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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归宁   三个月 ...

  •   三个月后。

      金鳞市,顾氏集团总部。

      这三个月以来,顾氏集团的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高层们每天上班都像是去上坟,走路都不敢大声喘气,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那个出气筒。

      总裁办公室内,原本极具设计感的极简风格,此刻却显得有些狼藉。

      厚厚的一沓调查报告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纸张散落得到处都是。

      顾延州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上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领带被扯得歪歪斜斜,那副金丝边眼镜被他扔在了一旁,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眸子。

      这三个月,他几乎动用了顾氏集团所有的隐秘力量,甚至不惜动用了江之舟那边的人脉,几乎把地球翻了个底朝天。

      机场监控、火车站记录、客运站人脸识别、甚至各地的黑市情报网……

      所有的线索都在异瞳进入那个雨声酒店后断了。

      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没留下任何痕迹,连那个定位手机都成了一堆废铁。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种彻底的失控感,正在一点点蚕食顾延州的理智。

      “顾总……”

      特助推开门,声音都在发抖,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报告,“那个……我们在城西的一处公寓里,锁定了小霜医生的位置。”

      顾延州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道寒光,那种眼神让特助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抓了。”

      顾延州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狠戾,“既然找不到那个小的,那就把那个唯一知道内情的‘朋友’给我抓来。”

      “是!”

      半小时后。

      一间昏暗的地下审讯室(其实就是顾氏大楼底层的私人“谈话室”)。

      小霜被两个黑衣保镖“架”着拖了进来,一把按在了一张冰冷的铁椅子上。

      他显然是被从睡梦中惊醒然后直接打包带走的,身上还穿着那件印着小鹿图案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的懵逼和惊恐。

      “顾延州?!你有病吧!”

      小霜看着面前那个坐在阴影里、气场阴森的男人,忍不住破口大骂,“大半夜的派人踹我家门!我还以为遇见劫色的了!你知道我这三个月精神衰弱成什么样了吗?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告你!”

      “非法拘禁?”

      顾延州从阴影中走出来,手里把玩着那把曾经属于异瞳的、现在却空无一物的锁链,脸上挂着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小霜医生,法律对我来说,只是个名词。”

      他走到小霜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疯狂的执念。

      “异瞳在哪?”

      小霜心里咯噔一下,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他知道,如果不说,这疯子真能把他拆了;如果说了,那是出卖兄弟(虽然异瞳已经跑了)。

      “我……我怎么知道?”

      小霜翻了个白眼,试图装傻,“他不都消失了吗?我也在找他啊!我还想问他什么时候还我那顿牛排钱呢!”

      “还在撒谎。”

      顾延州冷笑一声,将那截冰冷的锁链“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那晚的雨声酒店,小焰去了。我知道那是你们的人。”

      小霜眼神微变,但很快掩饰过去:“小焰?那是谁?我不认识!什么焰不焰的,我只知道炎热的炎!”

      “不认识?”

      顾延州眼神一暗,他不耐烦和小霜废话,伸手捏住小霜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小霜,你应该很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人开口。你要是想尝尝顾氏最新研发的吐真剂,我不介意现在就给你注射一针。”

      “或者……”

      顾延州指了指旁边那个正在闪烁着红光的仪器,“我有办法让你这辈子都拿不了手术刀。毕竟,手抖的医生,可是会害死人的。”

      小霜看着那台仪器,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就是个疯子!”

      小霜咬牙切齿,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那天晚上之后我就没联系上他了!那是组织内部的撤离,只有‘本体’才知道具体的去向!”

      “组织?本体?”

      顾延州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眉头紧锁,“什么组织?他是谁的人?”

      小霜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闭上眼睛,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杀了我吧!我也只知道这么多!”

      顾延州盯着他看了许久,确定从这个看起来不太靠谱的医生嘴里暂时也掏不出更多有效信息了。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种冷漠的商业帝王姿态。

      “把他看住了。”

      顾延州对着旁边的保镖吩咐道,“去查这个‘本体’,还有他们那个‘长生种’的组织。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查出来。”

      “是,顾总。”

      小霜在后面拼命挣扎:“喂!顾延州!你不能关我!我要律师!我要吃牛排!我要喝水!你们这是虐待俘虏!”

