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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归途 天亮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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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祁言从南边那条路回到了道宁城。他没有走城门,还是从城墙根那处缺口进来的。沟渠里的水比昨天又浅了一些,底部的淤泥已经干得开裂了。他沿着沟渠走回城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街上有了行人和摊贩,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他在一处巷口停下来,低头把靴底沾的泥在墙根蹭了蹭,蹭干净了才继续走。
回到府里,灰衣人正站在门边,像等了他很久。他进去之后,先把手上的灰洗了,然后坐下来,把那张路线图从怀中抽出来,又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它收进暗格,和那枚印章放在一起。关上暗格之前,他的指尖在印章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了手。
齐清鸢是天亮之后不久回到宫里的。她没有走正门,从侧门进去,穿过两道回廊,回到自己院里的时候,袖口还沾着一片草叶。她在廊下站了一会儿,低头把那片干槐叶从袖中取出来,看了片刻,没有扔掉,也没有夹进书里,放在了窗台上。
她换了衣裳,去了一趟长公主的书房。齐银絮正在窗边看那盆兰花,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几片叶子还绿着。“回来了?”她没有转头。
“回来了。”齐清鸢站在门边,“那条船运过兵器,不止一次。”
齐银絮的手在叶子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转过身来看着她。“那批兵器的方向,查到了吗?”
“查到了,”齐清鸢说,“是往边关走的。”
齐银絮没有再问。她点了点头。“这件事我会递上去。你别再查了。”她的语气不重,但没有余地。
齐清鸢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齐银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袖口有片草叶。”
齐清鸢低头一看,袖口边缘果然还沾着半片干枯的草叶,是昨夜穿过林子的时候蹭上的。她伸手把它拿下来,捏在指间。“路上沾的。”
齐银絮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把草叶收进袖口里。齐清鸢走出去的时候,捏着那片草叶走到廊下,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了窗台角落,和那片干槐叶隔了一掌的距离。风吹过来的时候,两片叶子挨到了一起,又分开了。
当天傍晚,祁言在书房里收到了一封从宫里递出来的信。信封是素白的,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了一行字:“东西已经递上去了,你那边可以停了。”没有落款,但他认得那笔迹。他在灯下把纸页看了两遍,然后放在灯上烧了。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从外面灌进来,不像春天的风那样软了,带了一点初夏的气息。枝头的叶子已经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大半片天空。
他站了一会儿,正要关窗,目光扫过窗台——那枚被他夹进书里的干槐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出来了,落在窗台边沿。他低头看了两息,伸手把它捡起来。叶子在他指腹间薄而轻,边缘微微卷起,像一片早就干透的旧信。他看了片刻,把它夹回了书里。这一次他夹得比上次深,像怕它再掉出来。
周思南回来之后,先洗了脸,换了件干净衣裳,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猫凑过来蹭他的靴子,他没有动,由着它蹭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摸了一下猫的背。周雨南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喝了吧,”她说,“你脸色不太好。”
他看了她一眼,伸手把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那件事,”他说,“应该快结束了。”
周雨南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再问,只是把手搭在膝盖上,和他一起看着院子里的暮色。风从院墙上翻过来,把她的刘海掀了一下。他余光看见,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抬起来。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说:“那我再去盛一碗。”
她转身走了,步子轻而快。周思南看着她进了灶房,才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差一点伸出去,替她把那缕头发别到耳后。他没有动,是因为不该动。但意识到自己差点动了的那个瞬间,比动本身更让他知道自己要藏的是什么。
而祁言关窗之前,又在窗前站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手里那本书合着,夹着那片干槐叶。他没有翻开确认,但他知道那片叶子还在那里,像一件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递出去的东西。她放在他书案角落的时候,可能只是随手一放。他把那片叶子夹进书里的时候,却知道自己是在收着它。
道宁城的春天,就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地过完了。窗台上那两片叶子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风偶尔过来的时候,它们会挨到一起,然后又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