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枫叶的夏雨天》七月冬Seven

36、平平安安 你送的东西

　　周六的阳光刚漫过窗帘缝，方裕秋就点开了和周临夏的聊天框，敲下一行字：早上有空吗，之前高中看的那部电影上新第二部了，去看吗？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就收到了回复：下周吧，我跟我妈说好了今天回家。
　　方裕秋指尖顿了顿，正想回句“好吧”，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新消息：哎，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他愣住了，怀疑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确实是“你跟我一起回去吧”。
　　方裕秋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回了个语音：“啊？我跟你回去？”声音里带着点没掩饰住的慌张。
　　周临夏的语音很快传过来，背景里好像有吹风机的声音，她的语气却雀跃得很：“对啊，反正我妈也认识你啊。高中你不是还去过我家嘛，你忘了？”
　　方裕秋捏着手机走到窗边，高中的时候跟林彬他们一群人一起去过，周妈妈还把他们都留在那里吃了午餐，一个劲往他们几个碗里夹排骨，说“你们啊，都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不太好吧，”他对着手机小声说。
　　“怎么会呢，”周临夏的声音更急了点，像是怕他反悔：“我妈还经常念叨你呢，我妈见到你肯定高兴。”
　　方裕秋听见她那边传来“咔哒”一声，大概是关掉了吹风机，她的声音清晰了许多，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去吧去吧。”
　　方裕秋深吸一口气，想再说“不了”，可话到嘴边，听见电话那头周临夏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小心翼翼。
　　他忽然就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行吧。”方裕秋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认命的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我收拾一下，在哪等你？”
　　“太好了！”周临夏的声音瞬间拔高，“我半小时后在你宿舍楼下等你！”
　　挂了语音，方裕秋才发现自己手心都出汗了。
　　半个小时后楼下传来周临夏的喊声，他刚出宿舍看见她穿着米白色的连衣裙，站在树下冲他笑，阳光落在她发梢，亮得晃眼。
　　“走吧走吧！”周临夏看着他眨了眨眼。
　　“我去买点水果。”方裕秋路过水果店时突然停下：“阿姨和叔叔喜欢吃什么？”
　　周临夏低下头笑了笑：“怎么整的跟见家长一样。”
　　“不能空手做客。”方裕秋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
　　“买苹果就好了，我妈一直说，苹果好吃，而且寓意好，平平安安。”周临夏拉着他的手晃了晃。
　　“好！”
　　车子到站时，周临夏拉着他的手往小区里跑，楼道里还飘着邻居家饭菜的香味，周临夏推开家门时，方裕秋在门口顿了顿，眼神往屋里瞟了瞟，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水果篮的提手。
　　“妈，我回来了！”周临夏换了鞋就往里冲，声音脆生生的。
　　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鸣，周母的声音混着锅铲碰撞声传出来：“夏夏回来啦？先去客厅歇着，妈这就炒完最后一个菜。”
　　“妈，先别忙了！”周临夏跑到厨房门口，探了个脑袋进去，“来客人啦！”
　　“谁呀？”周母关了抽油烟机，擦了擦手往门口走，拖鞋在地板上“嗒嗒”响，“是你那几个室友？”
　　话音刚落，她就看见了站在周临夏身后的方裕秋，脚步猛地顿住，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方裕秋赶紧往前站了半步，把水果篮递过去，脸上堆着礼貌的笑：“阿姨好。”
　　“哎呦！”周母一拍手，眼里的惊讶立刻变成了热络，“这不是小秋吗？快进来快进来！”她接过水果篮往玄关柜上一放，拉着方裕秋的胳膊就往客厅带：“快坐快坐！”
　　说着又扭头朝里屋喊：“周！快出来泡茶！小秋来啦！”
　　周父拿着报纸从书房走出来，看见方裕秋也愣了愣，随即笑了：“是小秋啊，快坐快坐，我来泡茶”
　　“叔叔好。”方裕秋站起来鞠了一躬，耳根有点红。
　　“快坐快坐，”周母把他按回沙发上，转身又往厨房跑：“你们先聊着，我把菜端出来，冰箱里还有两块肉，我再解冻炒两个，小秋来了得多弄几个菜！”她一边系围裙一边念叨，“哎呦小秋，这么久不见，长这么高了，比上次来的时候壮实多了，瞧这小伙子，精神！”
　　方裕秋坐在沙发上，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学生，小声说：“不好意思啊阿姨，突然过来打扰您了。”
　　“打扰啥呀，”周母从厨房探出头，“你能来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我记得你们高中的时候，你还帮夏夏补英语，阿姨还没好好谢你呢！”
