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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新的开始 一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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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顾氏集团总部大楼。
虽然是上午九点,但这栋金鳞市的地标建筑却仿佛笼罩在一层无形的低气压之中
前台的小姑娘们连平时最爱聊的八卦都咽回了肚子里,只是低头整理着文件,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原因无他——那位消失了一周(昏迷了两个月)的“活阎王”,今天正式复工了。
总裁办公室内。
顾延州身穿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那副金丝边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遮住了眼底那一丝还没完全消退的倦意,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锐利。
他坐在那张熟悉的办公桌后,手里正翻阅着这两个月积压下来的文件。而在他对面,特助正战战兢兢地站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顾总,关于‘星海’项目的二期融资……”
特助小心翼翼地开口,“虽然顾董(顾父)和大少爷都已经在董事会签了字,但是这边的投资方——也就是江氏娱乐旗下的风投部门,那边负责人死活不肯盖章。说是……说是必须见到您本人,确认您‘身体健康,神智清醒’,并且由您亲自签署执行令,他们才肯放款。”
顾延州翻页的手指一顿,发出“哗啦”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哦?神智清醒?”
顾延州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让人后背发凉的冷笑,“江之舟这是怕我死了,这笔钱打水漂?还是怕我成了植物人,以后没人陪他玩?”
特助擦了擦汗,心里苦啊:这可是江少的意思,小的哪敢乱猜啊。
“还有这个,盛世集团的并购案。”
顾延州将另一份文件扔到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法务部是干什么吃的?这种明显的霸王条款也能递上来?对方律师说如果不签,就要重新谈判?”
“是……是的,顾总。”
特助硬着头皮解释,“这两个月您……不在期间,盛世集团一直想趁火打劫。虽然顾老太爷施压了,但对方咬死了说之前的合作意向书是跟您签的,现在您……情况不明,他们必须要重新评估风险,甚至要求增加两成的股份占比。除非……”
“除非我亲自去跟那个老狐狸喝茶,让他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
顾延州接过了话头,语气森然。
这两个月,他虽然躺在医院里,对外宣称是“休养”,但圈子里那些牛鬼蛇神心思活络的可不少。顾家虽然家大业大,父亲、兄长和姐姐都能独当一面,但有些从顾氏建立之初就存在的老牌合作伙伴,认死理,只认顾延州这个具体的“人”。
他们要么是等着看顾延州的笑话,要么就是想趁乱分一杯羹。特助这两个月为了稳住这些“死脑筋”,不知道受了多少窝囊气,陪了多少笑脸,甚至学会了花式骂人(心里骂)。
“备车。”
顾延州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狠戾,“既然他们都想看看我是不是‘神智清醒’,那我就去让他们好好看看。”
“是!”
特助如蒙大赦,转身就往外跑,生怕慢一步就被顾总的气场碾碎。
顾延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阳光很刺眼,但他心底却并不像表面那么烦躁。因为他知道,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小骗子,此刻正在他的地盘里——乖乖地等着他回家。
一想到这里,顾延州眼底的戾气散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势在必得的从容。
既然那些人不信他能王者归来,那就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不仅要回来,还要把场子找回来”。
下午三点,盛世集团会议室。
气氛剑拔弩张。
盛世集团的老总赵总,是个年过五十、精明得像只老狐狸的商人。他看着坐在对面的顾延州,虽然心里惊讶于对方气色不错,丝毫没有“重病初愈”的颓势,但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顾总啊,您身体刚好,这太过劳累可不好。”
赵总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关于这并购案的条款嘛,虽然咱们之前有过口头意向,但这两个月市场变动大啊。我们要加两成股份,也是为了给股东们一个交代嘛。毕竟……顾氏之前的那个‘大变动’,可是让我们很担心啊。”
这话说得,分明就是在坐地起价,趁火打劫。
周围的盛世高管们也都面露得意之色,觉得顾延州刚醒,肯定急着拿业绩证明自己,多半会妥协。
然而,顾延州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赵总说完,顾延州这才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然后——
“啪!”
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震得赵总心里一哆嗦。
“赵总。”
顾延州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两个月前,我给你的价格是溢价百分之十。那是看在你我父辈交情的份上。”
“现在,你跟我谈市场变动?”
