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宁城》屿砚

47、晨露 齐清鸢醒过

　　齐清鸢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日光从帘缝里漏进来，落在榻边，把褥面上散落的衣料照得清清楚楚——她的那件浅黄色薄衫被揉成一团，搭在榻沿边，一只袖口垂下来，像是被人随手放的，又像是被碰落之后没来得及捡。她的里衣也在旁边，领口敞着，像一页翻到一半被搁置的书。

　　她动了一下，腰间的酸意让她顿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还搭在他膝弯里，皮肤贴着皮肤，温热的。他的手臂环在她腰侧，没有收紧，只是搭着。她偏过头看他，他已经醒了，正侧躺着看她，目光落在她颈侧那一道被他留下的红痕上。

　　“你醒了多久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哑。

　　“一会儿。”

　　“你看着我不出声？”

　　“嗯，”他说，“在想你醒来之后第一句会说什么。”

　　“那你猜到了吗？”

　　“没有，”他说，“你每次说的都不一样。”

　　她看着他，没有接话。她伸手把他环在她腰侧的手拿开，坐起来的时候腰间那股酸意让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她伸手拢了一下自己敞开的衣领，指尖碰到颈侧那道红痕时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没再管它。

　　他坐起来，从她身后伸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拢到一边，动作很轻。她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你今天还告假吗？”

　　“告了半天。”

　　“你还有假？”

　　“有，”他说，“早朝已经让人递了话。”

　　她看了他一眼，没有说别的，站起来走到桌案边，拿起那枝已经插好的桂花低头闻了一下。他看着她，日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肩头那道红痕照得清晰，她站起来走过去，从她身后接过那枝桂花，重新插正了一个角度。“你昨天够不着的那一枝，”他说，“现在还给你。”

　　她偏过头看他。“一枝桂花，你还了一整夜。”

　　“不够的话，”他说，“今晚还有。”

　　她把桂花放下，转过身来面朝着他。他看着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夫人今日气色不错。”她的动作停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说，“就是觉得夫人今日格外好看。”她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面上带着笑，嘴角那一道弧度不大，但足够让她知道他在逗她。

　　“你再说一遍。”

　　“夫人今日格外好看，”他慢慢说，“昨晚更好看。”

　　她抬手打了他一下，不轻不重，掌心落在他肩上，力道像是用了全力又收了几分。“你再说这种话，今晚你就睡书房。”

　　他握住她落在他肩上的手，没有松。“书房也行。”他说，“反正你半夜会过来找我。”

　　她抽了一下手，没抽动。他又笑了一下，那种笑很轻，像一本书翻到某一页时被阳光照了一下纸缘。“要不，”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我们再——”

　　她另一只手用力拍在他胳膊上，结结实实的一下，声音清脆。他松开了她的手，退了一步。“不说了。”他说。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但她的耳朵边沿浮起了一层薄红。她转身往屏风后面走，系腰带的时候手指在带子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系紧了。她走出来的时候走到他面前，踮起脚，碰了一下他嘴角，很快。“走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日光从门口涌进来，把她整个人照得清晰。檐下的铜铃响了一声，她走出去之后，门在她身后半掩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被她拍过的那一处还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道印子，像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转身去拿自己的外袍，动作不快不慢。道宁城的秋天已经深了，桂花还在落着，薄薄地铺了一地。那枝被插好的桂花立在桌案的瓶子里，花瓣微微卷着，像一封已经拆开、读过、又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的信，还留着被人握过的余温和折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