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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陆家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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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家父母赶到医院时警方刚刚做完笔录离开,急救室里已经抢救过一轮,沈娴月坐在冰冷的长凳上,整个人似乎失去了力气。
“怎么样?平平有没有事?”
“还在抢救,医生说他们会尽力的。”
“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被狼咬到的?”
娴月有些愧疚,“平平陪我去上厕所,掉进山民捕野猪的陷阱里了。”
容兰芝一时有些愤怒,但又不好发作,手术室的灯暗了下来,她立刻跟随着医生走了过去,“怎么样啊,医生,我儿子没事吧?”
“失血过多,同时诱发了心脏病,不好说。如果情况好的话,一个礼拜能恢复生命体征,如果不好...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容兰芝猛地后退了几步,抚着心口哭了起来。“医生,医生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儿子啊,我们就这一个儿子,他要是不行了我们怎么办呢?”
容兰芝说着说着踉跄了几步,医生忙扶住她,看向了娴月, “家属不要太激动了,手术方案我一会儿会让人给你们看看,你们和你媳妇商量商量吧,要尽快签字。”
陆淮安躺在病床上,容兰芝看着他身上插满的管子一瞬间有些怔愣,勺子里的水顺着他嘴角淌进了衣领里,陆远山连忙抽了几张纸给他擦拭干净。
“兰芝,你回去吧,这里交给我。都好几天了,你这样自己的身体垮了还怎么照顾儿子?”
“是啊,好几天了,医生说观察一个礼拜,都第五天了,他还是一动不动......”容兰芝看向陆远山,“这样躺下去不就是植物人吗?”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啜泣起来,“小时候那么点大就在医院里,也是像这样浑身插满了管子,我好不容易把他养大,怎么就又出了这种事情?”
“是啊,平平自从结了这个婚就是一桩接着一桩事地倒霉。早知道当初我们就不该按着他娶娴月......”
容兰芝忽然顿了顿,“说起娴月,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你说会不会是她害的?故意把他推到狼坑里?”
“不会吧,平平对她这么好,没有理由......”
“怎么没有理由?我看平平喜欢她,她呢又和那个顾总搞在一起,说不定早就想离婚了,可是平平不让。两人一争吵她就把他推进去了。你没看那个普法栏目剧里妻子出轨和情夫合谋害死丈夫的?”
陆远山想了想,“不至于,真要这样警察肯定也能查出来,他们前几天来得时候不是说了吗,是意外事故。”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总觉得......”
一阵脚步声传来,陆远山忙对容兰芝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下一刻就见沈娴月一手替着电脑一手提着保温盒饭过来了。
“爸妈,我在学校附近买的盒饭,你们吃完就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换我来。”
“不用了,你这么忙,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小平,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万一有什么好歹我们罪过就大了。”容兰芝说话意有所指,娴月愣了愣,还是将盒饭打开摆在他们面前,“我今天已经和主任请过假了,这几天是关键时期,淮安这里得每天看着。你们年纪大了,我不管怎样总是比你们身体好一些,不要担心我。”
容兰芝没作声,表情依旧冷淡。
几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娴月剥了根香蕉递给容兰芝,“妈,我知道你们担心小平,也知道你们不喜欢我,但是有一件事我发誓,这孩子绝对是陆家的孩子。小平出了这种事,最伤心的还是我们自家人。这几天淮安没有好转,我心里也计划了一下。”
“自从我结婚以来爸妈都对我很好,你们的恩情我没法报答。现在淮安出事了,我肯定不能丢下他一走了之。你们放心,我肯定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然后带着孩子跟你们一起生活,以后我就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挣的钱都交给这个家。”
她说着拿出了一张存折和两张银行卡,“这里面是我这么多年存的钱,虽然不多,但是每年工资卡里会进账,就当是给你们养老了。”
容兰芝有些震惊地接过那两张卡,抬头看向娴月,“娴月啊,你......”
