过一小段恋爱而已,没什么好提的。”
话音落下,房门被她轻轻带上。
这晚,秦昭在睡梦中又梦见了秦臻。
梦中的秦臻身着一袭白裙,孤零零坐在公园长椅上,肩头不住轻颤。她没有放声痛哭,唯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眼泪一颗颗沉重地砸在手背。
风掠过,额前碎发黏在泪痕狼藉的脸上,遮住了她的侧脸,秦昭看不清她的神情。
明明周围人来人往,她却像被全世界丢下,缩在长椅角落,单薄得像一片快要被吹走的叶子。
每一声低低的抽泣,都轻得让人心尖发疼,明明是在哭,却安静得让人不敢靠近,只一眼,就忍不住跟着难过。
秦昭心知肚明,她的难过,是她一手造成的。
她想走上前,抱紧她,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可每一次,都在她即将想要迈步走向她的刹那,猛地惊醒。
醒来时,房间里依旧一片漆黑。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直到天亮,再也无法入眠。
秦臻是她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那份愧疚早已在心底生根发芽,挥之不去。无数个难眠的深夜,秦昭都在反复问自己:究竟算不算是她,亲手毁了秦臻的幸福?
可那个男人,真的值得她赔上一切吗?
天光彻底亮透时,她终于掀开被子起身。
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神情却比昨夜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沉静。
她特地化上精致的妆容,来遮盖苍白的脸色,收拾完毕后,她将背包利落挎上肩头,深吸一口气,推门走出了房间。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清晨的酒店大堂人不多,空气微凉。
秦昭脚步没停,径直走出旋转门,晨光落在她脸上,却照不进眼底那片沉沉的心事。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了‘遇见’的地址。
车子抵达街角时,清晨的阳光刚好斜斜洒在落地玻璃窗上。
秦昭远远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周延坐在老位置,手中端着咖啡,深咖色西装衬得他矜贵内敛。清晰的下颌线冷硬分明,侧脸浸在光影里,清寂又疏离。
瞧见她走近,周延缓缓放下咖啡杯,抬眸看向她,“来了,想喝点什么?”
“随便,我都可以。”
“是吗。”周延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指尖轻叩了下杯沿,语调里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凉涩,“差点忘了,你向来很随便,咖啡是,人,也是。”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秦昭不以为意,反倒笑盈盈的看向他,“那么,你昨天问我的问题,现在还想知道答案吗?”
周延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怔怔的望着她,看向她眼睛里闪烁着同七年前一样的光芒,刹那间,竟让他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又回到了从前。
“当然了!”他声音低沉,回答着他心里最隐秘的真实,不愿去探究她此刻的反常,只想向她剖开自己的心意,“我想要你回到我身边,这七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她垂了垂眼,在那些不堪的记忆即将翻涌而出时,猛地收住了思绪。指尖微微用力,将身下的竹藤椅往他方向轻轻一拖,一寸、又一寸,缓慢而笃定地靠近。
距离骤然缩短,她身上清浅的气息,瞬间裹住了他。
“那么……我现在就回答你。”秦昭唇瓣轻动,声音轻得像一缕风,却重得狠狠砸进他心底。
不等周延从这惊天的答案里回神,秦昭微微倾身,微凉的唇瓣瞬间覆上他的唇。
周延只觉一阵恍惚,这样的画面,原本只是他这七年来,遥不可及的一场幻象。
可现在,就这样真真切切的发生了。
一贯冷静自持的周延眼眸猛地放大,呼吸瞬间乱了分寸,连喉间都发紧,所有的尖锐、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碎。手里握着的咖啡杯,骤然落地,落地的瞬间惊动了店里的店员。
他不在乎旁人异样的目光,不在乎在大庭广众之下失了体面。一切他都可以置之度外,只想任由她带着他沉沦。
很快,那要命的吻便猝然停下。
他望着她眼底尚未散尽的情欲,以为七年的朝思暮想终有回响,他就要重新拥有她。可下一秒,便听见她轻软的声线在耳边响起,“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想要我回到你身边,除非我死!”
很快,秦昭迅速优雅起身,微微理了理衣角,脸上那点刻意营造出来的撩人模样瞬间褪去。没有丝毫停留,越过旁人吃瓜的神情,径直朝着店门口走去。
走到路边树荫下,她立刻拨通了张严苛的电话。
张严苛是圈内有名的狗仔,只要是被他盯上的料,就没有挖不出来、爆不出去的道理。圈内明星提起他,无一不是又怕又恨,却又拿他毫无办法。
这才是她今天来见周延的真正目的:以身入局,稳住投资,同时拿到能彻底翻盘的证据,一举两得。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那头立刻传来张严苛压低却藏不住得意的嗓音,兴奋又八卦:“秦总,我跟你说,角度绝了,把你拍得又美又有故事感,发出去绝对热搜爆掉,你等着小火一把吧!”
“我一个幕后的经纪人,有什么好火的。”秦昭眉头微蹙,语气干脆地打断了他的无关紧要:“关键画面拍到了吗?”
