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9、橘子味汽水

　　事情的进展比想象中顺利。办公室的事才过去两天，班主任就再次找了周临夏和方裕秋。
　　“拍照的事已经处理好了，”班主任语气缓和，“是同学一时糊涂，我已经批评过了，也让她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你们俩就别放在心上，好好学习。”
　　周临夏和方裕秋对视一眼，都没追问到底是谁。既然说处理完了，也就没在必要揪着不放了，点了点头应下。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正轨，每天放学后的补习照常进行，只是两人之间好像多了点说不清的默契。
　　直到一个周五下午，周临夏去水房打水，刚走进门口，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莱妍。
　　她堵在走廊拐角，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明显的敌意：“周临夏，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
　　周临夏握着水杯，心里明白她想干什么，平静地看着对方：“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别装了，”莱妍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老师找你谈话了吧？你是不是特别得意？觉得方裕秋只能跟你在一起补习？”
　　周临夏皱起眉，语气冷了下来：“第一，我和方裕秋是同学，是同学。互相补习是为了学习；第二，老师处理事情是老师的事，我没必要得意；第三，你堵着我说话，是想找事吗？”
　　她的话直白又冷静，倒让莱妍愣了一下，随即恼羞成怒：“你少装清高！要不是你总黏着他，他怎么会看不到我？你凭什么……”
　　“喜欢不是绑架别人的理由。”周临夏打断她，眼神清亮，“你喜欢他是你的事，他不喜欢你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但你偷拍、举报，甚至现在来找我麻烦，未免有点太过分了吧？”
　　不远处的拐角，许莹靠在墙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她没走近，也没出声，就那么安静地看着。莱妍找她“合作”的事情，她还记得很清楚。
　　“你打算怎么做？”
　　莱妍以为她动心了，连忙凑近一步：“我们可以…一起除掉她，然后…”
　　“我不会参与的。”许莹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林皓哥不喜欢我，是我自己没本事让他动心，跟周临夏没关系。喜欢一个人是他的自由，我不会用这种方式去强求。”
　　莱妍的脸色沉了下来：“你傻吗？眼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被别人抢走？”
　　“抢走？”许莹轻轻摇头，“感情不是物品，谈不上抢。如果他真的喜欢周临夏，那只能说明她身上有足够吸引他的闪光点。我能做的，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去伤害别人。”
　　说完，她绕过莱妍就走。莱妍看着她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恼怒，却终究没再说什么。
　　……
　　莱妍被周临夏的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腔里的火气像被点燃的引线，“噌”地窜了上来。她看着周临夏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觉得刺眼，手不知不觉就攥成了拳，往前冲了半步，眼看就要扬起来——
　　“老师来了！”
　　一声清亮的声音突然从拐角传来。莱妍的动作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看去，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许莹快步跑过来，经过莱妍身边时，毫不客气地甩了个白眼，随即一把拉住周临夏的手腕，低声说：“走。”
　　周临夏愣了一下，被她拽着往前跑了几步，回头看时，莱妍还站在原地，脸上又惊又怒，却终究没敢再动。
　　两人跑到楼梯口，许莹才松开手，喘了口气：“那种人别跟她废话，不值得。”
　　周临夏看着她，有点意外：“许莹，谢谢你啊。”
　　“谢什么，”许莹摆摆手，眼底还带着点刚才的气劲儿，“她要是真动手，我就喊教导主任来。跟这种人置气，拉低自己档次。”