“妈,这是我应该做的。”娴月握住了她的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改嫁,也不会和淮安离婚。以后就让我代替淮安来照顾孩子和你们,照顾这个家。”
她说着,又拿出了保证书,户口本结婚证,一股脑放到了容兰芝手里。“这些都交给你们保管。”
容兰芝眼眶渐渐湿润起来,想到刚才对娴月的怀疑此刻只觉十分歉疚,“傻孩子,我相信你,钱都交给你,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放你那儿好好存着。”
娴月道:“那爸妈,你们答应我了?以后我来照顾你们。”
容兰芝看看陆远山,两人都感动地点了点头。
“沈老师,又来买排骨啊?”肉铺的老板见娴月拎了个菜篮子,一手还挎着托特包,笑着和她打招呼。
娴月道:“是啊,给我来几根筒子骨吧,我爸妈最近老说腿疼,估计是老人家缺钙。”
“那是,筒子骨最有营养了,你再买点萝卜,搭根葱,回去拿砂锅一炖,可有营养了。”
娴月笑道:“那听你的,我去买两根萝卜。”
肉铺旁边的老板见状笑着招呼道:“四块三毛。美女再来点胡萝卜青菜吧,这个补充维生素,对老人小孩都好。”
“行,给我弄少点,我们家就三个人吃。”
老板笑道:“行,像你这么孝顺的年轻人不多喽。自己还怀着孕呢还出来买菜,你爸妈真有福气。”
肉铺老板一边砍肉一边道:“可不是,这还是公公婆婆呢,你说哪家媳妇对公婆这么上心的?现在的媳妇都是等着公婆伺候她的,我儿子要以后找这样的媳妇我是脸都要笑烂了。”
娴月听听倒也没放在心上,做生意的人向来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实则学校的老师们背地里议论她可怜,为了钱守活寡的声音也不在少数。她笑着应说公婆对她也好,将肉菜放在小推车里走出了菜市场。
她的汽车停在菜市场路口的那家商店门口,一上车就能闻到一股栀子花香水的味道。是她新换的香薰,这辆车是陆淮安车库里停了很久不开的车,他嫌弃这车款式太平常,不够显眼,现在她接管了家里各个车的钥匙,挑了这么一辆中规中矩的车代步。
删除了他的各种摇滚歌单,连上了她的手机音乐,调整了座椅,插上钥匙。车窗上拜访了两只圆滚滚的兔子,娴月开着车行驶在回家的路上。
“喂,美玲。好啊,今晚不行,明天吧,明天周末我们去逛鞋子,我顺便剪个头。”
“哪家店......Ucris吧,他们家鞋挺好看的,到时候我开车接你。”
“好,好。”
娴月笑着挂断电话,将车停到了楼下,乘电梯去了二楼。
指纹锁一开,容兰芝笑着将拖鞋摆在她面前,陆远山忙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这么重啊,你打个电话叫我去接就是了。”
“有电梯呢,一点都不重。”
“不重什么呀,你现在不要整天出去乱跑,还有几月就生了,要小心。”
“还早呢妈。” 娴月道:“我买了骨头,今晚炖汤喝。”
陆远山道:“你别动,我来我来。”
陆元山提着菜进了厨房,容兰芝打开电视,去冰箱拿了蓝莓草莓出来洗好摆在娴月面前,“我们下午散步在超市买的,这个蓝莓个头又大又新鲜,没有打药的。你放了假还要工作,那个眼睛累死了,要多吃新鲜水果,明目的。”
陆远山从厨房探出头来,“还有那个牛肉,我昨天卤好的,你拿出来切一点给月月垫垫肚子。”
容兰芝闻言又起身去拿牛肉,坐下来没多久桌子上就摆满了食物,厨房传来萝卜的清香,昏黄的灯光照在这个不大不小的客厅,她躺在沙发上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真好,没了陆淮安,一切都好了。
看着病床上那个面色苍白的男人,她露出了一抹笑容。娴月熟练地削着苹果,看着薄薄的粉红的一层皮一点一点一圈一圈地褪下来落在地上,她用刀切了一小块,放进了自己口中。
真甜。
她哼着歌,一边打开了手机软件刷着购物平台,明天买点什么好呢?
说起来他们还没有去雪城,爸妈很早就提过的,他们应该挺喜欢那地方。趁着春节假期还没结束,可以全家去雪城玩玩。
她一边哼着歌一边嚼着苹果,丝毫没有注意到门口逼近的男人。
一只冰冷的手握住了她的右手,危险的气息充盈在她身边,水果刀的侧面反衬出男人的那双狼似的眼睛。
“沈娴月,你好悠闲啊。”
顾远舟冷笑着看着神情僵硬的沈娴月,伸手继续滑向了她的肚子。
“你到底什么时候离婚?”
“他爸妈还没彻底相信我,等我拿到他的钱......”
“多少钱我给你。”
娴月张了张口,眼神微动,继而道:“一千万。”
“行。”顾远舟拉着她起来,娴月皱了皱眉,“干嘛?”
“去银行。”
“你有病啊?”
顾远舟看她重新坐回了那张病床旁,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而后走到门边关上了门。
“沈娴月,你不会根本没打算和他离婚吧?”
“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顾远舟冷笑道:“你说关我什么事?是你打电话说陆淮安打你还说要去你学校里闹让你丢了工作身败名裂,让我弄那么大一个局害陆淮安,你说等他死了你就跟我结婚,我才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替你安排。”
顾远舟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眼中带着威慑,“月月,这可是谋财害命的事,你现在说关我什么事?”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这种事。”
沈娴月感觉自己的手腕几乎要被扭断,开始挣扎起来,“放开,你放开!我告诉你,我爱陆淮安,我不会跟他离婚的。”
“你放屁!别装了沈娴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说,要钱还是要我公司的股份,我都可以给你。我们可以写婚前协议,我保证不会让你吃一点亏。但如果你想反悔,你要耍我......”
顾远舟盯着她的眼睛,“我会把你做的事全都告诉陆淮安爸妈,到时候你就是想做他们的好儿媳也没人会要你!”
