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杀》粼巜

1、第 1 章

　　檀窗半敞，升起的太阳直直照进卧房。

　　素雅的床帐前围了一大群人。

　　一双双关切的眼睛紧盯着正在把脉的大夫。大夫刚把病人的手放回被窝里，便见一妇人凑上前去，焦急地问：“大夫，我儿子没事吧？”

　　没等大夫答话，妇人的丈夫又挤了过来，严肃问道：“我儿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会无故头晕摔倒？”

　　看着眼前爱子心切的夫妇二人，大夫无奈笑道：

　　“黎老爷，黎夫人，令郎没有大碍。他之所以头疼晕眩，应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让他好好补一觉也就恢复了。”

　　闻言，夫妻俩，包括旁边的一众下人都齐齐松了口气。

　　黎家家大业大，宅中有且仅有一位少爷。作为家里的独子，黎少爷自然是集万千关怀于一身。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今晨起床时一个失足栽倒在地上，额角磕出一个小小的包，就引出这般“轩然大波”。

　　黎少爷此刻有些尴尬，抬手挡着眼，似乎有点晕人。

　　偏偏他母亲还在榻边坐了下来，嗔声冲他调侃：“你这孩子，夜里不老老实实睡觉，瞎想些什么？三日前你不才去苏家见过阿玥吗，怎么，才三两日没见着，你就害了相思病？”

　　“……”

　　黎少爷一瞬撑手坐起，看了眼床前站着的几名家仆，脸红道：“娘，我没有……”

　　家仆们纷纷低头忍笑。这下更加坐实了他的相思病。

　　黎夫人不依不饶，目视着其中一名家仆，招到跟前盘问：“元宝，少爷昨晚何时入睡的？”

　　被唤作“元宝”的家仆竟全然不在状态，一反平日的活泼和机灵，愣怔着答道：“回夫人，少爷昨晚睡得很早，戌时便更衣就寝了。”

　　黎父暗暗打量着元宝神态上的异常，微微起疑。
　　与此同时，尚未离去的大夫朝黎父作了个相邀手势，道：“黎老爷，请借一步说话。”

　　黎老爷颔首。
　　走出房门前，又回头对黎夫人道：“让他们都退下吧，你也出来，让玘儿静静睡一觉。”

　　黎夫人只好起身，柔声同儿子说：“你睡吧，等午膳备好了，娘再来叫你。”

　　黎少爷点头：“嗯。”

　　.

　　这一觉竟睡到了午后。

　　黎老爷夫妇宠爱儿子，宁可让黎少爷错过午饭，也不忍心叫醒他。

　　好在一睡醒，黎玘就收到了未婚妻送来的回礼。其中不乏精致美味的点心，足以填饱肚子了。

　　黎玘吃了两块牡丹酥，跟着剥了一节青皮甘蔗咬汁下肚，仍觉着有点渴，便提起茶壶，倒出一杯沏好的金骏眉，又用金茶匙从一个密封的罐子里舀出一勺玫瑰频婆酱加进茶水中，慢慢搅匀，一口一口饮尽。

　　吃饱喝足后，他接着开启下一件礼物。

　　桌案上还摆放着最后两个锦盒。

　　他先拿了左边的，打开是一块玉观音吊坠，做工细腻，色泽通透如冰，素色中泛有华贵的莹光。
　　握在手中看了一会儿，他便立刻戴到了颈上。

　　右边的锦盒里则装着一枚精心绣成的香囊，外观雪中一点红，却因用了细金线勾勒多种花纹而不显单调，拿近一闻，是他最爱的兰花香。

　　黎玘把香囊也系在了腰间，刚要收起空盒，却见盒子里还躺着一张小纸条。

　　他展开纸条，细细阅读。

　　上面总共写了四行小字：

　　“琦意哥哥，糕点可口否，甘蔗甜否，新制果酱成功否？
　　玉观音美妙否，绣工精进否？
　　思我否，念我否？
　　阿玥想见你。”

　　黎玘看得失笑。遂即刻研墨，从笔搁上取了一支白玉狼毫，也在一张小纸条上书写起回信：

　　“阿玥所赠，皆是妙不可言。
　　思你，念你，甚矣。
　　明日见。”

　　写完搁笔，抬头向外喊了声：“元宝——”

　　元宝迟迟没有应答。纳闷之余，黎玘只能自己出去找了信鸽，把信送去苏家。

　　放飞鸽子后，黎玘想让元宝陪他出门买些礼品，便在院子里找了元宝一圈，但都不见人影。

　　他只得唤了别的家仆去。

　　待他买完东西回来，黎父身边的老仆已在他院中候了多时。

　　耐心等他把东西安放妥当，老仆才张口传话道：

　　“少爷，老爷让您尽快去他书房一趟。”

　　黎玘疑惑：“可知是什么事？”

　　老仆难言地摇了摇头。

　　.

　　黎父书房。

　　此时已入黄昏，室内光线晦暗。

　　黎老爷坐在椅子上，五指攥紧了扶手，身子怒得发颤，脸在阴影下仿佛比锅底还黑。

　　元宝跪在他面前，头埋得低低的，整个人瑟瑟发抖。

　　黎老爷忍着一腔急火怒火，厉声问管家：“少爷人呢，怎么还没来？再找个人去催催！”

　　管家点点头，抬脚还没踏出门槛，就撞上了快步赶来的黎玘。
　　忙刹住脚，扭头告知黎父：“老爷，少爷他来了。”

　　不明情况的黎玘一边往里走，一边思索着问：“爹，什么事催得这样急？”

　　黎玘声音响起的瞬间，黎老爷的火气立时消了一半，严峻的神色也缓和不少。

　　“阿玥寄来的，可甜了，您尝尝。”

　　望着儿子递来的青皮甘蔗，又看到那张灿烂怡人的笑脸，黎老爷一度欲言又止。

　　却见黎玘转身走到元宝面前，伸手去扶：“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元宝摇头，不敢起来。

　　黎老爷看一眼元宝，怒意又起，便放下手里的甘蔗，指着身旁的座位，对儿子道：“你坐下。”

　　黎玘犹豫着走过去坐下。

　　见他坐定，黎老爷才开口命令元宝：“把你方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当着少爷的面再说一遍。”

　　元宝抓紧了两个膝盖，颤声重复道：“小人看见，冯既昨夜偷偷摸进少爷房里，从被窝中捉起少爷的脚腕，疯狂亲吻少爷的足尖……”

　　黎玘：“……”

　　虽是稳稳坐在椅子上，惊闻此言，身形也禁不住猛地一跌。

　　他侧身倚着扶手，气得力软。

　　心下骇然。
　　愤怒。

　　但又费解。

　　太荒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