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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多大了还要哄睡 在顾总的怀 ...

  •   沙漠的戏份终于要走到尾声。

      连续几天在漫天黄沙里摸爬滚打,程沐寒浑身上下都被细沙浸透,戏服缝隙、发梢指尖、甚至鼻腔口腔里,都残留着挥之不去的沙砾感。每天天不亮便起身化妆,顶着烈日在滚烫的沙地里翻滚、奔跑、说台词,等到收工,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在临时搭建的简易宿舍里一动也不想动。

      西海市的秋天来得猝不及防,白日里依旧烈日高悬,可一入夜,气温便断崖式下跌。狂风卷着未散尽的沙砾,狠狠拍打着宿舍单薄的玻璃窗,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旷野里无声的哭泣,听得人心头发紧。郊外的天气本就阴晴不定,谁也没有料到,傍晚时分,天空骤然阴沉下来,豆大的雨点砸落没多久,竟夹杂着密密麻麻的冰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顶与地面上。

      气温在短短半小时内骤降近十度,寒意顺着门窗缝隙疯狂往里钻,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凉。

      程沐寒在沙子里滚了整整一天,头发黏腻地贴在脸颊脖颈,沙粒硌得头皮发痒发疼。她实在忍受不住,便借着剧组临时供应的热水匆匆洗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去满身疲惫与沙尘,也让她彻底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洗完之后,她翻遍了小小的房间,都没能找到吹风机,连日积攒的劳累汹涌而上,她实在撑不住,只想立刻倒头睡去,便顶着半干的头发,裹紧单薄的被子瘫在了床上。

      晚上八点,寒意彻底吞噬了单薄的被褥。

      程沐寒把自己裹成一团,身上套了所有能穿的衣服,依旧控制不住地发抖。冰冷的寒意从四肢百骸往上窜,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头晕目眩猛地袭来,大脑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乱撞,难受得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胃里更是翻江倒海,一阵阵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压都压不住。

      她强撑着意识,慌乱地摸索到床头备用的塑料袋,刚套好,便控制不住地弯腰呕吐起来。胃酸与空腹的灼痛感席卷全身,她吐得浑身抽搐,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糊满脸颊,明明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却还在控制不住地干呕,每一次抽动都牵扯着头疼,难受得近乎窒息。

      简易宿舍的隔音效果极差,她压抑的呕吐声与低低的喘息,清晰地传到了隔壁。

      住在隔壁的是女二徐秋瑜,星娱的艺人。听到动静不对,连忙披着外套快步跑了过来,一推开门,便看到程沐寒半趴在床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虚弱得仿佛随时都会晕过去。

      “沐寒!你怎么了?!”徐秋瑜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伸手一摸她的额头,温度烫得吓人,“天呐,你发烧了!还有点喘不上气,该不会是高反了吧?”

      程沐寒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虚弱地摇头。

      徐秋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急如焚。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剧组的医护人员已经下班离开,这郊外偏僻,深夜根本叫不到车,她只能去剧组的临时会议室碰碰运气,看还有没有人在。

      “你等着,我去找人!”

      徐秋瑜不敢耽搁,匆匆叮嘱一句,便顶着外面尚未停歇的风雨冰雹,跌跌撞撞地朝着临时会议室的方向跑去。

      狂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徐秋瑜远远便看到一盏强光手电光在夜色里晃动。顾潇正从厚重的帐篷里钻出来,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厚羽绒服,显然是刚结束冗长的工作。

      注意到前方有人奔来,顾潇停下脚步,手电光抬了抬,声音在寒夜里依旧清冷:“怎么了?”

      “顾总!不好了!”徐秋瑜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沐寒她……她突然不舒服,又吐又发烧,好像是高反了,情况不太好!”

      “高反?”
      顾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她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便朝着停车的方向快步走去,“我开车带你回去,看看她情况”

      黑色的越野车在坑洼的简易路上疾驰,不过几分钟便停在了女生宿舍楼下。顾潇推开车门,连伞都顾不上打,径直冲进宿舍。

      程沐寒半趴在折叠椅上,浑身无力地耷拉着,身上裹着的几件外套稀稀拉拉地滑落在地,根本起不到保暖作用。她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眶通红,还在控制不住地小声干呕,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寒风折断的枯叶。

      顾潇对徐秋瑜说道:“照顾一下她,我去车上拿药品。”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快步出去了。