沈娴月猛地抬头对上了他,她冷笑:“威胁我?顾远舟你搞清楚,事情是你做的,我只是说陆淮安打我还威胁我不让我跟他离婚,我是说我恨不得让他被野狗咬死,但那只是一时气话,我可从来没让你去杀他。如果警察来调查,你说最后会被带走的是你还是我?又或者我们同归于尽,何必呢?”
她放缓了声音,“实话告诉你,这个孩子真的是陆淮安的,他不相信,你也不相信。我说了那么多次,你们偏要听假话......别执着了,远舟,我配不上你。找个好姑娘好好谈恋爱结婚吧。”
顾远舟只觉胸腔一股气直冲脑袋,桌上的水果瞬时落到了地上,水果刀和勺子发出当啷一声。“好,好,沈娴月你行。”
他绕着她死死盯着她看了几圈,沈娴月被他盯得一阵发毛,偷偷打开了手机准备拨电话,然而顾远舟似乎洞悉了她的想法,忽而握着她的手将她推倒在床上。
“你疯了?这是医院!”娴月一边躲开他的进攻一边试图推开他,“你正常点顾远舟!我还怀着孕你是不是人?”
顾远舟冷笑,“你不是说是陆淮安的种吗?又不是我儿子,关我什么事?”
娴月被他一噎,肩膀处的骨头有些酸痛,“你让开!你碰到陆淮安身上的东西了,要是他死了他爸妈肯定会查到你身上。”
顾远舟对她的警告充耳不闻,他拉着她将她推到墙边伸手摸了进去,冰凉的触感让娴月一个激灵,仿佛一条蛇钻进了衣内顺着腰部攀上她的胸口。
她微微咬住了下唇,闭上眼睛。男人的身体慢慢散发出热气,温热的肌肤紧贴着她的脸,她抓紧了他精健的臂膀。他大口吮吸着熟悉的气息,心中一阵温暖……
滴滴滴滴滴滴——
滴滴——滴滴——滴滴——
仪器的异常声响让娴月猛然警觉,她睁开眼用舌头推回了男人的进攻,想要推开他的身体察看一眼丈夫的情况,顾远舟没理会她,贪婪享受着片刻的温存,直到女人一口咬住了他的舌头。
“放开!”
娴月焦急地推开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检测心跳的仪器,这几天一直保持平稳的心跳仪此刻产生了巨大的波动。
“淮安?”
男人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她以为刚才是自己的幻觉,又喊了那人一声,这回她看得清楚,的确是动了。
陆淮安能动了,他能醒了……
娴月的神情有些复杂,默默垂眸盯着那张暂未睁开的眼睛,下一刻一双漆黑的眼珠猛地出现在眼前。像是两颗向她袭来的烧红的炭火,在与空气接触之后迅速地又恢复了黯淡。
顾远舟悠悠走了过来,睨了那人一眼,刚要伸手就见娴月母鸡护崽似的挡在了陆淮安身前。他看了一眼沈娴月,嗤了一声。
“不叫医生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的呼叫铃上,娴月这才慢慢按了两下。
“你先出去。”她道。
顾远舟倒也没反对,耸了耸肩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她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只知道先是一个普通医生来了,接着又来了一个年纪稍大的医生,再接着又来了一批年轻的白大褂,鸡仔似的跟在医生身边将病床围成了一个圈。
良久,他们陆续走出去,娴月走到那位主治医生身侧问,“我老公的情况还好吗?”
医生笑道,“没什么问题,按理说除非强烈刺激,否则像他这种情况基本很难自主苏醒的。”
“那会有什么后遗症吗?他会不会过了今天又和以前一样?”
“应该是不会,可以再住院观察几天。你们多和他说说话,按摩一下他的肌肉,就我们刚才的检查来看他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你们就放心好了。”
放心……
她现在感觉自己的心坠入了谷底。
陆淮安居然醒了,他没事了?不是说植物人基本永远都不会醒来吗?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
男人喑哑的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响起,十分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啊?”她愣了愣。
“你唆使顾远舟设计我,你们想一起杀了我。为什么?”陆淮安冰冷的眼神中带了些许激动,“不是说喜欢我吗?喜欢我却要杀我。害了我却又留在我身边照顾我,为什么不顺理成章和顾远舟走偏偏要在这里折磨我!”
娴月侧过头去,“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是我,是顾远舟干的。”
“还在骗我!沈娴月,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看着愤怒的陆淮安,娴月此刻在慌乱中生出几分烦躁与厌恶。他怎么会醒?怎么能醒?她脑中有一个可怕的念头但很快又被她否决了,病房里外都有监控,她必须保持冷静。
可是该怎么解释呢?他应该都听到了一切,那么他肯定会告诉父母,告诉周围所有人,她现在拥有的一切都会失去……
一阵铃声打破了她的沉默,来电是容兰芝,在陆淮安的注视中她接起了电话。
“喂,妈。”
“月月,我听医生说小平醒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激动,带着十足的喜悦。
“嗯。”
容兰芝没有在意娴月平静的异常,一边收拾好跳舞的扇子一边道,“我和你爸刚上完这个舞蹈课,我们现在就过去,我给你们带好吃的!”
