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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边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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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言收到那封信的时候是午后。
信封是驿站用的那种厚麻纸,封口处盖着边关驿站的印章,墨色已经干透了,折痕处微微起了毛边,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他接过来的时候没有立刻拆,在手里掂了一下,像在确认信的厚度和里面有没有夹带别的东西。然后他拆开封口,抽出一张纸来。
纸上字不多,笔迹潦草,像是赶着写的。
“已至南境。沿途无恙。这边不太平,有几股流民在边境活动,朝廷还没正式调兵,但风向已经变了。归期未定,少则两月,多则入秋。那两只猫让雨南别喂太多,已经够胖了。”
祁言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暗格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日光还很亮,枝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站在那里站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转身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来,重新拿起了手边那卷文书。
齐清鸢傍晚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坐在书案后面,案角放着一封信,封口已经拆了,信纸叠好放在旁边。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周思南的信?”她问。
“嗯。”
“他说什么?”
祁言沉默了一下。“南边不太平。有几股流民在边境活动,他可能要到入秋才能回来。”
齐清鸢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入秋?”
“他说少则两月,多则入秋。”
齐清鸢没有再问。她把茶杯放下,走过去拿起那封信,展开看了一遍,然后叠好放回原处。“边关那边,朝廷有动静吗?”
“还没有。”祁言说,“但风向已经变了。”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桌角那张信纸的边角掀动了一下。齐清鸢伸手把它压平了,手指在纸面上多停了一瞬,像在替他说一句自己没来得及开口的话。
第二天,齐清鸢去了城东。
她到周家院门口的时候,院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她推门进去,周雨南正站在院子里扫地,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袖口的衣料照得发白。她看见齐清鸢的时候停了一下,把扫帚靠墙放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你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齐清鸢走过去,在院子里站定。她看了一眼院子角落的猫碗,碗里还有没吃完的碎食,“你哥来信了。”
周雨南的手在围裙上停了一下。“他说什么?”
“他说已经到了南境,沿途平安。还说,让你别喂猫太多,已经够胖了。”
周雨南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他管得倒宽。”
齐清鸢没有接话,也没有再提那封信里写的别的事情——流民、动荡、归期未定。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猫,一只正卧在墙根底下舔爪子,另一只蹲在门槛上看她们说话。“你最近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周雨南说,“就是院子里少了一个人扫地,多扫了一会儿。”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近,像两棵刚刚栽好、还隔着一个春天的距离的树。檐下的铜铃响了一声,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初夏的草木气息。齐清鸢站了一会儿,开口说了一句:“有事可以来找我。”
周雨南看着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嗯”了一声。齐清鸢没有再多留,转身出了院门。走出巷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一线日光。她想起了那封信最后那行字——“归期未定,少则两月,多则入秋。”她没有把这句话告诉周雨南。
她转身继续走了,步子不快不慢,日光从她身后铺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枚正午的印章轻轻盖在了路上。她走回宫里的时候,檐下的铜铃还在响着。南风已经吹了好几天了,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边关那边的消息也还在路上,像一封还没写完的信,被人叠好了放在桌角,等着下一只手来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