　　周临夏忍不住笑了笑，心里那点因为莱妍而起的烦闷，被许莹这直来直去的样子冲散了不少。
　　许莹见周临夏笑了，自己也跟着露出点不好意思的笑，挠了挠头发：“笑什么呀，我说的是真的。跟那种人较劲，赢了也不光彩。”
　　周临夏摇摇头，眼里还漾着笑意：“我们只见过一两次，但是你却愿意帮我，所以许莹，真的很谢谢你。”
　　许莹被夸得脸颊微红：“临夏，你要是真想谢我呢，给我讲道物理题吧，听说你物理很厉害，那道题我想了好久都没想明白的”
　　“好啊，”这话带着点刻意的亲近，却不让人反感。周临夏看着她眼里真诚的期待，毫不犹豫地点头，脚步轻快了不少：“明天下午有空的话你可以把题带过来，我看看。”
　　“好哇！”到了楼梯口，许莹停下脚步，抱着书冲她笑：“那明天见。”
　　“明天见。”
　　周临夏看着她下楼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松快了些。
　　她回到座位时，方裕秋正低头演算数学题，见她坐下，随口问了句：“怎么去了那么久呀？”
　　周临夏拿起物理课本，翻到昨天讲过的章节，声音平静无波，碰到莱妍的事情他不想让方裕秋知道：“没什么，碰到许莹，她说她想明天问我几道题。”
　　方裕秋笔尖顿了顿，抬眼看她：“许莹？是哪位同学？”
　　周临夏这才反应过来，解释道：“对了，你可能不认识，跟我们同级在八班，之前遇到过几次。她好像还是苏林皓学长的邻居”
　　“哦！好，知道了。”
　　第二天的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周临夏和许莹凑在一块儿，对着物理练习册上的题目低声讨论。方裕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数学卷子，看似在专注解题，余光却总不自觉往她们那边瞟——周临夏讲题时会下意识拨弄发尾，许莹皱眉思考时会轻轻咬着笔杆，这些细碎的样子，都被他悄悄收进眼里。
　　半个钟头刚过，门口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节奏轻快，带着点刻意的雀跃。周临夏抬头，就见苏林皓倚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两个纸袋，笑得阳光灿烂，他自然地走到许莹身边，将其中一个纸袋递过去：“莹儿，你昨天说想吃的。”又把另一个递给周临夏和方裕秋他们“学弟学妹你们也尝尝，还热乎着。”
　　周临夏看着纸袋上印着的烘焙店logo，愣了一下才接过：“谢谢学长。”
　　方裕秋点点头。
　　许莹打开纸袋，浓郁的奶香味瞬间散开，她拿起一块递到周临夏嘴边：“尝尝！这家蛋糕店的饼干超级好吃。”
　　周临夏咬了一小口，酥脆的饼干带着蔓越莓的酸甜，确实不错。
　　过了一小会，苏林皓看了眼墙上的时钟，“不打扰你们学习了，我先回去了。”
　　苏林皓离开后，他们便继续学习了，似乎刚刚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又过了一会，许莹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
　　黄昏下，剩下的是他们被拉长的影子会时不时地碰撞在一起。
　　到了5点半左右，两人也收拾东西离开了教室，在升旗台前就看到了在篮球筐下的陈向涵报着一本笔记本在看，还一脸无奈又好笑的回应着在上面台阶的林彬的话。
　　“你们咋了？他怎么一股怨气的？”方裕秋过去问道。
　　周临夏在陈向涵旁边看着他们。
　　“我们刚刚体育课最后一节嘛”陈向涵边说边往篮球场中间瞥了眼，那两个高三男生早就没影了：“我在足球场那边坐着，突然听到这边的声音就过来凑凑热闹，结果发现是林彬他。”
　　她顿了顿，捡起地上的矿泉水喝了口，继续道：“事情大概就是，林彬他们在这里打球，后来高三那几个过来，说这篮筐是他们班常用来打比赛的，非让他们挪地方。他这脾气当即就顶了回去，说‘操场又不是你们家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周临夏看向林彬，他别别扭扭的，听到这话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本来就是拌两句嘴的事，”陈向涵无奈地耸耸肩，“结果他们班一个男生过来抢球的时候没站稳，摔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其实不严重，就是擦破点皮，可他旁边那几个像是要替他出头似的，围着林彬就开始嚷嚷，说他故意撞人。”
　　“我根本没碰到他！”林彬猛地抬头，声音又拔高了些，“是他自己冲太猛，脚下打滑！”
　　“安静！我说你碰他了吗？”陈向涵怼了他一句又转头对周临夏和方裕秋继续解释，“当时确实是他自己没站稳。但那几个人不依不饶，林彬就急了，差点跟他们推搡起来。”