顾延州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眸子死死地锁住赵总,像是一条盯上了猎物的毒蛇。
“既然赵总这么担心顾氏的未来,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顾延州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份并购意向书,当着所有人的面,双手捏住文件的两端——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
“顾……顾总?!”
赵总脸色大变,没想到顾延州不仅没妥协,反而直接撕毁了意向书!这可是几十亿的项目啊!
“顾氏虽然离了我也能转,但还没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顾延州将撕成两半的文件扔在赵总面前,拍了拍手上残留的纸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另外,赵总应该听说过,我顾延州有个‘记仇’的毛病。”
“盛世想拿顾氏的渠道资源?从此以后,盛世集团的所有产品,禁止进入顾氏旗下的任何商场、超市和电商平台。”
顾延州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特助,通知法务部,立刻起诉盛世集团商业欺诈。还有,查一下盛世最近在北方的那个地皮项目,看看有没有违规操作。”
“是,顾总!”特助跟在后面,声音洪亮,心里那个爽啊!这才是他们认识的顾阎王!
“你……你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赵总急得拍案而起。
“那是别人。”
顾延州转身向门口走去,头也不回,“我有钱,赔得起。你呢?”
大门推开,顾延州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留给所有人一个潇洒而绝情的背影。
身后,盛世集团的高管们面面相觑,一片哀嚎。他们怎么忘了,这个男人不仅是个商业奇才,更是个疯子!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连命都不在乎的疯子,谁敢跟他硬碰硬?
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半,顶层人事部面试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能够走到这一轮的,都是经过层层筛选、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精英中的精英。他们一个个正襟危坐,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简历,眼神里闪烁着对这份年薪百万职位的渴望。
毕竟,给顾延州当秘书,那不仅仅是金领,那是站在金鳞市权力金字塔顶端的男人身边的“副驾驶”。
“下一个,进去吧。”
人事总监板着脸,指了指尽头那扇紧闭的红木大门。
“好的,谢谢。”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年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随意,和前面那些紧张得声音发抖的求职者截然不同。
走廊上的几个面试官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年轻人正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个子很高,身形清瘦,那一身略显正式的职业装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那种刻板沉闷的感觉,反而透着一股子少年特有的意气风发。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异色的瞳孔。
左眼是摄人心魄的绯红,仿佛流淌着最醇厚的红酒,透着妖异的美感;右眼则是澄澈通透的冰蓝,宛如深海中千年的琉璃,清冷而深邃。
在走廊冷白色的灯光下,这一双异瞳交织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他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周围惊艳或探究的目光,只是随手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袖口,然后迈开长腿,走向了那扇决定命运的大门。
“这谁啊?刚才没见过这号人物啊……”
“不知道,可能是上面空降的?但这长相,还有那双眼睛……太绝了。”
“嘘,别说了,进去的是‘那一间’。”
那一间,自然指的是总裁亲自面试的终极考场。
此时,总裁办公室内。
顾延州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只钢笔。虽然处理了一早上的文件,但他此刻的心情却并不算太好。
原因无他——那个该死的小骗子,今天早上居然趁他洗澡的时候溜了!
早餐桌上空荡荡的,只有一张便利贴,上面画了一只正在狂奔的猪,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我去考察市场(其实是去玩了),勿念。】
考察市场?
顾延州冷笑一声。考察哪个市场?菜市场还是黑市?
“进来。”
听到门口传来的敲门声,顾延州头也没抬,声音冷淡得像是一块冰,“只有五分钟,希望能听到让我感兴趣的自我介绍。”
门把手被轻轻拧开。
“咔哒。”
轻响过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没有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脆,也没有皮鞋沉重的声响,那是软底运动鞋踩在地毯上特有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顾延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守规矩。
但他没有抬头,只是依旧盯着手里的文件,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如果你是来走后门的,或者是来推销保险的,门在后面,慢走不送。”
“那个……顾总好像误会了什么。”
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强忍的笑意,突兀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顾延州转笔的手指猛地一顿。
那支价值不菲的定制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他的手边。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顾延州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眸子,在看到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定格了一样,足足愣了有三秒钟。
站在门口的,正是那个让他牵肠挂肚了一早上、此时却穿着一身略显宽松(显然是买大了尺码)的白衬衫,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一张崭新的、印着“实习秘书”字样工牌的——
异瞳。
他正站在那里,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一份简历,笑眯眯地看着顾延州。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他那左眼的红愈发妖冶,右眼的蓝愈发澄澈,交织着恶作剧得逞般的促狭光芒。
“怎么?顾总不欢迎我?”