“好,路上小心。”
娴月挂断了电话,很快容兰芝和陆远山赶到了医院。两人一阵风似的走进来直冲陆淮安而去,一人坐着握着陆淮安的手,一人站在陆淮安床边望着他。
“儿子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再也不能跟你说话了……”
容兰芝一出声就忍不住哽咽,陆远山拍了拍她肩膀,“没事了没事了,儿子这不是好了吗?”
他看向娴月,“医生是说没事吧?”
娴月道,“还要再在医院观察几天,没事的话就可以出院了。”
“多亏了娴月。”容兰芝道,“你不知道,你出事吓死我们了,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再生也生不出来,你要是出个什么好歹你说我们怎么活啊?”
陆远山道,“还好有月月,这段时间月月每天两头跑。又要上班,下了班去医院,看过你又回家照顾我们,实在是太辛苦了。”
陆淮安脸色却并不好看,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他嗤笑,“这么辛苦啊?不过这也是应该的。”
娴月也看了他一眼,皱起了眉头。容兰芝道,“这是什么话,月月这么辛苦是为了谁?还不是因为你?她对你好,才对我们这么好……”
陆淮安冷笑,“为我好?你们还不知道吧,沈娴月……”
咚咚咚——
病房外传来敲门声,娴月没动,陆远山起身打开了门。却是两个警察先走进来,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年轻女人,虽然脸庞尚显年轻,脸上的皱纹和法令纹却显得人很憔悴。
几人看到这阵仗都愣了愣,陆远山第一想法就是公司出问题了,可是这段时间陆淮安并没有参与公司事情。容兰芝则第一时间看到了警察身后的那个女人,那人也正好朝她投来目光,那眼神很奇怪,想要亲近,讨好,还有一丝窘迫和激动。她的心咯噔一下,这个合家欢的档口不会出问题了吧,她瞥了一眼陆淮安,外面养的女人找上门了?他被迫消停了几个月,不会吧,都闹到警察跟前了……
娴月的心则扑通扑通快要跳出来,几乎想从这窗户跳出去。她狠狠盯着陆淮安,是他打得报警电话?好啊,她竟然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报的警,该不会在她和顾远舟说话的时候他就开始录音了吧?证据确凿,他也想弄死她。
警察看着病房里神色古怪又集体沉默的几人打了个哈哈开口道,“我们是淮阳区分局的,我叫陈伟,一直负责被拐儿童寻亲事件。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他说着推出了那个女人,“这个姑娘一直在找自己的父母,几天前我们在血库里找到了和她相同的dna,一个是叫容兰芝,一个叫陆远山,是你们吧?”
容兰芝愣了愣,“啊?”
陆远山思考了一会儿,“警察同志你等会儿,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姑娘寻亲发现我们是她的亲生父母?”
陈伟点了点头。容兰芝立刻道,“不可能,你们搞错了吧。我们只生了一个小孩,之前也没有丢过孩子,我也没有流产过。”
“不会错的。之前血库没有更新,是大概两个月之前你们在医院输了血,前几天我们才通过dna库比对找到的,这是检测报告。”
陈伟拿出了一份报告,容兰芝和陆远山都围了过来,良久,容兰芝依旧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呢?我……我只生了我儿子一个的啊……”
陈伟问,“二十三年前你是不是在a市妇幼保健医院生的小孩?305室1号床。”
容兰芝想了想,“是。”
陈伟道,“那就对了。王丽芬也是在305室,是2号床的产妇。
“王丽芬?”容兰芝根本不记得这个名字,一头雾水。
“王丽芬是我妈……养母。”那个女人忽然开了口,“我叫张艳,我妈说我们本来是a市人,但是因为爸爸得罪了一些人才搬到c市谋生。从小他们都说我长的和爸妈不像……我都没放在心上过。直到一年前我妈心脏病去世,她才告诉我其实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说到此,她有些哽咽,容兰芝看了她一眼,心中竟然真的莫名悸动。其实打眼一看这个女人的确和丈夫年轻的样子如出一辙。反而是陆淮安,认真说起来他倒是和他们没什么相似的地方,只是夫妻俩从来信任彼此也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容兰芝的心里忽地沉了下去。
张艳继续道,“她说她生的是个男孩,一出声就有严重的心脏病,是个有缺陷的孩子。可是他们又没有钱治病,她不忍心让自己的孩子就这么死掉,所以就拜托当时给他们在医院做儿科护士的亲戚把孩子和你们的女儿换掉了。”
娴月站在一旁震惊得不知该说什么,看着面色惨白的两个老人,她觉得一切太过荒谬。“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怎么可能换的掉?而且之前我爸妈给我老公输血也没有问题啊。”
“那个护士是我小姑,我妈说她的孩子先出生,放在保温箱里,医生说如果不缴费的话就只能带回家等死。我妈和我小姑都急得不行,可是我们家又的确拿不出钱,我们在这个医院的床位还是我小姑拜托人走关系才让我妈住进来的。
刚好你们是下一台手术,又刚好这个产妇大出血昏迷过去,家属没人照看孩子。我小姑就想出了这个主意。把两家孩子一换,他们的孩子就能活下来……”
“不可能!简直胡言乱语!”一直沉默的陆淮安忽然高声道。这么狗血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
“你们说自己是警察,证件呢?还有这个破证明,我要求重新做,医院就在这里,我现在就可以跟你们去做亲子鉴定!”