　　方裕秋听完，指尖在篮球上轻轻敲了敲，看向林彬：“所以你就打算用拳头解决问题？”
　　“不然呢？”林彬梗着脖子，“总不能被他们讹上吧？”
　　“讹上了又怎样？”方裕秋挑眉，“真打起来，不管谁对谁错，记过处分先给你记一笔，到时候看你爸妈怎么收拾你。”
　　林彬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话，脸涨得通红，最后还是陈向涵打圆场：“好啦好啦，都过去了。下次做事之前想一想，不要太容易总跟人起冲突。”
　　方裕秋踹了他一脚：“下次别这么冲动。”
　　“哦…”林彬点点头。
　　“唉！不过话说，那种情况下你最后怎么没有打起来啊？”方裕秋凑到他旁边去。
　　“嗯！”林彬抬抬下巴，示意他看陈向涵：“被她拉住了！”
　　“向涵厉害！”方裕秋竖竖大拇指。
　　“嘿嘿！”陈向涵笑了笑。
　　“不过向涵，下次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管了！”林彬看向她。
　　这话一出，操场瞬间安静了。周临夏顿了顿，悄悄抬眼看向陈向涵。
　　“为什么？我要不拉住你，你现在都在政教处了！”陈向涵皱皱眉毛：“我要是…”
　　“要是他们真的打起来，连着你一起受伤那不更完蛋？下次见义勇为还是先顾好自己。”林彬打断她的话解释着。
　　只见陈向涵刚才还皱巴巴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一点点往上翘。笑容一下子就变得生动起来，站起来转一圈：“你看，我这不没事嘛。”
　　林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没好气地说：“现在没事，不代表下次也没事。”
　　“哎呀，好嘛好嘛！”
　　周临夏看着他们笑道：“不过话说回来，也真挺奇怪的。”
　　林彬抬眼看她，一脸疑惑。
　　“你和向涵平时都是谁也不肯服软的性子，”周临夏忍着笑：“今天这种时候，她居然会冲上去拉你，而你居然也真的被拉住了。”
　　这话一出，林彬梗着脖子反驳：“谁被拉住了？我那是懒得跟他们计较！”
　　“得了！别死要面子活受罪！”方裕秋笑了笑，手里还在玩弄着篮球。
　　“死要面子活受罪？”林彬被方裕秋一句话堵得牙痒痒，眼角余光瞥见扔在篮球架下的校服外套，想也没想就抓起来，朝着方裕秋的方向扔了过去：“滚！”
　　外套带着点汗味，轻飘飘地落在方裕秋肩上。他伸手接住，抖了抖衣服上的灰尘，挑眉看过去：“跟你讲，面子值不了几个钱的！”
　　林彬弯腰捡起地上的篮球，往方裕秋脚边一滚，“不跟你吵了，来不来？投三个球，输的去买水。”
　　方裕秋抬脚把球勾起来，指尖转着球笑：“奉陪到底。”
　　陈向涵在旁边拍手起哄：“林彬！输了可得买冰镇的哦！”
　　“我可不会输的！”林彬回头挑了挑眉，把球往她手里塞了塞：“给我当裁判。”
　　“别把话说的太先！待会输了我就老实咯”方裕秋也不甘示弱
　　周临夏坐到了篮球场旁，看着方裕秋起跳投篮，篮球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唰”地入网；看着林彬不服气地抢过球，结果投了个三不沾，陈向涵笑得直弯腰。
　　林彬投完最后一个球，看着篮球擦着篮筐滚出去，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转身就往球场边去。
　　“哎，干嘛去？”方裕秋抱着球喊他，嘴角噙着点促狭的笑，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这就认输了？三个球全空，四木今天手感不行啊。”
　　林彬：“我故意输的！想请你们喝汽水了。”
　　陈向涵“噗嗤”一声笑出来，拽着周临夏跟上去：“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林同学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少废话。”林彬加快了脚步，却把声音放软了些，“想喝什么？橘子味还是柠檬味？”
　　小卖部的冰柜“嗡”地响着，林彬弯腰从里面掏出四瓶冰镇汽水，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把汽水往每个人手里塞，自己捏着瓶橘子味的，拧开时“滋”地溅出点泡沫，慌忙抬手去擦，被陈向涵笑了句：“笨”。
　　四个人靠在小卖部的墙根下，汽水的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清甜的凉意。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似乎他们都忘了刚才的争执，只剩下风里飘着的笑声，和少年眼里藏不住的、亮晶晶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