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雪 将军归》毛一毛

15、边塞月 我是将

　　我是将军府最小的女儿，沈知意。
　　我的父亲，兄长，皆是镇守边关的名将，我自小在马背上长大，性子热烈坦荡，不喜闺阁束缚，只愿像父兄一样，驰骋沙场，护国安邦。

　　我遇见陆承煜，是在一场边境的围猎中。
　　他是敌国的质子，寄人篱下，沉默寡言，一身白衣，在猎场之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箭术高超，目光冷冽，却在看见我的那一刻，微微 softened。

　　我天生热烈，不怕生人，更不怕他眼底的疏离。
　　我主动靠近，给他送伤药，给他带京城的点心，拉着他在草原上骑马，在星空下说话。
　　我告诉他，我想做一个征战沙场的女将军；
　　他告诉我，他只想回到故土，远离纷争。

　　我不懂家国恩怨，不懂权谋算计，我只知道，我喜欢看他笑的样子，喜欢他看我时，眼底独有的温柔。
　　我把最珍贵的玉佩送给了他，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对他说：
　　“陆承煜，等我长大，我嫁给你，好不好？”

　　他沉默许久，轻轻点头，声音低沉而认真：
　　“好。”

　　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草原辽阔，星空璀璨，身边有我喜欢的少年，心中有滚烫的欢喜。
　　我以为，我们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没有战争，没有分离，没有生死相隔。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

　　他的故国起兵造反，一路势如破竹，直逼我大靖国门。
　　他身为质子，被囚禁在将军府，日夜受审，受尽屈辱。
　　我看着他满身伤痕，心如刀绞，不顾一切偷了令牌，放他离开。

　　“你走吧，回到你的故土去。”
　　“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回头看了我一眼，眼底有痛，有不舍，有我读不懂的决绝。
　　他说：“知意，等我。”

　　我以为，他会回来接我。
　　我以为，战争终会结束，我们终会重逢。

　　可我错了。

　　三年后，敌军兵临城下，领军的主帅，正是陆承煜。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质子，他身披铠甲，手握长剑，身姿挺拔，目光冰冷，成了我大靖最可怕的敌人。

　　而我，作为将军府唯一的女儿，披上战甲，走上城墙，与他遥遥相对。

　　城上城下，咫尺天涯。
　　一边是家国，是父兄，是族人；
　　一边是心上人，是年少欢喜，是刻骨铭心的爱恋。

　　他在城下喊我的名字，声音穿透战火，清晰入耳。
　　“知意，开门，我带你走。”

　　我笑了，笑得泪流满面。
　　我怎么能开？
　　我身后是满城百姓，是父兄尸骨，是我誓死守护的家国。
　　我不能背叛生我养我的土地，不能背叛我的族人，更不能做一个千古罪人。

　　“陆承煜，”我握着长剑，声音坚定，“你我之间，早已隔了家国血海，再无可能。”

　　战火燃起，箭如雨下。
　　我挥剑杀敌，血染战甲，每一刀每一剑，都像是刺在自己心上。
　　我看见他在乱军之中，目光死死盯着我，眼底是翻涌的痛与疯狂。

　　最后一刻，一支冷箭朝我射来。
　　他疯了一般冲过来，挡在我身前。
　　箭矢穿透他的胸膛，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也染红了我的双眼。

　　他倒在我怀里，气息微弱，指尖轻轻抚上我的脸颊，一如年少时那般温柔。
　　“知意……我没忘……我答应过你……要娶你……”
　　“下辈子……我不做皇子……不打仗……只做你的少年郎……”

　　他死在我怀里，死在战火纷飞的城墙下，死在他最爱之人的面前。

　　城破了，国灭了，我的少年，也永远离开了我。

　　我抱着他的尸骨，坐在残破的城墙之上，从日出到日落，从天黑到天明。
　　没有哭，没有闹，只有一片死寂的绝望。

　　后来，我将他安葬在我们初见的草原上，立了一块无字碑。
　　我终身未嫁，守着他的坟墓，守着我们年少的欢喜，守着一段被家国战火碾碎的爱情，直到白发苍苍，直到油尽灯枯。

　　边塞的月亮，依旧清冷明亮。
　　只是那个白衣少年，再也不会回来。
　　只是那个热烈明媚的姑娘，早已心死成灰，孤独终老。

　　家国相隔，生死相望。
　　一生一遇，一生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