这一个礼拜中陆淮安天天在家里等待,陆远山和容兰芝则在警局和王丽芬老家辗转了解,事情知道的七七八八,虽然还没有结果,其实容兰芝心里也早已有了底。这个女孩恐怕真的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替别人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她的女儿……
她看向那个女人,身形瘦弱,面色发黄,牛仔裤皱巴松垮,脚上的鞋子也满是灰尘。她的生活状况应该不怎么好。
她本来怎么也想不通,半夜里她和丈夫反复回忆起当年的事,越想越觉得这事其实没有错,大概率陆淮安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
如果真的不是该怎么办呢?
“能怎么办呢?”陆远山道,“小平虽然不是我们亲生的,可是我们就是当亲儿子养的啊,难道真的就把他赶出家从此把他当陌生人看待?”
“可是如果是真的,我们的女儿因为他受了多大的罪……那个王警官说她和她老公刚离婚,一个人带着小孩,她只读到高中就没读了,学历又不高,每天做点卤味出去摆摊挣那么一点点钱……”
容兰芝说到此心中又痛又恨,“他们心疼自己的儿子,就不管别人家的女儿了么?我们的孩子跟着他们受这种罪!”
“如果真是我们的女儿,那肯定是要好好补偿她的。让她到淮安的公司去做个轻松的事,或者她想开店,我们就拿钱帮她做生意。我们俩的退休工资也都打到她卡上,到时候把小孩接过来我们帮忙带。”
容兰芝点点头,又有些犹豫,“月月也马上生了,到时候忙的过来吗?”
“多请两个阿姨嘛,我们俩出这个钱。月月不是不明事理的人。”
检测结果出来,果然如容兰芝所料。她既痛恨陆淮安生母的无耻,又心疼亲生女儿这么多年受的苦。有时也讨厌陆淮安,可是又想起这么多年的母子情谊,这么反反复复的纠结,在丈夫的宽慰下终于在面上还是一视同仁地接纳了两个孩子,并未露出异样。张艳带着孩子跟他们居住在楼下,陆淮安和娴月依旧在楼上。
这天娴月下班买了水果去楼下,陆远山开门,却不见陆淮安的身影。
“小平呢?”
“他……公司有事,这两天都出差。”
陆远山点了点头,他知道从结果出来后陆淮安就一声不吭去了外地出差,显然他一直未能接受这一转变,他需要时间去面对这一切。
他笑道,“快坐吧,你妈煮了你爱吃的海带汤,还差一个蒸鱼就好了。”
“嫂子来了。”张艳穿着围裙从厨房端了一盘菜走了出来,热情对娴月笑着。
不过半个月,现在的张艳和之前见到她时判若两人。娴月不禁瞥了一眼她毛衣手臂露出的明晃晃的香奈儿大logo和巴宝莉的项链,她笑容明媚,连皮肤都白了几个度。可以看出回到亲生父母的身边,她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
“小慧还没放学呢?”
张艳道,“她…和新同学在楼下玩,过会儿再来呢,我们先吃吧。”
娴月点点头坐下,容兰芝已经端了一锅汤出来,招呼他们吃饭。自从张艳来,娴月也不大来这里吃饭,这回是容兰芝的降压药吃完了她从医生那里带了一些过来,顺道吃个饭。因此一时面对张艳有些尴尬。
容兰芝盛了汤给她,“多吃点肉,我特意买的带骨胶的,一半肉一般胶原,最好了。”
娴月不是陆淮安,跳开那些复杂的心绪,她能感受到容兰芝和陆远山对他们的确还和以前一样,只是对张艳对了一些疼爱。
她接过汤道了声谢,容兰芝嗔她一眼,“一家人好端端谢什么?”
“谢谢妈特意做这么好喝的汤给我,还有您买的燕窝。”
容兰芝笑道,“是你张阿姨推荐给我的,她儿媳妇之前怀孕就是吃的这个,孩子出生长得可白了。我给你和艳艳一人买了四盒,吃完了要是觉得不错我再去买。”
张艳闻言也道,“谢谢妈。”
她夹了一筷子烤鸭腿到容兰芝碗里以作表示,容兰芝笑着吃了一口,放到了一边。
“您不爱吃烤鸭吗?”