　　周临夏在旁边看得直乐，凑到方裕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怎么这么拘束啊？”
　　方裕秋侧过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不知道啊，就突然好紧张。”刚才在楼下还鼓足了勇气，一进门被周母这么热情地招呼着，心反而“咚咚”跳得更快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周临夏忍着笑，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我妈又不吃人。”
　　“我也不知道…”方裕秋小声嘟囔。
　　周父把泡好的茶过来，放在方裕秋面前：“小秋现在在哪上学呢？”
　　“在理工大，叔叔。”方裕秋立刻坐直了回答。
　　“挺好挺好，”周父点点头，“离我们夏夏学校也近哦！”
　　“是！挺近的！”
　　餐桌上的红烧排骨冒着热气，酱汁红亮得诱人。周临夏夹起一块最大的，稳稳放进方裕秋碗里，眼睛亮晶晶的：“这个你记得吧？高中时你跟向涵他们来我家，吃完你们几个就说我妈做的排骨是天下第一好吃，给我妈高兴的。”
　　她又往他碗里堆了勺酱香茄子：“还有这个，超级好吃。”
　　方裕秋的碗很快堆成了小山，他笑着推了推她的胳膊：“够了够了，再夹就放不下了。”
　　“妈，”周临夏转头看向周母，故意拖长了调子，“你今天这排骨怎么比我平时回来做的香啊？是不是偏心了？”
　　周母正在盛汤，闻言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上次你说想吃水煮牛肉，我大清早去菜市场买牛肉，怎么不说？”她看向方裕秋，语气软下来，“小秋多吃点，在学校肯定没家里吃得好。”
　　方裕秋扒了口饭，笑着点头：“阿姨做的比食堂好吃多了，跟以前一样香。”
　　一家人拌嘴的功夫，周父突然放下筷子，起身往屋里走。没一会儿，他手里拎着瓶白酒出来，对方裕秋扬了扬下巴：“小秋，会喝酒吗？陪叔叔喝两杯？”
　　方裕秋赶紧摆手：“不了叔叔，我不太会喝，而且下午还要回学校，怕耽误事。”
　　“不耽误，”周父拧开瓶盖，酒香立刻飘了出来，“就喝一小杯，没事的。”
　　“爸！”周临夏抢过酒瓶塞回柜子里，“他不爱喝酒，你别勉强人家。”
　　周父哈哈笑起来，没再坚持，重新坐下吃饭。
　　周母突然开口：“夏夏，小秋不喝酒的话，你就去把冰箱里的可乐拿出来给小秋喝！”
　　“好！”周临夏应着，起身往冰箱走。
　　方裕秋抬头看她，眼里的拘谨渐渐化开，染上了点笑意。这样的家庭氛围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了。被她拉着，走进她的家里，听着她妈妈在厨房忙碌的声音，看着她爸爸温和的笑脸，空气里都是饭菜的香和家的暖。这种感觉，让人感觉特别安心。
　　下午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晃着，影子被拉得老长。周临夏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听见方裕秋说：“要不要去我宿舍歇会儿？带你看看。”
　　周临夏脚步顿了顿，抬头看他：“我可以去吗？你们宿管不管？”
　　“没事，”方裕秋指尖勾了勾她的小指，语气轻松：“可以去。”
　　“好啊。”周临夏刚点头，又忽然皱起眉，“那你室友在不在？他们介不介意？得先跟他们说一声吧？”
　　方裕秋笑了，捏了捏她的脸颊：“不用管他们，肯定没意见。”
　　“哎呀，问问嘛，”周临夏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软乎乎的，“万一他们不方便呢？多不好。”
　　方裕秋被她缠得没辙，无奈地摇摇头，掏出手机：“行，听你的，给他们发个信息。”
　　周临夏凑过去看，见他点开宿舍群，直接发了条语音，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兄弟们，待会儿带女朋友回宿舍歇会儿，你们在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抬眼冲周临夏挑了挑眉：“猜他们会怎么回？”
　　周临夏刚“嗯”了一声表示疑惑，方裕秋的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往外冒。
　　“！！！嫂子要来？”
　　“在。我们马上收拾一下宿舍，保证宿舍比脸还干净！”
　　“欢迎嫂子！必须没意见！”
　　周临夏看着那些跳出来的文字“哇”了一声。
　　方裕秋笑着把手机揣回兜里，握住她的手往宿舍楼的方向走：“你看，我说了他们没意见吧。走了，带你上去。”
　　宿舍楼的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方裕秋在宿舍门前顿了顿，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齐声的应答，带着点刻意的雀跃。
　　他推开门的瞬间，周临夏从他身后探出头，方裕秋先愣了一下。原本算不上整洁的宿舍，此刻被收拾得亮堂堂的——书桌上的课本码得整整齐齐，地上的拖鞋摆成一条直线，连窗台上的空瓶都被收走了，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擦得锃亮的地板上。