异瞳晃了晃手里的简历,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然后将简历双手递了过去,语气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是来面试总裁秘书的。听说这一关必须由总裁亲自面?”
顾延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种“我是不是还在做梦”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异瞳身上那件有些空荡的衬衫上,又看了看那个有些劣质的塑料工牌,最后目光定格在异瞳那张写满了“快来夸我”的脸上。
“……面试?”
顾延州眯起眼,声音有些干涩,胸腔里积压了一整早上的低气压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心底泛起的一丝微妙的、名为“惊喜”的涟漪。
“谁让你来的?寒江临?还是小霜?”
顾延州伸手拿起那份简历。
简历做得极其敷衍。
姓名一栏只写了个“异瞳”,年龄不详,籍贯不详,工作经历一栏更是写得龙飞凤舞——“擅长逃跑、开锁、破解密码、以及……喂猫”。
顾延州看着那行字,气极反笑。
“这简历,你是怎么通过前几轮筛选的?”
顾延州将简历扔回桌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那双深邃的眸子紧紧锁着异瞳,仿佛要将他看穿,“人事部要是敢放这种‘人才’进来,我看是不想干了。”
“那是他们有眼光。”
异瞳毫不客气地拉过顾延州对面的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可是走了正规流程的!初试、复试、笔试……我都过了!除了笔试的时候稍微用了点‘作弊手段’(指数据流入侵),其他的可都是凭实力!”
“而且……”
异瞳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身体微微前倾,那只绯红色的左眼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勾人的意味,认真地说道:
“顾总不是缺个秘书吗?我看了招聘要求。”
“第一,能抗压——我有被你‘压迫’了这么久的经验,抗压能力满分。”
“第二,能保守秘密——我是谁,你应该比谁都清楚,我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秘密。”
“第三,能24小时待命——”
说到这,异瞳顿了一下,眼神有些飘忽,耳根微微泛红,声音也低了下去,“反正……反正你也说过,我的锁链在你那。我也跑不掉……在哪待命不是待命?”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异瞳重新看向顾延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不仅会泡咖啡,还会……哄老板开心。”
顾延州看着眼前这个费尽心思“混”进自己公司的“小骗子”。
看着他那身略显违和的西装,看着他眼底那藏不住的期待,还有那句虽然没有明说、但却无比清晰的潜台词——
我想离你近一点。我想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顾延州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最后化作了一股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
他突然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异瞳。顾延州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扶手上,将他圈在了椅子和自己胸膛之间。
“哄老板开心?”
顾延州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异瞳的鼻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几分危险的暧昧,“你知道我的前任秘书为什么辞职吗?”
异瞳眨了眨眼,摇摇头:“为什么?太累了?”
“不。”
顾延州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洒在异瞳的唇边,“因为她不仅没法24小时待命,还……不够‘听话’。”
“那你呢?”
顾延州的手指轻轻勾起那张劣质的塑料工牌,眼神幽深,“你确定你能胜任?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很高?”
异瞳不服输地扬起下巴,挑衅似的看着他的眼睛,“比如?”
“比如……”
顾延州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异瞳的脸瞬间“腾”地一下红了个透,连脖子根都红透了。
“你……你流氓!这是性骚扰!我要去人事部告你!”
异瞳猛地推开顾延州,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捂着耳朵往后退了两步,“面试结束!我不干了!我要辞职!”
“驳回。”
顾延州直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脸上挂着得逞的笑意,“既然简历递上来了,工牌也挂上了,那就是顾氏的人了。”
“辞职?”
顾延州指了指那扇紧闭的大门,“门禁已经锁了。除非我开门,否则你出不去。”
异瞳:“……”
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自投罗网,刚出了“虎穴”(公寓),又进了“狼窝”(公司)!
“顾延州!你这是强买强卖!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去吧。”
顾延州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拿起那支钢笔,在异瞳那份敷衍的简历上签下了“录用”两个大字,字迹龙飞凤舞,力透纸背。
“不过在此之前,瞳秘书,先把这杯咖啡泡好。”
顾延州指了指旁边的咖啡机,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记得,不加糖。”
异瞳看着那个签了字的简历,又看了看那个一脸“正色”的男人,最后只能咬了咬牙,认命地走向咖啡机。
“行!泡就泡!要是敢嫌弃不好喝,我就……”
“就怎样?”