这份鸭子是张艳下班时买的,女儿爱吃这种口味重的,刚才她才发现陆家的餐桌其实口味十分清淡,她问的有些小心。
娴月笑着解释道,“妈喜欢吃这些,就是医生不让她吃。爸妈血压有点高,这段时间在吃降压药,所以想吃又不敢吃。”
张艳点点头,沉默下来。娴月觉得气氛不对,便故意提起学校里学生不听话的趣事,岔开话题。正说着,忽然听张艳道,“嫂子,小平哥还有多久回来啊?”
娴月道,“我也不知道,打电话他也不接,发信息也不回。我想是事情太突然,他还需要点时间。”
“这孩子,我都跟他说了我们不怪任何人,我们从他出生那天起就养着他,还能因为这个事儿就不喜欢他?”
“话是这么说嘛,可是……”
“我是想,小平哥一直不回来,公司那边的事没有人照看……”张艳打断了她的话。
娴月不解她想说什么,张艳继续道,“嫂子你工作也忙,我想着不如我去帮忙。”
“你会帮什么忙?”陆远山闻言笑了笑。
“我去管公司啊。这么大的公司没有老板恐怕会出问题。”
娴月笑道,“其实没什么问题,淮安是和他朋友合伙开的公司,他们主要是认识的人多,两个人谈谈生意拉拉资源什么的,具体我也不太懂。但其实淮安平时也不用怎么忙,他拿股份,他朋友主管经营。”
张艳道,“那应该很赚钱吧,嫂子,我这儿也有点钱,能不能让我也入个股?”
“这个……他们是小公司,应该……我也说不准,这个得问淮安。”
“那嫂子你帮我问问,问问他那个朋友也行。”
张艳盯着她,娴月有些尴尬,“淮安现在不是联系不上吗,我和他朋友也不熟……”
张艳闻言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想让我入股吧,怕我进公司占了你们的钱……”
“当然不是……”
娴月正要解释,就见容兰芝不快地看了张艳一眼,“公司的事你又不懂,去了也插不上手。再说他们那是原始股,你后加进去哪儿那么容易,也不是小平一个人的公司。”
陆远山温声道,“是啊,你现在每个月有工资,我们也还有存款,钱够花就行了嘛。”
“小慧现在越来越大,要花的钱越来越多,我也是为以后打算。再说我们自己家的公司,让哥卖我一点股份又怎么了?”
见张艳语气有些尖利起来,娴月忙道,“等淮安回来我跟他商量……”
“你不懂,公司里的事哪那么容易,你这不是胡搅蛮缠吗?我和你妈的钱都给你了,那是你哥的公司,我们也没出什么,他自己的公司你明白吗?”
“没出什么?”张艳冷笑,“真的没出什么吗?从小到大,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在花你们的钱,用我的东西。你们送他读书,给他住最好的房子,给他最好的教育资源。还有这个公司,不是爸出钱给他创业给他投资,他哪儿来那么多钱做公司?这钱难道是单纯他一个人的吗?从他吃的穿的用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现在我只是要一点股份你们就这个拦那个拦的,好像我是向你们全家索取的吸血鬼,这个家里最大的吸血鬼就是陆淮安!”
“胡说八道!”陆远山难得发脾气,娴月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的脸色。陆远山道,“你就是想不劳而获,我和你妈妈为了补偿你我们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要房子我们买了,我们的钱也在你那……”
“在我这儿?还剩下多少?你们早就把钱给了陆淮安用完了,别说的好像对我多好一样。我才是受害人,你们不但不赶走陆淮安,还要我叫他哥哥,还要把他当自己的亲儿子,把别人的孙子当自己的亲孙子!”
张艳冷笑,“你们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说还在卡里留了一千万给陆淮安这个孩子将来读书娶媳妇。自己的亲女儿亲孙女不养,把东西都留给别人的种,天底下哪有你们这种父母!我看当初就是你们故意把他换来的!”
陆远山猛地打了张艳一巴掌,两人都愣了愣,容兰芝反应过来就打陆远山,张艳捂着脸冲出了门。
娴月忙要追出去,容兰芝和陆远山也都很在后面去追。她恰好停在电梯口处,张艳就要关上电梯门,娴月忙伸出手卡在电梯边,“爸不是故意的,有话好好说,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你什么都有了,你老公是占了便宜的你当然有话好好说了,谁跟你好好说?让开!”
张艳推开娴月想关门,拉扯时娴月穿的拖鞋猜到了门口撕开的塑料袋,一个后滑不慎摔倒惨叫了一声。张艳和接着赶到的陆远山容兰芝吓白了脸,忙将她扶到墙边打120。
这一摔娴月早产了四个月,容兰芝和陆远山提心吊胆地在手术室外面等着,足足等了三个钟头,先是婴儿被推了出去,一个极为瘦小的小孩,没来得及看一眼就被推进了保温箱,接着是大人。产妇又在里面停留了两个钟头,期间从血库抽血,签署责任书……
一系列流程下来,容兰芝险些撑不过去,“这和我当时生平……孩子时候一模一样,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一定要母子平安。”
她不停祈祷着,终于娴月从手术室推了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
张艳和容兰芝陆远山都围在了她身前,容兰芝道,“淮安正在赶来的路上,开车很快的。”
她摸了摸她的头,像母亲那样,眼眶湿润,“吓死我了,月月。还好你没事,你辛苦了,妈这几天都在这儿照顾你。”
“我没事儿,妈,孩子还好吧?”
