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外传1 回乡 晴空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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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山与海在视野尽头相接，田间沟/壑纵横，满眼新绿，春意漫开。
自行车轮胎碾过路边的青草，碾过坑洼的土路，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响。莫瑜璟胳膊绷紧，总要用上些力气，才能稳住晃荡的车龙头。
田间小路起伏不停，泥路坑洼不平，车一路颠着往前。
她如今住到了外婆家，正是要入高中的年纪。她开始有点适应这乡间小镇的日子，至少，赵采白不在身边。
风扫过发梢。莫瑜璟原本打算剪短发，后来还是作罢。长发留着也好看，乡下的学校规矩松，没有强制剪短发的要求。
她其实是喜欢长发的，只是赵采白总逼着她剪，说学校不允许留长发。可等她进了学校才发现，短发的女生寥寥无几，大多都是留着长发的姑娘。她才知道，赵采白骗了她。
赵采白是她的母亲，却总爱处处挑剔她，言行举止，发型样貌，但凡能挑出些什么的地方，从来不肯放过。
穿过林子，前面的路石子多了起来，过了这段，就是小镇。莫瑜璟看见前面停着辆大货车，把路挡了大半。
路边人声热闹，有个女生捧着束野花，五彩斑斓的花被松松散散地包着，不是精品店卖的样子，女生捧着花，笑得敞亮。
路被挡死，莫瑜璟只能从车上下来，推着车往前挪。
另一边的村口。
“我可爱的宝宝，偶尔在乡间住住也舒服的。你去了爷爷奶奶家，一定要好好听话哦。”
姚洛点头：
“我觉得乡下空气清新，日子自在，田间的生活也很有趣。”
姚华采走过来，伸手抱住她，捧着她的脸，在她额上轻轻落了一个吻。
“妈妈这段时间要去城里工作，很快的，就忍半年，之后我们就一直在一起了。”
“好。”姚洛应着。
她脸上还挂着刚才的笑意，看起来自然妥帖，却不是发自心底的开怀。来乡下是她主动提的，她总觉得自己融不进城里。
不是城市排斥她，是她在排斥那座城。她排斥车水马龙的街头，讨厌繁华街道上名贵衣服碰撞的声响，厌烦满街西装革履、实则为生计奔波的人。
姚华采烫着一头浅棕色的大/波浪卷发，看着很洋气。她穿一条白色A字裙，剪裁利落，裙身没有多余的装饰和花纹，却一眼就能看出价值不菲。
脚上是一双普通的白色小皮鞋，整个人依旧透着精致感。
穿深棕色衣服的男人抬手，轻轻拍了拍姚华采的肩膀，转头对着面前的两位老人开口：
“爸妈，你们把我女子照顾好，这段时间我有事要先去国外，恐怕近些日子不会回国内了。”
两位老人笑着应下：
“那是那是。”
男人又说：
“要是乡间住不惯，就去城里，城里好几套房子，一直有人打理。”
站在前头的爷爷扶了扶帽檐，脊背挺得笔直，头发已经花白，眉眼慈和，开口道：“好了，儿子，我就喜欢守在这里，毕竟这里是家。”
男人没再多说，收回搭在姚华采肩上的手，转身离开，拐进旁边的小道，不多时便传来车子启动的声响。
莫瑜璟躲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了捧着花的姚洛身上。姚洛把花拿在手里，神色有些无聊，没有看手里的花，只是偏头盯着地面。
莫瑜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地上只有几丛杂草，再看不出别的什么，或许是她站得太远，看不清细节。
莫瑜璟忽然想，要是爸爸妈妈还住在一起就好了，要是爸爸没有那样做就好了。
只是没有如果。
田埂里忽然传来一阵蛙鸣，莫瑜璟转头看向旁边的田野。一只蜻蜓飞过来，落在了她的衣角上。
她没反应过来，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什么人，紧接着就听见一声轻呼：
“哎呀。”
莫瑜璟慌忙转过身，低着头连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姚洛笑了笑，说：
“没关系呀。”
姚洛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莫瑜璟已经先一步弯下腰，去捡刚才被撞掉在地上的花束。
姚洛开口：
“撞到地上就脏了，不捡也没关系，反正早晚也是要扔的。”
莫瑜璟的手刚抓住花束，闻言抖了一下，还是稳稳攥住了，抬手拍掉了花束上沾的浮灰，说：
“啊，这好歹也是你家人给你的心意。”
莫瑜璟抿了抿嘴，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对陌生人的东西说这种话，对方有处置自己东西的权利，轮不到她来置喙。她连忙补充：