“就把你的咖啡豆都煮成豆浆!”
看着那个在咖啡机前手忙脚乱的身影,顾延州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原本冰冷空旷的办公室,因为多了这么一个鲜活的存在,似乎瞬间被填满了。
那种失而复得的空虚感,终于被彻底治愈。
“对了。”
顾延州突然开口,“这身衣服,以后不许穿了。”
“为什么?不好看吗?”
异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我觉得挺精神的啊。”
“太透了。”
顾延州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他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的锁骨,“以后在公司,只准穿我给你买的。或者……”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穿我的衬衫。”
异瞳手一抖,差点把咖啡粉撒了出来。
“不喝了我!你自己泡吧!”
异瞳气急败坏地把杯子一摔,转身就想跑。
“回来。”
顾延州轻唤了一声,“咖啡没泡好,今晚不许吃饭。”
异瞳的脚步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转过头,一脸悲愤地看着顾延州:“顾延州!你是魔鬼吗?!”
“不。”
顾延州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个终于留在他身边、再也不会消失的人,看着他那只红蓝异瞳中倒映着的自己,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
“我是你的笼子。”
“欢迎入职,我的……顾太太。”
异瞳:“……”
去他的顾太太!老子是男的!是秘书!
虽然心里这么吐槽着,但他还是乖乖地转过身,重新拿起了那个咖啡杯。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将这一幕定格成了一幅温暖而静谧的画卷。
从此以后,笼子不再是束缚,而是归宿。
而那只曾经向往自由的小鸟,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让他心甘情愿停下翅膀的人。
另一边,江氏娱乐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外。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然而,在那一扇气派的红木大门前,却站着一尊“门神”。
寒江临穿着一件有些皱巴的格子衬衫,外面套着一件冲锋衣——这是他平时去实验室的标准装备。此刻,他手里正紧紧攥着一个并不大的、甚至有些被捏变形了的粉色纸袋子,整个人像是个误入高档写字楼的外星人。
他已经在门口徘徊了整整十分钟。
进?还是不进?
这是个问题。
“第一次谈恋爱,没经验啊……”
寒江临在心里哀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粉色袋子,那是他在商场里转了三圈,最后在店员“这是送给男朋友的最好礼物,既实用又贴心”的忽悠下买的。
但他现在越看越觉得这颜色有点不对劲。粉色?江之舟那个骚包会喜欢粉色?会不会觉得太娘了?还是换个黑色的?
他刚想转身再去楼下换个包装,面前的感应门突然“嘀”的一声,开了。
门口的助理小王此刻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作为江之舟的金牌特助,小王这三年里见过江总身边换过无数男男女女。那些人哪个不是削尖了脑袋往这间办公室里钻?有的送名表,有的送豪车,还有的直接送上门……
像寒江临这种,手里提着个一看就是地摊货的粉色纸袋子,还在门口磨磨唧唧、甚至想逃跑的,他是真没见过!
“寒博士。”
小王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为了老板终身大事我也豁出去了”的决绝,“您来了怎么不进去?我们江总在里面等您很久了。”
“啊?他……他知道我来?”
寒江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那个粉色袋子往身后藏了藏,“那个……我突然想起实验室还有个数据没跑完,我改天再来……”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
小王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直接伸手握住寒江临的手臂,甚至用上了几分擒拿手的力道,一把将他拉到了门口。
“寒博士,借用您一句话——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说完,小王猛地一用力,直接将寒江临推进了那扇半开的大门里。
“哎!你——”
寒江临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后就传来了“咔哒”一声脆响。
那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喂!开门!你干什么!”
寒江临扑到门上拼命拧把手,结果纹丝不动。门外传来小王隔着门板传来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寒博士,门锁系统坏了,我这就去找人修!您千万别急,大概……修个一两个小时就好了。您先跟江总慢慢聊!”
说完,是一阵急促的、仿佛怕被报复一样的逃跑脚步声。
寒江临:“……”
这哪是助理?这分明是个奸细!