“还在保温箱里,医生说要待个三四个月,一会儿我们去给你拍个照看他。”
娴月点点头,张艳早没了怒气,脸吓得惨白,险些哭出来,“嫂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不想你拉着我,我想……我想一个人静静……”
“没关系。”娴月对她扯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那么喜欢小慧,是我不小心踩到那个垃圾袋,太滑了……”
她拍了拍她的手,在医院的暖气室里,张艳的手十分冰冷,显然是真的吓坏了。
容兰芝叹了口气,“你先回去吧,小慧一会儿回来找不到人回不了家。我和你爸在这儿看着。”
张艳点点头,“我回去做饭一会儿给你们送过来,你想吃什么嫂子?”
“想喝萝卜汤。”
“好。”
张艳匆匆走出去,容兰芝和陆远山关上了房门,坐到了她身边。
“月月,今天的事你可别告诉小平。”
娴月道,“我知道的,妈,艳艳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她心不坏。”
“是啊,小平本来就因为这个想不通,出去这么久我给他打那么多电话他都不接……现在要是知道张艳推了你,他肯定就不会再理我们,再也不回来了……”
“不会的,妈。你们那么疼他,他怎么舍得不理你们呢?”
容兰芝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艳艳也确实做的不对,这段时间她情绪也不好,我们为了弥补她她要什么我们都答应,结果她变成这个样子……”
“其实艳艳说的也没错。她从小没得到什么好资源,要做公司里的事她不会,摆摊开店又太累,挣不了多少钱。她一个人带小慧,肯定是要为小慧以后着想的。有了股份以后就走了保障,都是一家人,我和淮安商量商量……”
容兰芝闻言却不赞同,“这个不用商量。股份不用给她,我和你爸也不会让她去公司了。”
“为什么?”娴月道,“不用担心我们,我和淮安都不介意的……”
“傻孩子,你没听艳艳今天的话吗?她恨你和平平,她觉得是平平抢走了她的一切,平平有的都是她的。如果让她进了公司,以后还不知道要惹出多少乱子,我和你爸爸要是不在了,她打着我们的名号找小平要钱要公司,按照小平的个性,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肯定都会给她。”
“这个公司是你爸爸当初投的钱,平平占一大半的股,又是拉人脉又是拉投资,一手办起来的,以后你们要做大做强,还要把它传给我孙子。”
容兰芝说着放低了声音,“我们还在别的地方投资了几处房产,都是留给你们的。没事就放着,有事就卖了做资金用。还有我们买的基金,现在我这里放不住,我们打算明天卖了转到你们卡里。总之,家里的钱是够用的,你们现在有了孩子,就要替未来着想,你最好是也进公司学着去处理公司的管理,把现在工作辞了。”
娴月听得怔愣住了,“可是我完全不会……”
“不会可以学嘛。让淮安教你,或者问你爸爸,谁不是在做事的时候学会的?先进去着手一些事情,自然而然就会了。”
容兰芝一番真情实意的交代,本为了让娴月放心,可是她的心却慢慢地沉到了谷底,渐渐背后冰凉出了一身冷汗。
“怎么了?”陆远山注意到娴月脸上似乎带着异样的神情,似乎是不安与害怕。
容兰芝握了握她的手,一阵冰凉。她调高了空调温度,用自己的手搓了搓娴月的手。“手这么冰,哪里不舒服?”
“没什么,我只是……”她只是有些茫然,她不懂。“爸,妈,你们真的要把这些东西全都交给我们?那艳艳和小慧……”
“他们毕竟姓张,无论怎么说,小平姓陆。在我心里,小平就是我儿子,我们就是一家人。”
看着容兰芝和陆远山温和亲切的脸,她竟然心中一股莫名的恶气翻涌起来。不,不是这样的……
为什么?
陆淮安不是他们的儿子,为什么他们依旧爱他?甚至于去爱他的儿子,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要爱他呢?
她慢慢睡了过去,梦中她又听见了那个声音。月月……
“月月,给爸转两万块钱。”
“沈娴月,你翅膀硬了不管你亲爹了是吧?要不是我供你吃供你穿把你养到这么大,我辛辛苦苦挣得钱都给了你,你把脸一抹不认你爹了?我告诉你,你要再不回家再不给我就把你的丑事都告诉你朋友同事你老板,我养条狗还知道摇尾巴,我养大个人一点不知道回报父母……”
“月月,我可是你亲爸啊。血浓于水,你怎么能不管我呢?”
“不求回报?你那是胡说八道,天底下没有这样的人,你上村里问问,谁家爹妈养孩子不是这样的?小时候供你吃穿,长大了就到了你养爸妈的时候了,不然养你干嘛?有这钱我自己花不好?”
