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人的心跳》黛云碧玉

8、真相 全部的真相

　　“你前世是一个木匠。”
　　苏晚眨了眨眼，没说话。
　　“当时是一个乱世，你自己一个人住着。”
　　他顿了顿。
　　“没有人陪你说话，所以你雕了我。”
　　苏晚看着他。
　　“那时候我只是一块木头，你天天对着我说话。我那时候听不见，我只是一块木头。”
　　苏晚安静地听着。
　　“后来你死了。”
　　林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变化。
　　苏晚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死的那天晚上，我开始能听见了。风声，哭声，马蹄声……都能听见了。还有一样东西落在我身上，我看不见，摸不着，但我知道有东西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你的一魂两魄。”
　　苏晚张了张嘴，没出声。
　　“后来我慢慢的能动了。再后来，我慢慢有了人形。花了七百多年。”
　　“然后我开始找你。”
　　林木看着她。
　　“我的魂魄是你的一魂两魄滋养出来的，所以你我之间天然有一种牵引。我能感觉到你在哪个方向。”
　　“但是那根线很弱。若有若无的，它不会告诉我你有多远，不会告诉我还要走多久。我只能往那个方向走，一直走。”
　　“我走了三百多年。”
　　苏晚的呼吸轻了。
　　“有时候走着走着，线突然断了。那就是你又走了。”
　　“我赶到的时候，有时候坟头还是新的。土刚埋上。”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一直很平。
　　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我就会等。等你的下一世。等线重新出现。然后继续走。”
　　苏晚看着他，没说话。
　　“那天在1号线和7号线的换乘站——”
　　林木顿了顿。
　　“我下车，你上车。但我太累了，没注意。”
　　“我们擦肩而过了，然后我就有了心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一千多年了，我第一次有了心跳。”
　　“我回头的时候，车门已经关了。我看见你在车厢里，低头看手机。车开走了。”
　　苏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换乘站？
　　“我第二天去那个站等了一天。第三天又等了一天。都没等到你。”
　　“第四天我想，也许这一辈子我们又没缘分了。店关了两天，该开门了。我就回去了。”
　　他看着她。
　　“下午你推门进来，说来应聘。”
　　苏晚愣在那里。
　　换乘站……那天……
　　她忽然想起来了。
　　“那天……”她开口，“那天我跟我朋友出去玩了。”
　　林木看着她。
　　“我平时不坐那条线的。”
　　就差一点点。
　　但凡她没出去玩……
　　但凡她没来应聘……
　　但凡他多等一天……
　　他们就又要错过一辈子了。
　　苏晚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木倒是很平静。
　　“所以，”林木笑了，“还好，一切都刚刚好。这辈子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晚别过脸去，耳朵有点红。
　　——她好可爱。
　　林木忍不住笑了。
　　苏晚瞪了他一眼。
　　“不许笑！”
　　林木收了表情。
　　心里暗自发笑。
　　“你还笑！”
　　林木一本正经的说，“心里笑不算。”
　　苏晚被他噎了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吧。
　　她重新托着下巴，看着他。
　　“林木，那你那三百多年间难熬吗？”
　　林木愣了一下，看着她，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苏晚也有些懵。
　　“怎么会不知道呢？”
　　林木解释道，“在拥有心跳之前，我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人，我没有人类的情绪，所以我不知道。”
　　苏晚认真思索片刻，好像有了一个重大发现。
　　“那今天岂不是你作为人类的第15天？！”
　　林木想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样子没错……”
　　“那林木，我前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木沉默了一会儿。
　　“话很多。”
　　苏晚：“……”
　　林木继续说着，“你每天都有好多好多话。”
　　“………还有呢？”
　　“你手艺很好。”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架子上的那个小木偶。
　　她看出来了。
　　前世的她真厉害~
　　苏晚突然想到，“那我听不见，是……？”
　　林木有些愧疚的看着她，“是因为你的魂魄不完整，你有一魂二魄在我这。所以每一世的你都听不见。有一世，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丢进了弃婴塔里好几天了，已经……”
　　林木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苏晚。”
　　苏晚沉默了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都过去了。”
　　“而且，值得。”
　　苏晚笑了，笑得很灿烂。
　　林木有些愣住了。
　　——值得？
　　苏晚戳了戳林木的脸，笑意盈盈的看着他，“”当然值得，我用听力换了一个会听的，会动的，像人一样的小木雕哎！而且，这辈子我过的很幸福。”
　　苏晚把脸凑近，歪着头看着林木，“所以，不用说对不起，况且，我现在我有了一个愿意听我说话的人，林木，你会一直听着我说话的，对吧？”
　　林木看着她，眼神真挚，“当然，我来源于你，我会一直听你说话的，无论是我作为小木雕的时候，还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