“怎么?寒博士这是想强闯民宅,还是想……破门而入?”
一道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寒江临浑身一僵,像是个做坏事被抓现行的孩子,缓缓地转过身去。
办公室内。
江之舟正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正把玩着一支钢笔。他今天并没有穿那种骚包的白色西装,而是换了一件深黑色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和那条银色项链,整个人显得既禁欲又……危险。
他显然早就知道寒江临在外面。
甚至可以说,他一直在等。
看着寒江临那张因为紧张而有些涨红的脸,还有那个被他藏在身后的粉色纸袋子,江之舟眼底浮现出笑意。
“既然进来了,就别在那罚站了。”
江之舟放下钢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腿交叠,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像是一只正在等待铲屎官进贡的波斯猫,“过来。”
寒江临咽了口唾沫。
这种气场太强了。他虽然是个科研狂人,但在这种“社交恐怖分子”面前,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他硬着头皮走了过去,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仿佛那是通往刑场的路。
“那个……路过,顺便来看看你。”
寒江临干巴巴地找了个借口,眼神乱飘,“你这里……装修得不错,那个灯……挺亮的。”
江之舟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演。
寒江临被看得心里发毛,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心一横,直接将身后那个已经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粉色纸袋子扔到了江之舟面前的桌子上。
“给!”
寒江临大声说道,像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送你的!”
江之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粉色袋子,眉梢微挑。
“给我的?”
他伸手勾住袋子的提手,在空中晃了晃,“寒博士这是……终于开窍了?知道给我买礼物了?”
“少废话!爱要不要!”
寒江临梗着脖子,脸红得像只煮熟的虾子,“不要就扔垃圾桶!”
“扔垃圾桶多可惜。”
江之舟笑了笑,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拆开了那个皱巴巴的袋子。
里面是一个盒子。
看起来包装还算精美,只是盒子的一角有点瘪了,显然是被某人一路捏过来的。
江之舟打开盒子。
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一个保温杯。
而且,还是一个粉红色的保温杯。
杯身上还印着一只正在吃竹子的大熊猫,熊猫头上还顶着一朵小花。要多幼稚有多幼稚,要多违和有多违和。
这画风,跟这间充满了精英气息的办公室简直是两个世界。
寒江临看着江之舟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果然太幼稚了。江之舟这种走在时尚前沿、喝个水都要喝进口气泡水的贵公子,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土里土气的东西?
“那个……我是觉得你平时老喝冰水,对胃不好。”
寒江临有些局促地抓了抓头发,声音越来越小,“那个店员说这个……这个保温效果好,还能……还能养生。你要是不喜欢,就当我没送过……”
他伸手想去把那个杯子抢回来,“我拿去退了!”
江之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那个粉红色的熊猫保温杯。
他抬起头,看着寒江临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最后竟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
江之舟笑得肩膀都在颤抖,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寒江临更慌了,脸黑红黑红的:“你笑什么!不喜欢就不喜欢!至于笑成这样吗?我是直男!直男审美就这样!”
“不。”
江之舟一边笑着,一边伸手擦了擦眼角,“我很喜欢。”
“真的?”
寒江临愣了一下,“你不觉得……这玩意儿有点……骚包?”
“骚包?”
江之舟拿起那个粉红色的杯子,放在手里摩挲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幽深,“寒博士,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啊?暗示什么?”
寒江临一脸懵逼。
“粉色……”
江之舟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寒江临面前。他手里拿着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举到寒江临的眼前,声音低沉而危险,“通常代表着……想要被爱护,或者……想要泡某人。”
“噗——”
寒江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胡说什么!那是代表可爱!可爱懂不懂!还有……那是‘泡’水喝的‘泡’,不是那个‘泡’!”
“哦?是吗?”
江之舟显然不信,他凑近寒江临,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可是寒博士,我现在不想泡水喝,我只想……”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寒江临那张红润的嘴唇上,“泡你。”
寒江临脑子里的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你……你这是性骚扰!我要举报你!”
寒江临猛地后退一步,结果脚下一软,直接跌坐在了后面的沙发上。
江之舟顺势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他身侧的沙发靠背上,将他牢牢地圈在了自己的领地里。
“举报我?”