“无私奉献?那都是假话,孩子生来就欠父母的,父母的债小辈一辈子都还不清……”
她曾经也以为所有人都和沈健一样,天底下的父母子女都如他们这般,讲孝顺,讲回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可是后来她发现不是这样,沈健说没有这样的人。她走出了那个村子,走出了那个镇子,她到了c市,看到了陆淮安。
他们社团搞联谊活动,她收到沈健的电话心情不佳,对于敬酒来者不拒,一连灌了十几杯烂醉在角落。她酒品很好,喝醉了只是呼呼大睡,没有人发现她。直到陆淮安收拾东西,看见了枕着他的包当枕头的她。
“同学,同学?”
他不认识她,拍了个照片发给学弟,“这个同学喝醉了,谁认识她?”
包厢里大家唱得正欢,无人回应。
他又看了一眼照片,把她额头前贞子一样的头发拨开,终于露出了整张脸。但是也没好到哪去,她的眼妆全花了,眼线晕到眼下漆黑一片,嘴唇红红的,像被打肿了。
陆淮安叹了口气,想把包从她脑袋下拽出来,却被她一把拉住,她把包带在手臂上缠了几圈,收到了胸前。
……
陆淮安试图叫醒她,“同学?同学你叫什么?我要走了,我家还有事……”
娴月皱了皱眉,翻了个身。
他看了一眼表,已经八点了,说好了八点半要去餐厅给妈妈过生日的。
电话此时响了起来,“喂儿子,结束了吗?我和你爸到你们这个农庄门口了,你下来吧。”
陆淮安再次瞥了一眼沈娴月,认命地将她扛上了肩膀。
容兰芝看见陆淮安时有些惊讶,随即带了几分调侃,“儿子,你这什么情况?你不会想脚踏两条船吧,我和你爸可不会帮你保密的哦。”
陆淮安无语地将人抱进后座,替她系好安全带。又拉开了副驾的车门,“你和她坐一起吧,我和她不熟。就是今天聚会她喝多了在那儿睡觉,也没人发现,我急着走,就把她带过来了。一会儿等他们回了消息应该就有人带她走了。”
容兰芝如言和他换了位置,乐呵呵地说起了家里的趣事。“昨天你王阿姨和我打牌输了两千块给我,今天正好拿出来吃饭。你不是说要请我们吃饭吗,一会儿要是不够还能给你做备用资金。不过算借的,你要还利息的。”
陆淮安抽了抽嘴角,“妈你黄世仁啊,我兼职累死累活也就赚了一千块,你们悠着点吃行不行。”
“那可不行,我和你爸第一次花你的钱,当然要尽情享受,我明天好和你王阿姨炫耀。”
“王阿姨家那个王欣姐一边上学创业,现在每个月能挣两三万,我现在花着你们的钱,请你们吃顿饭你还和她炫耀?”陆淮安笑道,“小心被她反将一军。”
“那怎么了?”容兰芝哼了哼,“我儿子长得又帅,身体又好,花我点钱怎么了?我的钱就是给你花的,不然生你干嘛?你要是创业,我和你爸也支持你。”
陆远山闻声咳嗽了两声,“这个要看干什么嘛,欣欣那是在香港读书搞什么代购。平平就在家这边能创什么业,先让他好好玩玩,毕业进了我们自家公司我再手把手教他。”
容兰芝嗤了一声,陆淮安笑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束花,“生日快乐,妈。”
容兰芝见状笑开了花,“谢谢儿子!”
热闹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车里的暖气混合着浓烈的花香,她仿佛置身在梦中。迷迷糊糊,她看到了那个纤细的穿着粉色毛衣的背影,像小时候一样,她搂着她,抚摸着她的额头,身前是温暖的炭火。父亲拿着钳子将烤的荜拨的年糕翻滚出来,递给母亲。
“不吃,不吃,她睡着了……”
“妈……”
“啊?”容兰芝下意识应了过去,转过头却看见是那个姑娘,她凑近了沈娴月。
“妈妈,爸爸……”
容兰芝听见了她的呓语,安慰性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她感到一阵温暖,下意识挽住了那片柔软,躺进了她的怀抱。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这小姑娘这眼睛肿的,想爸爸妈妈了。刚才一下子我还以为是喊我呢……说起来我要是也有个女儿就好了,当时怀孕我和你爸一直觉得是个女儿,结果好嘛,这臭小子就哇哇地出来了。”
“儿子,什么时候把我儿媳妇带回来呀?和佳莉的事情要抓紧了……”
黑暗中,娴月缓缓睁开眼,五彩斑斓的世界消失。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伴随着钟表嘀嗒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男人背对着她,站在窗台上。
一个红色的火光亮了起来,很快被他按灭在烟灰缸里,像是那个绮幻世界里最后一点霓虹灯消失,她回到了现实。
漆黑,冰冷。
她依旧找不到家。
“之前的事我已经不在意了,我们好好过日子吧。”
“孩子不是你的,我们离婚吧。”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一阵轻烟从他口中吐出,像一张灰蒙蒙的纱,横亘在两人之间,渐渐垂落,终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