“我、我多嘴了，对不起。”
姚洛接过她手里的花，说：
“那我还是得说声谢谢。而且是我突然站在你身后，把你吓到了，也是我的不对。只是啊……”
爷爷迈步走过来，开口问：
“姚洛，这个小姑娘是谁呀？是你交的朋友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早知道你有朋友……”
话还没说完，莫瑜璟已经慌了神，转身就跑，冲到自行车边，蹬上车就往前冲，很快就没了影。
莫瑜璟的心脏砰砰直跳，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跑。
姚洛刚要开口打圆场，先翻了个白眼，缓了口气，才扯起笑对着爷爷说：
“爷爷啊，我原本想认识个新朋友，都给您吓跑了。”
“哎呦，是新朋友就这么跑了，看着也没礼貌。这种没礼貌的人，也没必要跟她多来往。”
“不是那样的，就是刚认识一下而已。”
姚洛说。
爷爷开口：
“以后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讲话，记住，这都是为了你好。你别看着乡间田野清净，就没防备，还是要小心些。平常让你别出门就别出门，安安静静待在家里，是最稳妥的。”
姚洛点了点头。
爷爷伸过手，揽住她的背，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带着她往屋里走。
虽是在乡间，屋子却装修得十分豪华，是一栋小四层的复式别墅。
婆婆笑着开口：
“哈哈，姚洛刚回乡下第一天就认识新朋友了？不过那个女生我倒是没见过。你要是真想认识同龄人，我可以把我娘家妹妹的几个小辈叫过来，年纪都跟你差不多大。”
姚洛晃了晃脑袋，没再出声。
爷爷从她身后走过去，对着婆婆说：
“那小子把孩子扔在我们这儿，就指望我们带。可她的学习怎么办？乡间能有几个厉害的老师？学习落下了怎么补？”
婆婆开口：
“那又能怎么办呢？再说了，孩子放乡下放松放松也挺好。实在不行，跟她爹一样去国外待着，也不比在我们这儿差。”
姚洛看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样子，忽然有种被所有人丢下的感觉。他们互相推让，又都争着给她铺前路，可她自己根本无所谓。
前程是好是坏，是繁华还是糟糕，只要是路，她就会一直往下走。
新学校开学了，上课时间比城里的高中晚很多，早上八/九点才开课。姚洛听之前补习班的同学说过，城里的高中五点半就要起床，五点四十分准时到操场跑操，跑到六点二十，六点半就要回教室上早读，早读上到七点二十，吃饭只有二十分钟，七点四十就要接着上第一节课。
她没去过那样的学校，这些都是之前补习班的同学说的。那个同学初中两年，都是在那种高中的升学培训班里度过的，之后才去参加的考试。
姚洛只听着他们聊，不参与话题。初中就跑去学高中的内容，一个个都觉得自己天生就该高人一头，她只觉得没什么意思。
姚洛看着满教室的新面孔，笑着开口：
“大家好，我叫姚洛，请多多指教。”
台下有几个男生对着她吹口哨。老师拿起木头戒尺，往讲台边沿重重一放，发出闷响，开口道：
“那几个臭小子，嘴巴再不干净，就滚去扫厕所。”
男生不服气地开口：
“老师，不能因为新来的女同学漂亮，你就偏袒她呀。”
老师把戒尺往讲台上一甩，开口道：
“大家先翻开书。新来的同学，你先找个位置坐吧。”
姚洛扫过整间教室，目光停了停。教室里一共三列座位，全是单人单桌，没有同桌，一列九张，整个班统共二十七个学生。
人数不算多，若是城里的精英班，这样的规模也算合理，放在乡村学校里，确实是少了些。
姚洛想着，或许乡间的学校就是这样。
她想起之前爷爷说的话，对交朋友没什么兴趣，只是偶尔会想，人为什么要交朋友，为什么友谊会被看得格外重要。印象里，妈妈也没什么朋友。
至于父亲，在她的记忆里，总是穿着光鲜的衣服站在那里，话很少，待不了多久就会离开，去往国外。
很快，窗外的天就浸成了昏黄/色。中午在学校食堂吃的饭没什么滋味，配餐里有一瓶牛奶和一个苹果，不少孩子围着餐台哄抢。
姚洛吃饭的时候，旁边有个女生盯了她很久，全程没说话。
姚洛吃完饭，把自己没动的牛奶和苹果放在桌上，转身去扔餐盒。等她回来的时候，桌上的东西已经没了。她看见刚才盯她的那个女生，把牛奶和苹果塞进怀里，快步溜出了食堂。
下午放学前，有老师走过来，笑着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开口道：
“你是新来的学生吧？生活上有什么不顺心的，或者有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们讲。”
姚洛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