江之舟低头,鼻尖轻轻蹭着寒江临的脸颊,声音沙哑,“拿着我的‘定情信物’来举报我?寒博士,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谁……谁说是定情信物了!那就是个……那就是个破杯子!”
寒江临结结巴巴地反驳,双手抵在江之舟的胸口,试图推开这个正在不断散发荷尔蒙的妖孽。
“既然是破杯子,那你为什么要送?”
江之舟低笑一声,一只手轻轻扣住寒江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承认吧,寒博士。你就是想‘泡’我。”
“我没有!”
“那就是我想‘泡’你。”
江之舟不再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低头吻了下来。
不同于之前的霸道和掠夺,这次的吻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在品尝一颗包装精美、却又有些羞涩的糖果。
那个粉红色的保温杯被江之舟随手放在了茶几上,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那只吃竹子的大熊猫仿佛正在咧着嘴笑。
一吻终了。
寒江临瘫软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迷离,整个人都要熟透了。
江之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情极好。他伸手拿过旁边的保温杯,站起身,晃了晃:
“既然寒博士这么关心我的身体,那我以后……一定会多用这个杯子喝水的。”
“哦,对了。”
江之舟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为了回应寒博士的‘爱意’,我决定……今晚去你那个实验室,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杯子的保温效果。”
寒江临瞬间炸毛:“你敢!那是我的地盘!那是科研重地!不是你的……你的后宫!”
“科研重地?”
江之舟挑眉,“那正好。我们来研究一下……人体热能传导学。”
说完,他根本不管寒江临的抗议,直接拿起外套搭在臂弯里,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牵起寒江临的手腕,大步向外走去。
“走,寒博士。下班了。”
“我不去!我要回家!我要写代码!”
“写代码不急。先把我们之间的‘bug’修补一下。”
“江之舟!你就是个流氓!我要分手!”
“驳回。试用期还没过,不准分手。”
“……我想报警。”
“报警电话是110。不过我觉得,你应该更想打……急救电话。”
寒江临:“……”
这就是个强盗!土匪!
与此同时,门外。
小王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里面的动静。当听到里面终于安静下来,并且传来脚步声时,他立刻站直了身体,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在旁边。
当看到自家老板牵着那个一脸不情愿(其实是害羞)的寒博士走出来,而且寒博士手里还少了个袋子,老板手里多了个粉红色的……杯子时,小王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
粉……粉色?
熊猫?
他没看错吧?
那个走在时尚尖端、非限量版不用的江总,居然会拿这种……这种只有小学生才会用的保温杯?而且还一脸如获至宝的样子?
这世界太疯狂了。
“小王。”
江之舟路过他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江总,您有什么吩咐?”小王立刻立正站好。
“门锁修好了?”
江之舟晃了晃手里的粉色杯子,语气懒洋洋的,“修好了就赶紧回家。以后……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多发奖金。”
小王眼睛一亮,立刻心领神会:“谢谢江总!祝江总和寒博士……那个,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寒江临:“……”
江之舟:“……”
“滚。”
江之舟笑骂了一句,牵着寒江临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小王看着那消失的背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给那个备注为“老板娘(寒博士)”的账号转了一笔巨款——那是他之前打赌输给寒江临的钱,现在看来,这钱转得值!
毕竟,能治住自家老板这朵奇葩的,也就只有这位更奇葩的寒博士了。
小霜那边,金鳞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大楼。
午后的阳光虽然明媚,但在医院这种常年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地方,却很难让人感到真正的暖意。
小霜抱着厚厚的一摞病历本,脚步虚浮地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这是他今天主刀的第四台手术,连续八个小时的高强度集中精力,让他此刻只觉得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连脊椎骨都在隐隐作痛。
“这哪里是当医生,分明是在给那两个混蛋当牛做马之后的‘工伤’续命……”
小霜在心里没好气地嘀咕着,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又浮现出异瞳和顾延州那两对“狗男男”恩爱的画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甚至想把自己手里的病历本扔出去泄愤。
正烦躁着,他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拐过一个转角,准备去门诊大楼接替那边的诊。
“砰!”
毫无预兆的,他撞上了一堵坚实的人墙。
“哎哟!”
小霜被撞得后退了两步,怀里的病历本没抱稳,“哗啦”一声散落了一地,甚至有几页打印出来的检查单飘到了不远处的垃圾桶边上。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您没事吧?”