　　“哇，”方裕秋挑眉，反手关上房门，“你们这是干嘛？收这么干净，我还以为进错宿舍了。”
　　刘哲坐在椅子上，：“这不是迎接客人嘛，嫂子好。”
　　话音刚落，周临夏从方裕秋身后完全走出来，抬手招了招：“你们好，我是周临夏。”
　　“你好你好！”离门最近的男生站了起来：“我叫孙杨，经常听方裕秋提起你呢嫂子！”
　　另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框，点头致意：“我是舒陈言。”
　　周临夏又挥了挥手：“你们好！”
　　方裕秋没接话，牵着周临夏的手径直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指尖点了点椅子：“坐吧。”
　　周临夏“嗯嗯”应着，在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书桌上。桌角摆着一个褪色的篮球钥匙扣，旁边压着几张泛黄的照片，其中一张是高中元旦表演的合影。书架上摆着几本专业书，夹缝里塞着一张便签，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周三交”。
　　刘哲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地跟周临夏搭着话，问她是哪个系的，平时课多不多，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客气，又藏不住好奇。周临夏都笑着一一回应。
　　聊到一半，周临夏忽然笑了笑，看着他们说：“其实我们以前见过的，也算是认识吧。”
　　刘哲先是一愣，随即拍了下手，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那天在篮球场遇到过！”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当时就觉得你眼熟。”
　　舒陈言推了推眼镜，他笑了笑接话道：“前阵子在火锅店门口我还不小心撞到你了，还跟你道了歉。说起来还真是缘分啊”。
　　“说真的，嫂子，你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谢谢。”周临夏被“嫂子”两个字叫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微发烫，低头抿了抿唇。
　　方裕秋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她肩膀上，闻言轻咳了一声：“得啦得啦，差不多得了。”他扫了眼另外两人，“平时没见你们话这么多，这么精神，一到宿舍不就抱着手机打游戏吗？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了。”
　　“哎，这不是见嫂子来了，激动嘛。”刘哲笑嘻嘻地摆手，拉着舒陈言往自己书桌那边退，“我们不打扰，你们聊，你们聊。”
　　舒陈言也跟着点头，转身时还冲方裕秋挤了个眼色。
　　周临夏看着他桌子上的东西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篮球钥匙扣，转头问方裕秋：“这个是高中那个？”
　　方裕秋闻言“嗯”了一声：“高一赢了比赛你送的，忘了？”
　　周临夏抬头看他，摇了摇头，嘴角弯起浅浅的弧度：“没忘。”她低头又看了眼挂件，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你把它保存得很好呢。”
　　方裕秋笑了，伸手将挂件拿起来，指尖勾着挂绳转了两圈：“当然得好好保存。”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她脸上，语气认真，“你送的东西，我都好好收着。”
　　周临夏指尖划过积木篮球的缝隙，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没拆开过？这积木是可以拆开重组的，你都不研究研究？”
　　方裕秋生怕碰坏：“拆它干嘛？你送的原样最好。
　　周临夏抿着唇笑了笑，眼里藏着点小雀跃：“哦，这样啊。”
　　“嗯哼。”方裕秋应了一声，低头拿起旁边的水壶给她倒了杯温水。
　　周临夏捧着水杯，指尖在杯壁上画着圈，忽然抬头看他：“其实……什么时候没事的话，你可以把它拆开研究研究啊。”
　　方裕秋挑眉，放下手里的水壶：“为什么？”
　　周临夏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睛亮晶晶的：“因为啊，这东西本来就可以拆开重组，多研究研究才有意思嘛。”
　　方裕秋看着她狡黠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没什么呀，”周临夏躲开他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方裕秋伸手把书桌抽屉拉开，发出轻微的“咔啦”声，像打开了一个藏满秘密的百宝箱。周临夏凑过去看，只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排小盒子。
　　方裕秋从抽屉里拿出一样样东西，给她介绍着那些东西。
　　周临夏听得认真，目光跟着那些物件流转，仿佛顺着这些细碎的线索，一步步走进了他的世界。每样东西的来历、背后藏着的小事，她都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