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不为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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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天空悬着几颗忽明忽暗的星。刺骨的寒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倒了垃圾箱旁的瓶瓶罐罐，哐当哐当的声响滚了一地。
一张刚拆封的创口贴包装纸被风裹着翻卷，最后停在一双运动鞋旁边。
赵允低头看着那张薄薄的塑料纸，上面还沾着没干透的血。他弯腰捡起来，指尖触上去的那一瞬，指节绷得发白。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巷子深处，像是要把那片黑看出一个洞来。
酒精瓶倒在地上，里面的液体早被风吹干了。宋珩没去捡，只是垂着眼看了一眼，然后反手把刚贴上去的创口贴一把撕下来，扔进垃圾箱。
他拖着步子往里走了几步，后背抵上冰冷的石墙，仰着头，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是一片白得刺眼的天花板。
医院。
宋珩撑着床沿想坐起来，浑身上下却没有一处不疼的。胃里突然翻上来一阵恶心，他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跪在地上，对着床沿干呕起来。
“宋珩！”
门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了音。
宋珩的动作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看见那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正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怎么是他……
他下意识往后退，可身后就是床脚，退无可退。他垂下眼，把那一瞬间的慌乱和难堪全部压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只剩下一层冷硬的壳。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赵允走过来，声音在发抖。他伸手想去扶他，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宋珩没躲开。
赵允的手搭上他胳膊的那一刻，他才看清宋珩的脸——比他昨晚把人从巷子里抱出来的时候还要差。
昨晚，赵允想着去再买一些好用点的药，就离开了一小会儿，结果回来的时候发现人不见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立刻马上去杀了宋明觉。
直到更深处传来一阵急促地咳嗽声，才猛地拉回他的理智。
黑暗无光的巷子里，赵允打开手机的灯光，照在宋珩身上。
宋珩整个人缩在角落里，脸色惨白，双目紧闭，衣服上沾染了大大小小的血渍。
赵允蹲下去想抱他，刚碰到，宋珩就往里缩，声音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滚开……别碰我！”
“是我。宋珩，没事了。”
宋珩不动了。他靠在赵允怀里，身体还在发抖，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声音很细，赵允低下头去听。
“为什么来……别管我了……求你……”
“别动了，去医院。”
——
“宋明觉那个畜生，我——”
“你别去！”
宋珩倏地抬头看着他，片刻后，又低头看了看赵允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他把那两只手推开，往后退了两步，一直退到窗边。
“抱歉。”
“也谢谢你，”他的声音很平静，眼睛盯着地上的瓷砖，没有看赵允，“但太危险，以后别来了。”
赵允不该来掺和他家的事。
而自己更不该成为赵允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生在一个这样的家庭，活成这样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人，就该在烂泥里待一辈子。
这不光是别人对他的评价，也是他对自己的看法。
自他出生起，父亲宋明觉每天都是喝得烂醉，不省人事，在外面惹事生非，在家则是对夏萍和他两个人又打又骂。
硬要说两人没有吵架的一天，恐怕也只有是夏萍和宋明觉结婚那天了。
最初，夏萍曾试图想唤起宋明觉的良心，但也只得来宋明觉一顿打骂。
幸运的是，夏萍的武力值和口上功夫还算好，让不管是醉或是不醉的宋明觉都占不上风头。只是年复一年，二人落得个酒鬼和泼妇的名声。
甚至有人开玩笑，哪天要是听不到两人的打骂声，都觉着这日子过得不滋润呢。
直到宋珩八岁那年，宋明觉又在一家小店喝到烂醉，砸了人家的门店。夏萍接到电话去接人，却在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而宋明觉因为半路骂夏萍不知检点、是个烂女人，骂她和叫张升的男人早就勾搭在一起滚到一张床上去了，对不起这个家，骂夏萍干脆别管他，让他死在大街上，好让街坊邻居都看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一副嘴脸。夏萍当然也不会放任他发疯下去，当场几巴掌甩在他脸上，抄起地上的木棒就是几棍几棍的抽，叫宋明觉有多远滚多远。
宋明觉顿时大气不敢出一个，灰溜溜地走了，由此逃过一劫。
事后，宋明觉赖上那家，用他那张嘴讹了一大笔赔款，并尽数花在喝酒上。
日子还是一样的过着，宋明觉仍旧每天喝酒、到处发疯。
不同的是，八岁的宋珩再也没了妈，没人再会爱他。失去了夏萍的庇佑，他自然而然的成为宋觉明的下一个施暴加咒骂目标。
八岁，为了自保，宋珩不得不学会反抗 。日子一长，也就练出了一副好口才和实战本领，人人避而远之。
从学校里人人嘲笑的没妈的孩子到街坊邻居口中的和他爸一样的烂种，这一路宋珩已经走了九年，未来还有几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了。
一直都是这样。
“不，不能这样。”赵允一把把宋珩拉入怀中，像对待一件珍宝一样的轻抚着宋珩的后背。
“那我该是什么样！”宋珩恼火，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插一脚，不听劝告。
他突然有些想哭，反复挣扎着，只想赶紧结束，“你TM放开我！”
“别动，听我说。”赵允停下手中的动作，将头埋在宋珩的肩头，把人抱得更紧，“宋珩，你不能这样放弃自己，你不该是这样。我说的，我相信你。也请你，相信自己，好吗?”
“不为别的，只为你自己。”
无法挣开怀抱，宋珩只好始终保持着垂手，头偏向一边的动作，“我不需要，也讨厌别人怜悯的目光，我们没必要纠缠。”
“至于我该怎么过……”宋珩喉咙发紧，生硬地回他，“你也不用操心。”
赵允将人放开了点，额头相贴。一只手从侧边拉起宋珩的手细细摩挲着，随后又带着那只被拉起的手覆在自己的侧脸，垂眸认真注视对方，说道:“我需要，你行行好，可怜可怜我。”
“我可以不打扰你，是要你能保证在不伤害自己，保全自己的前提下。”说着顺势偏头在宋珩的掌心处亲了一下。
“你可以不相信别人，也可以不用相信我，但是一定一定要给自己留一条能走下去的路。”
“为什么说这些……”宋珩挣开他的手。
“喜欢你。”
仅仅就只是因为喜欢吗?
“在我这里，你的所有小情绪都可以尽情的释放，不用处处藏起来。也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对我来说，你就是最好的，是自由的。”
“我喜欢你，不是同情，不是怜悯，更不是因为你说的救世主情怀，我没有那么高尚。”
“不仅仅是因为喜欢，但也只是因为喜欢。”
因为喜欢，所以愿意替你承担所有不痛快，只为让你快乐。
宋珩失神地看着他，密密麻麻的酸楚挤满心脏。
他抬手覆在赵允脸上，喉咙干涩发苦，眼眶发酸，说:“……蠢死了。”
赵允笑着看他，故作疑问:“啊，那怎么办，我还打算蠢一辈子呢。”
似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满，即将倾盆而出。
宋珩觉得，赵允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很亮。鼻子高挺，嘴巴也……
宋珩踮起脚，慢慢往上凑。
还差一点。
只差一点了。
终于，宋珩如愿以偿的亲到了。
搁浅的鱼终于重新回到了海洋，干涸的土地终于迎来了降水。宋珩的双手无意识地攀上赵允的肩头，渴望索取到更多、更深。
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让赵允再也按捺不住，他一只手环上宋珩的腰，将人往里带了点，一只手按住宋珩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