      顾延州充耳不闻,直接走出了审讯室。

      走廊里,特助正低着头等候指示。

      但是顾延州一句话都没说,就那么自顾自的往前走。

      寒江临那边,听说顾延州为了异瞳,把小霜给抓了,他这边虽然有江之舟护着,但是他们毕竟是发小,会不会串通一气,还两说。

      于是,寒江临打开了自己的电脑,如果说现实找不到异瞳了,那异瞳就是躲进数据里了,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回了自己的母地。

      寒江临盯着屏幕上那一串串如同乱码般跳动的数据,眉头紧锁成川字。

      “该死……”

      他低咒一声,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数海’的加密层级太高了,而且它的IP地址根本不是固定的,就像是漂浮在公网之外的幽灵数据包。如果不是异瞳这种原住民,外人想要找到入口,简直是大海捞针。”

      但他没有退路。

      小霜还在顾延州手里,虽然那个变态大概率不会真的把小霜怎么样(毕竟还要留着问话),但那种精神上的折磨也够受的。更别提顾延州现在的状态,那是真的疯,万一误伤了小霜……

      “必须尽快找到异瞳。”

      寒江临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眼神一狠,“既然常规手段找不到入口,那就只能用那个了。”

      他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头盔,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感应贴片。这是他之前为了研究脑机接口技术做的原型机,虽然还没完全通过安全测试,但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要能捕捉到‘数海’泄露的一丝微量波段,我就能顺藤摸瓜,强行投影进去。”

      寒江临深吸一口气,戴上头盔,调整了设备的参数。

      “系统自检。神经链接建立……同步率30%……60%……”

      随着同步率的上升,他的意识开始逐渐抽离,眼前的现实世界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数海。

      这片由无数0和1构建的深邃领域,此刻却并不平静。

      异瞳鸭子坐的坐在一堆的数据中间,时不时的戳一戳那些由数据生成的小水母,小蝴蝶,小气泡什么的。

      “三个月了……”

      异瞳戳着那些小水母,“他应该……放弃了吧?”

      只要再过一阵子,等顾延州的怒火消了,或许他就可以尝试去别的城市,重新建立一个身份……

      “日子太无聊了……”

      他叹了口气,随手又抓过一只闪着蓝光的数据蝴蝶,看着它在自己指尖扑腾翅膀,“要是有点刺激的就好了……比如——”

      “刺激你个大头鬼!”

      一声怒吼突然在寂静的数据空间里炸响,伴随着强烈的电流波动。

      异瞳吓得手一抖,那只可怜的蝴蝶直接被他捏成了两行代码。

      他猛地抬起头,只见不远处的数据流一阵剧烈扭曲,紧接着,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跌跌撞撞地从里面“摔”了出来。

      那人影落地不稳,差点踩到一团漂浮的数据垃圾,扶着膝盖站稳后,第一件事就是指着异瞳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知道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吗?!啊?!”

      异瞳眨了眨眼,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虚幻但依然能看出满脸怒气的男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寒……寒江临?”

      异瞳瞬间从地上弹了起来,上下打量着他,“你怎么进来了?这可是数海!普通人的意识进来会被碾成碎片的!而且……你的虚影怎么这么卡?”

      此时的寒江临,虽然是数据投影,但看起来并不怎么“高清”。他的边缘偶尔会出现马赛克般的闪烁,显然是因为脑机接口同步率不够高,或者是这里的网络环境太恶劣导致的。

      “还敢问我?!”

      寒江临气得肝疼,他指了指“天上”,也就是数海的表层入口方向,咬牙切齿地说道:

      “你倒是在这儿岁月静好,戳水母,玩蝴蝶,过得挺滋润啊?你知道顾延州那个疯子把地球翻成什么样了吗?”

      异瞳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他……他还没放弃啊?我都躲进来了……”

      “没放弃?呵,那是相当的‘没放弃’!”

      寒江临冷笑一声,那副被气笑的表情在虚幻的脸上显得格外生动,“他找不到你,就直接把小霜给绑了!”

      “什么?!”

      异瞳猛地站起来,脸上的那点悠闲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你说什么?小霜被抓了?”

      “千真万确。”

      寒江临双手抱胸,看着异瞳瞬间慌乱的样子,心里的气才稍微顺了一点,“就在半小时前,顾延州的人直接踹开了小霜家的门,把他从被窝里拎走了。理由是——知情不报,协助逃跑。”

      异瞳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那……那小霜没事吧?”

      “暂时没事,但你说顾延州那个变态能有什么好脸色给他?估计现在正在审讯室里‘谈心’呢!”

      寒江临走近一步,逼视着异瞳,“而且,你以为你就安全了吗?我之所以能进来,是因为我用了脑机接口硬闯。但顾延州……”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他那个人,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是不惜一切代价的。他现在正在调集顾氏集团所有的超级算力,试图暴力破解数海的防火墙。虽然这里防御高,但面对那种不计成本的‘金钱攻击’,也就是时间问题!”

      异瞳咽了口唾沫,他当然知道顾延州的手段。那个男人在商业上是绝对的暴君,为了达成目的,砸钱砸到服务器冒烟这种事,他绝对干得出来。

      “那……那怎么办?”

      异瞳有点慌了,原本以为数海是绝对的安全屋,没想到那个疯子居然真的敢追到数据世界里来抓人。

      “还能怎么办?”