      外面的冰雹还在零星落下,寒风刺骨,顾潇一路狂奔到车上,翻出常备的医药箱与两支备用的氧气罐,一手提一个,快步跑了回来。
      等她再次站在程沐寒面前时,这样冰冷的天气里,她光洁的额头竟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鼻尖与裸露的双手被寒风冻得通红。

      程沐寒缓过一丝力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小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顾总……我没事了,不吐了,不用麻烦……”

      她不想连累任何人,更不想给顾潇添麻烦。

      徐秋瑜看着程沐寒依旧苍白的脸色,犹豫地看向顾潇,不知道该不该离开。

      顾潇已经熟练地拆开氧气罐的包装,调好流量,轻轻将鼻吸放在程沐寒的鼻间,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回去睡吧,吸了氧,再吃点药,应该很快就能缓解。”

      “顾总,要不我留下来照顾沐寒吧,您忙了一天,也该早点休息。”徐秋瑜连忙说道。

      顾潇坚持道:“不用,你回去休息。如果她情况再严重,我会开车带她去医院。”

      话说到这个份上,徐秋瑜也不好再坚持,只能再三叮嘱程沐寒好好休息,这才放心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宿舍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狂风拍击玻璃的声响。

      顾潇蹲在程沐寒面前,伸手轻轻抚过她依旧半湿的头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便明白了——降温、冰雹、半湿的头发、连日劳累,再加上高原反应,几重因素叠加在一起,才让这个一向倔强能扛的小姑娘,瞬间垮了下来。

      积压在心底的担忧,瞬间化作一丝严厉的责备:“你没脑子?今天晚上冷成这样,你竟然敢洗头不吹干?把自己弄成现在这副样子,万一耽误了后面的拍摄进度,你想过后果吗?”

      若是平时,程沐寒一定会乖乖低头认错,可此刻她大脑混混沌沌,身体难受得要命,顾潇这几句略带责备的话,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她心底积攒了数十天的所有委屈,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顾潇看着她突然掉泪的模样,所有的责备瞬间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顾潇的手轻轻撤离她的额头,指尖触到的温度依旧滚烫。

      “有点发烧,把这个退烧药吃了。”

      程沐寒床头的水杯早已凉透。顾潇转身拿起自己放在桌边的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程沐寒看着递到面前的水杯,连忙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顾总,我怕……我怕传染给你,我不用喝水了……”

      “高反和发烧不会传染。”顾潇打断她,握着水杯的手稳稳地停在她面前。

      程沐寒已经难受得无法思考太多,只能乖乖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水,将药片咽了下去。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暖到心底,她清晰地闻到,杯壁上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冷冽的香气,和顾潇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干净、清冽。

      吸了十几分钟氧气,又服下退烧药,程沐寒的身体终于舒缓了一些,恶心与头疼的感觉减轻不少,可浓烈的困意与寒意再次袭来,她控制不住地发抖,蜷缩在椅子上,意识渐渐模糊。

      连日的劳累与突如其来的病痛,让她陷入了混乱的梦境。

      梦里,她回到了九岁那年的西海,也是这样一个暴风雨肆虐的夜晚,母亲红着眼眶,颤抖着告诉她,父亲永远不会回来了。那个高大温柔、总是笑着把她举过头顶的父亲,在西海执行救援任务的途中,被山体滑落的巨石砸中车子,连人带车翻滚下了陡峭的山坡,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她第一次来到西海,不是游玩,不是探亲,而是接回父亲的骨灰。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最终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冰冷的盒子。她哭着,喊着,撕心裂肺地叫着爸爸,可那个温暖的怀抱,再也不会向她敞开。她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打转,总觉得父亲的气息无处不在,总觉得下一秒就能看到他熟悉的身影,可无论她怎么找,怎么喊,都只能摸到一片冰冷的空气。

      突然,狂风掀翻了屋顶,暴雨倾盆而下,小小的屋子轰然坍塌,巨大的恐惧将她彻底吞噬,她冻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窒息。

      好痛,好冷,好害怕……

      她好想像小时候一样,妈妈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

      迷迷糊糊间,冰冷的梦境里突然闯入了一抹温暖。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她抱起,裹紧厚厚的暖意,寒冷与恐惧被一点点驱散。有人轻轻抱着她,一下一下,温柔地拍着她的背,低声说着什么,声音轻柔得像晚风,又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抚平她心底的恐慌与伤痛。