“瞧你问的!”电话那头的张严苛立刻拍着胸脯保证,语气里满是行业顶尖狗仔的自信,“也不看看我是谁,娱乐圈就没有我蹲不到的料,更没有我拍不清晰的镜头。”
“知道了。”秦昭声音平静,“整理好原片,立刻发给我,先别泄露出去。”
“放心放心,绝对不会的!”张严苛一口应下,随即又压低声音,“不过秦总,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这事要是让周延查到是我在背后拍的,非搞死我不可,我可惹不起那位爷。”
秦昭望着街上车流,眼神冷了几分:“我心里有数,不会把你扯进来。”
挂断电话后,秦昭立刻拦了辆出租车,赶回酒店收拾行李。
她得赶回京市了,后续还有一堆公关事宜等着她处理。
朱青给她拨了十几通电话,全是无人接听,最后只能换成信息轰炸,一条比一条急躁:
【你搞什么飞机?人影都不见!】
【怎么还不回来?回个话行不行?】
【你让公关部暂时别行动,说你自己能解决,现在问题处理好了?】
【你倒是吱一声啊!】
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去。
秦昭看着那些满是焦躁的文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莞尔一笑,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的输入:“放心,一天之内绝对搞定。”
她没再多说一句多余的解释,安静地划着这几日的热搜,目光停在那条刚冲上热搜榜首的爆料上: #顾奕州新任女友竟然是华星传媒的总监。
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爆」字,热度一路狂飙,压过了所有娱乐新闻。
有人捕风捉影,暗指她这位华星传媒总监,是仗着手里的资源与权势,强行捧红一个有过劣迹的艺人。
一时间,难听的猜测、恶意的解读、断章取义的指责,像密密麻麻的针,铺天盖地扎向两人。
连带着顾奕州三年前那段早已被时光掩埋、几乎无人再提的黑料,也被好事者重新扒了个底朝天,一字一句,都被放在舆论的放大镜下反复咀嚼、扭曲、发酵,越描越黑。
而她自始至终,只是胸有成竹地看着屏幕,眼底没有波澜。
与此同时,远在横店的顾奕州,正独自待在家里。
窗外是狗仔与记者围堵的喧嚣,快门声。屋内却静得能听见时钟滴答走动的声响,每一下都沉稳清晰,与外面的浮躁格格不入。
他没有去刷微博,没有看那些铺天盖地的评论,也没有的半分焦躁不安。
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耐心地等着秦昭的处理结果。
他相信,秦昭一定有办法。
她说出口的话,从来没有不兑现不了的时候。
下一秒,手机骤然亮起,屏幕上跳动着「成喻」两个字。
顾奕州原本指尖一顿,想直接划开忽略。可转念一想,反正独自待在屋里,无事可做,倒不如听听,她这次又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他淡淡按下接通键,没有出声。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成喻带着快意与刻薄的声音,尖锐又得意:“顾奕州,我早就说过,你迟早还会完蛋的。”
顾奕州语气平淡,只轻轻应了一声:“嗯,然后呢?”
这份冷静显然彻底激怒了成喻,她的声音拔高几分,带着近乎疯狂的报复感:“你完蛋了!这就是你的报应!”
“报应?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得到报应?”顾奕州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底竟泛起一丝荒谬的好笑。他忽然有些怀疑人生,当初他究竟是怎么看上这样一个女人的。
他懒得再跟她纠缠,语气冷了下来:“我没什么闲工夫陪你耗,我挂了哈。”
“顾奕州,你别装淡定!现在全网都在骂你,秦昭那个女人不过是把你当个玩物。现在闹成这样,你猜她会不会弃车保帅,为了她的名族,她一定会否认照片里的人是她。你的脸拍的清清楚楚,我看她自己要怎么给你洗白。顾奕州,这一次,你只会比三年前更惨!”
顾奕州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膝盖,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冷漠。他听着成喻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的叫嚣,只觉得无比讽刺。
曾经掏心掏肺爱过的人,如今只剩下满心的恶意与偏执。
“成喻,我们不是那种关系,秦总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他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对昔日最亲近之人的失望,“我过得如何,不必你费心。反倒是你,处心积虑毁了我,对你究竟有什么好处?我自问没有做过对不住你的事,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好聚好散?”
电话那头的成喻被他这副不痛不痒的态度彻底逼疯,听筒里的声音尖锐得近乎破音,所有伪装在嫉妒与恨意里彻底撕碎,破罐破摔般嘶吼出来:“好处?我看着你身败名裂、万人唾弃,就是我最想要的好处!顾奕州,你真以为三年前那些黑料是凭空冒出来的?是我!是我找人爆的!是我买的水军、造的谣、把你往地狱里推!”
话音落下,顾奕州眨了下眼睛,其实这些他早就知道,只不过听她亲口说来,只觉得恶心。
另一端的成喻见他沉默,随即放软了声音:“我只是要你不要去拍戏,你为什么非要跟我作对,我那么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你说你当年要是听我的,好好待在我身边,何至于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成喻沉浸在报复的快感里,丝毫没有察觉,电话这一头,顾奕州早已不动声色地按下了录音键。红色的波形在屏幕上静静跳动,将她每一句恶毒的承认、每一声失控的自爆,一字不落地收录进去。
顾奕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寂,连声音都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成喻,你说完了?”
成喻喘着粗气,还想继续放狠话,却被顾奕州下一句话钉在原地:“三年前你毁我一次,我念在我们爱过一场的份上,我忍了,这一次我不会再留情面。”
“你什么意思?”
顾奕州低头,看了眼屏幕上正在运行的录音界面,薄唇轻启,“没什么,只是从现在开始,你欠我的,该还了。”
话音落下,他直接挂断电话,将录音文件保存,原封不动,发给了秦昭。
发送成功的瞬间,他靠回沙发,缓缓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