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檐中

4、第 4 章

　　4、
　　段意行的算了是指在闻柯拍摄其他人的时候，偷偷上网搜闻柯。出乎意料的是闻柯居然有一份完整的百科，上面详细记载着闻柯的成长历史和拍摄的一系列影片，影片几乎都是短片，段意行粗略扫视一眼，估摸了一下数量，大概有五六十支短片，他获得的奖项也不少，最新的一项是在去年十月份。

　　他眼尖，看到闻柯崇拜的人物那一栏写着一位国外著名导演的名字，他迅速想起金柳说闻柯得到了这位导演的青睐，要出国发展也是因为这位导演愿意提携他。这算是典型的逐梦成功案例，他咂砸舌，对闻柯给他们拍摄这件事产生了更大的疑惑。

　　图什么呢？

　　他悄悄问金柳闻柯为什么会答应给他们拍MV，金柳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呢？”

　　段意行也一脸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去问他？”他们根本没有熟到可以谈天说地的地步，况且按照闻柯的性格，大概也不会告诉他答案。

　　这个疑问不知道怎的传入闻柯耳中，他在饭后用略带探究的眼神望着段意行，似乎是想明白段意行这个问题的主要目的是什么。段意行被他看得全身绷紧，有些像一只炸毛的猫：“干吗？”

　　闻柯被他的语气取悦了，他从容不迫地说：“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愿意来拍摄？”他故意只说一半的话，果不其然看见段意行支起耳朵，显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因此他俯下头，贴在段意行耳边轻声说完剩下的话：“不如你找一下原因？”

　　好怪啊，段意行心想，这句废话、这个语气，包括这个动作都怪得要死，他推开闻柯，一对立刀眉隔着川字相望：“我不想知道。”

　　嘴上说着不想知道，注意力可不这样认为，他会有意无意地注意到闻柯，连带着，他也注意到闻柯的小动作。

　　闻柯总是喜欢在思考的时候转动他小指上的戒指，他会垂下眼，眼睫垂下的阴影会顺势将他琥珀色的瞳色遮住，大部分情况他总能很快地发现段意行在看着他，不过这种时候他不会笑，他不笑的时候，身上散发出的疏离感会让段意行急速意识到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他始终记得闻柯的辉煌经历，也记得闻柯即将出国，大抵音乐和摄像都归在艺术一类，他倒是很能理解这种奔赴梦想的感觉——但他还是倍感遗憾，这种情绪让他不由自主地更加注意起闻柯。

　　拍摄进入尾期的时候，闻柯接到了工作室的电话，有个老客户指定要闻柯处理一点工作，他这次出来没有带工作室其他的摄影师，毕竟这只是一支没有太多内容的MV，不值得整个工作室全军出动，因此在征得乐队同意下，他只好先暂停乐队的拍摄，打算用两天时间处理完老客户。

　　乐队没了摄影师，四人反而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排练整整两天显然有点不太可能，最终是金柳拍板定案，决定恢复他们的老本行——街头乐队的街头演出。因为四人家境都还算不错，支撑得起他们的喜好，所以荒诞派乐队的定位一直很明确，他们更偏爱小众一点的、艺术一点的风格，这种风格不一定适合在各种门店播放，但在街头艺术中会永远有着一席之地。

　　闻柯是在第二天晚上回来的，快要经过这座城市有名的商城时，他看见商城下方的广场聚满乌压压一片人，他并不喜欢人多的场景，偏偏这一次，鬼使神差地，他在这里下了车。

　　他朝着人群中心走去，周边人声鼎沸，未等他走近中心，他听见架子鼓的声音穿插在人群的交谈之中，再近一点，他听到了电钢琴的声音，就在前面，就在这个世界中心，他果然看见了段意行。

　　段意行依旧戴着他的鸭舌帽，他的小辫长长不少，整个小辫从调节带中穿过后发尾居然还过了肩，他穿着白T黑裤和他红色的挚爱站在最后，这是最不受瞩目的位置，可闻柯的目光依旧没有办法从他身上离开。

　　他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人群第二排，这个位置能看见段意行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起舞，他的手原来那么漂亮，每只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圆润整齐，他弹着时值最短的音符，旋律急促而短暂，但他却很从容，他用脚一下一下地踩着节拍，目光还有空巡视前面的听众参与互动。

　　他也看见了闻柯，和他在乐队的位置相反，闻柯在人群里实在瞩目，更瞩目的是闻柯的眼神。这是他第三次见到这种眼神了，前两次分别在地铁上、在示范，而现在他再次见到这个眼神，心里有一个想法几乎要冲破枷锁来到他的脑中：他们果然见过，闻柯果然是因为自己接下这个拍摄。

　　那眼神太炽热，他们搞艺术的人一般用它来凝视维纳斯。

　　在这种注视下，段意行听见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像他们第一次巡演那年，站在海岸听潮汐拍打海岸的声音，那一段海浪声还被他收录进单曲中，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给闻柯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