      她在那片温暖里,终于放下所有防备,放声大哭,把所有的委屈与恐惧,全都哭了出来。反正这是梦,她可以不用坚强,可以不用懂事,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不知哭了多久,她终于在那片安稳的温暖里,沉沉睡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薄的窗帘,温柔地洒在脸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程沐寒缓缓睁开眼睛,头痛与恶心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一丝轻微的疲惫。她最先感受到的,是鼻尖萦绕的、熟悉的清冽香气。

      她微微一愣,缓缓抬头。

      映入眼帘的,是顾潇安静沉睡的脸庞。

      她竟然躺在顾潇的腰腹间,而顾潇就坐在床边的地上,上半身倚着墙壁,克制又礼貌地只占了床边极小的一块位置。顾潇的一只手,还轻轻覆在她的肩膀上。

      顾潇本就身形清瘦,这样被她枕了一夜,硌得她微微发酸,可她却睡得很沉,眉眼舒展,褪去了白日里的冷,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线清晰,皮肤冷白细腻,圈内人都说星娱总裁是冰山美人,这张脸去做演员,也足以碾压一众流量小花。

      头发已经比初次见面时长了许多,微微卷曲的发梢搭在脖颈间,柔和了她周身的气场。

      程沐寒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缩在她的怀里,被她的气息包裹着,心底像是被灌满了温水。

      就在这时,顾潇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程沐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第一反应是慌张地移开视线,可身体却不听使唤,依旧定定地看着顾潇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清冷深邃的眼眸,此刻刚睡醒,带着一丝淡淡的惺忪。

      顾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好吗?”

      程沐寒瞬间想起自己昨晚呕吐、流泪、虚弱不堪的窘态,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连忙点了点头,小声道:“我……我好多了,不难受了。”

      顾潇轻轻动了动胳膊,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淡淡开口:
      “可我不好,手麻了。”

      程沐寒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枕了顾潇一整个晚上。她吓得连忙坐起身,慌乱之间,脑袋“梆”地一声狠狠撞在了身后的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立刻捂住头顶。

      顾潇一脸无语地看着她。

      “我没事,顾总,真的没事……”程沐寒揉着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昨晚给您添麻烦了,还让您在这里守了我一夜,我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你昨晚哭得很厉害。”顾潇看着她慌张无措的模样,平静地说道。

      “啊?”程沐寒一怔,脸上的红晕更浓,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三室一厅。她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无比可怕的噩梦,却没想到,自己竟然还哭了出来,而且还是在顾总面前,丢尽了脸面。

      “还一直说冷,浑身发抖,给你盖了两件羽绒服,还是不行。”顾潇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不起顾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给您添了太多麻烦了……”程沐寒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顾潇看着她脸颊通红、手足无措的模样,清冷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故意放慢语速,轻轻补了一句:“况且,你多大了,睡觉还要人哄。”

      哄……哄睡?

      程沐寒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想起梦里那个温暖的怀抱,想起那一下下温柔的拍打,想起自己哭着喊着要抱抱、要拍拍的幼稚模样,原来那不是梦!原来昨晚,是顾潇一直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哄她入睡的!

      “顾总,我……我是不是,做了什么特别尴尬的事……”程沐寒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顾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你非要我拍着你睡觉,一停下来,你就哭。”

      “啊啊啊!”

      程沐寒发出一声小小的哀嚎,双手捂住脸,彻底崩溃了。
      她到底在顾总面前,丢了多少脸啊!
      不过,她第一次见顾总笑。

      “顾总,您昨晚是不是因为我都没睡好……”她从指缝里露出一双眼睛,愧疚地看着顾潇。

      顾潇不再逗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了一夜的脖颈与胳膊,线条利落的侧脸在晨光里格外柔和。她确实一夜未眠,全程保持着一个姿势不敢动弹,直到天快亮了,才撑不住眯了一会儿,刚睡着没多久,又被怀里小姑娘直勾勾的目光看醒了。

      她没有回答,走到门口,伸手拉开房门,清晨清新的空气涌入室内,她头也不回地对程沐寒说道:“后天剧组转场去市区取景,你跟着我住。”

      程沐寒一愣,诧异抬头:“啊?顾总,我已经完全好了,不用麻烦您,我跟剧组一起住就可以……”

      她知道,顾潇在市区住的是顶级豪华酒店,她一个小演员,跟着一起住实在不合规矩。

      顾潇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声音飘过来:“我怕你再出什么幺蛾子,半道生病,耽误后面的拍摄进度。”

      说完,她便径直走了出去,留下程沐寒一个人呆坐在床上凌乱。

      窗外,风沙已停,阳光正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你多大了还要哄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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