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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旧档 口信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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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信是午后递到齐清鸢手里的。长公主身边的人传的话,说祁大人府上有一份边关旧年的调令记录,裁军收尾的文书里缺了那一页,让齐清鸢去取一趟。
齐清鸢换了一件半旧的竹青色衣裳,没有带随从,自己出了宫。祁言的府邸她没去过,但位置不难找。她敲门的时候,开门的人认出她来,愣了一下,引她往书房走。她穿过前院的时候看见墙角有一棵老槐,已经冒了新叶,在日光下绿得发亮。
她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祁言正坐在案前低头翻东西。她抬手敲了一下门框,两下,指节碰在木面上发出轻而干脆的声响。
祁言抬头,看见是她,手里的动作停了一瞬。“公主。”
“姐姐让我来取那份旧年调令。”齐清鸢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跨进去,“说裁军的文书里缺了一页。”
祁言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了一只长匣,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卷旧档,走过来递给她。他站在门槛内侧,她站在门槛外侧,中间隔着一道木头。
齐清鸢接过来的时候,指腹碰到卷轴的一端,沾了一层薄灰。她没有立刻收手,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另一只手把灰拍掉了。
“多谢。”她说。
“不必。”
她站在那里站了一息,像是该说的都说完了,又像是还有什么没说完,但说不出口。最后她垂下眼,把卷轴拿稳了,转身走了。她穿过院子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日光从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肩上,她没有回头。
祁言站在门口看着她走出去,直到她的身影被院门外的墙壁挡住,他才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前坐下。书案上摊着下午的公文,他看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然后停下来。
他看见桌案角落多了一样东西。一片干透的槐树叶,薄薄的,边缘微微卷起,被压在桌角一张白纸下面。他记得那棵槐是前几日才发的芽,这种干透的旧叶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他案上。他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白纸掀开,拿起那片叶子。叶片薄而脆,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被什么东西压了很久,又像什么人在握进手心之前犹豫了一下。
他坐在那里,把叶子夹进了手边那卷正在看的书里,没有放进暗格。他的指腹在书页夹缝处轻轻压了一下,像把那片叶子合进去的动作又确认了一遍,然后合上书,继续看公文。
那天傍晚,齐清鸢回了宫。她把卷轴放在齐银絮桌案上,没有多说什么。齐银絮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灰痕,像是碰过旧东西留下的。她没有擦,也没有藏着。
齐银絮什么也没问,低头打开了那卷旧档,翻了一页。
齐清鸢从姐姐的书房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薄薄地暗了。风从廊下穿过来,带着泥土解冻后的潮气,吹在她脸上,不冷。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道灰痕还在,她把手指慢慢地收进掌心,像要把那一点旧物的痕迹藏起来,又像只是手凉,想暖一暖。
道宁城的春夜,风吹过来已经不割人了。枝头上的新叶还在慢慢地往外抽。那片被她留在桌角的叶子已经不在那页白纸下面了,但她走出宫门的时候没有回头去看,风跟在她身后,把廊下那串旧铜铃吹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