一道清朗、充满朝气的声音立刻响起,带着几分慌乱和歉意。
小霜扶了扶有些歪掉的鼻梁眼镜,揉了揉被撞疼的胸口,正准备张口训斥这个走路不长眼的家伙,却在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把到了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崭新白大褂的年轻男生。
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八几,留着干净利落的寸头,五官清俊帅气,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一只犯了错的大型犬,正忐忑不安地看着小霜。
“没事。”
小霜叹了口气,大概是太累了,他实在没力气发火,“下次走路看着点。刚来的?”
“是!老师,我是今天刚来报到的实习生,林羽阳。”
男生赶紧点头如捣蒜,一边说一边蹲下身子,手忙脚乱地帮小霜去捡地上散落的病历和纸张,“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才光顾着看那个……那个科室指示牌了。”
小霜看着他那副毛手毛脚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也跟着蹲下身子去捡。
“行了,别乱动,按顺序捡,乱了更麻烦。”
小霜伸出手,去捡飘在脚边的一张心电图。
与此同时,林羽阳也正好伸手去捡同一张纸。
两只手,在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触碰在了一起。
年轻男生的手指修长、温热,指腹带着大学男生特有的细腻和薄茧。皮肤接触的瞬间,仿佛有一丝微弱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了过去。
林羽阳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瑟缩了一下,捡纸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小霜,那张原本就阳光帅气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眼神里充满了惊慌、羞涩,以及一种初次心动时的不知所措。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医生?
虽然戴着眼镜,虽然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疲惫,但这浑身散发出来的清冷气质,简直就是林羽阳理想中的“高冷御姐/哥”的具象化!
那一瞬间的触碰,让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发麻。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小霜,却是另一番感受。
他看着林羽阳那副像是个熟透了的番茄一样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
这孩子怎么了?
碰到手而已,至于脸红成这样?现在的00后都这么纯情?
小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林羽阳那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甚至,他还在心里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这实习生的手虽然挺好看,但比起顾延州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或者是寒江临那种清冷的书卷气,显得太“嫩”了,毫无冲击力。
就像是一杯温吞的白开水,解渴可以,但想要让他这种尝过烈酒(虽然是毒酒)的人产生什么“悸动”,简直是天方夜谭。
“发什么呆?”
小霜淡定地抽走那张纸,顺手理了理鬓角垂下来的碎发,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还要我教你捡东西吗?”
“啊?没!没!”
林羽阳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继续捡,只是那双耳朵依旧是通红的,眼神更是不敢再看小霜,生怕再被“电”一次。
两人很快将散落的病历整理好。
小霜站起身,拍了拍白大褂上的灰尘,重新抱起那摞沉重的病历本。
“行了,下次长点心。”
小霜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名叫林羽阳的实习生,虽然语气依旧淡淡的,但也没了刚才的烦躁,“你刚才说你要去哪报到?哪个科室?”
“我……我被分配到急诊外科,这是我的实习手册。”
林羽阳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本子,双手递了过去,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老师,您是哪个科室的?以后……以后我能跟您学习吗?”
小霜接过本子看了一眼。
院长签的字。
林羽阳,21岁,男。
原来是院长的侄子。怪不得这股子“清澈的愚蠢”还没被医院这个大染缸污染。
“我是普外科的,不过今天去门诊坐诊。”
小霜把本子递回去,并没有给对方什么承诺,“好好学习,别整天毛毛躁躁的。医院不比学校,出了错可是要担责任的。”
说完,他没再看那个一脸崇拜的小实习生,抱着病历本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清冷而疲惫的背影。
林羽阳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本子,看着小霜离去的方向,心跳得依旧很快。
那种触电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手背。
“原来这就是……一见钟情吗?”
林羽阳喃喃自语,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而此时,已经走出很远的小霜,正在心里盘算着:
晚上吃什么呢?
那顿没吃成的牛排是不是该补上了?
至于刚才那个小实习生?
抱歉,左耳进右耳出了。
对他来说,新的悸动,或许还需要漫长的、漫长的……时间去酝酿。毕竟,他的心刚被两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伤得不轻,现在正处于“封心锁爱”的贤者模式。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照在林羽阳朝气蓬勃的脸上,也照在小霜略显落寞却又坚定的背影上。
故事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节奏似乎要慢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