      寒江临翻了个白眼,“趁他还没真的攻进来,赶紧想办法救人啊!小霜是为了谁被抓的?是你!你如果不出去,小霜这辈子都别想从顾延州手里出来了。”

      “可是我出去……会被锁起来的。”

      异瞳小声嘀咕了一句,眼神闪烁。

      “锁起来总比小霜被剁了手强吧?!”

      寒江临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异瞳的脑门(虽然手指直接穿了过去,只留下一道波纹),“而且,顾延州把你关起来,顶多是……咳,那种事多做一点,他又不会真的杀了你。但小霜不一样,他在顾延州眼里就是个累赘和帮凶!”

      异瞳咬着嘴唇,脑海里浮现出小霜那张总是毒舌却在关键时刻最讲义气的脸。

      如果因为自己的逃跑,害得小霜失去了医生生涯,甚至遭遇不测……

      “不行……我不能连累他。”

      异瞳深吸一口气,眼神终于坚定了下来。他抬起头,看着寒江临,“我知道了。我会出去的。”

      “这就对了。”

      寒江临满意地点点头,“不过,你得做好准备。这次顾延州是真的动了真火,你要是乖乖出去自首,说不定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比如……锁链稍微长一点?”

      异瞳嘴角抽搐了一下:“……你觉得可能吗?”

      “也是,按照他的性格,估计会给你换个纯钢的,还是焊死的那种。”

      寒江临摊了摊手,“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我现在维持这个投影消耗很大,得先撤了。你赶紧想办法出来,别让小霜在里面待太久,那家伙娇气得很,受不得委屈。”

      说完,寒江临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一团即将消散的雾气。

      现实,寒江临刚把那个沉甸甸的脑机接口头盔从头上摘下来,还没来得及把因为长时间连接而有些发麻的手臂放下来,就感觉后脑勺抵上了一样硬邦邦、冷冰冰的东西。

      那是枪口。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混合着须后水的清冽气息,从身后笼罩了过来。

      “寒博士,这么晚了,还在‘加班’啊?”

      顾延州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是即将爆发的疯狂岩浆。

      寒江临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动作僵硬得像个生锈的机器人。

      “顾……顾二爷,咱们有话好说。”

      寒江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虽然冷汗已经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进了衣领里,“这枪走火了可不好,你也知道,我这双手还要拿手术刀救人,还要敲代码,很金贵的。”

      “救人?”

      顾延州冷笑一声,握着枪的手指微微用力,枪口顶得寒江临的脑袋不得不往前偏了偏,“你是想救小霜,还是想救那个躲进老鼠洞里的人?”

      寒江临瞳孔微缩,刚想开口解释,却感觉到顾延州并没有立刻扣下扳机的意思。

      那把枪,缓缓地移开了。
      顾延州绕过椅子,走到了寒江临的对面,一
      屁股坐在了那一堆凌乱的数据线旁。他那双布满血丝、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片幽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数海”入口界面。

      那种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杀意,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寒江临。”

      顾延州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你刚才进去了,对吧?”

      寒江临愣了一下,没有否认,只是警惕地看着他:“……只是意识投影。”

      “意识投影?”

      顾延州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怪不得你只能看着,却带不回他。”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超级计算机主机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我问你,异瞳……他到底是什么?”

      顾延州抬起头,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看穿寒江临的灵魂,“他不是普通的数据流,更不是什么AI。他能吃饭,能流血,能有体温……甚至能在我怀里睡觉。”

      “既然他有实体,那他逃进这个所谓的‘数海’里,就不可能只是一串代码。”

      寒江临心里“咯噔”一下。

      顾延州虽然是个疯子,但他绝对是个聪明的疯子。

      “没错。”

      寒江临深吸一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异瞳是‘长生种’组织最高级的生命体。他既属于数据,也属于现实。数海是他的母地,也是他的‘储存仓’。他的实体……确实在里面。”

      “我就知道。”

      顾延州猛地站起身,眼中的阴霾瞬间被一股狂热的光芒取代,“既然有实体,那我就能把他抓出来。”

      “你想干什么?”

      寒江临看着顾延州伸手去拿那个刚刚被他摘下来的脑机接口头盔,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顾延州,你别乱来!那个头盔只是原型机!同步率极不稳定!而且数海的数据流能瞬间冲碎普通人的大脑神经!你不是异瞳,你进去就是个死!”

      “死?”

      顾延州戴上了那个银色的头盔,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犹豫。他在调整绑带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笑容温柔得让人心惊肉跳。

      “找了他三个月,我也快疯了。”

      顾延州坐在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皱巴巴的衬衫领口,仿佛要去赴一场久违的约会,“如果死在里面能见到他,那也不错。总比在这个找不到他的世界里发疯要好。”

      “你——”

      “寒先生。”

      顾延州打断了他的话,眼神透过还未降下的护目镜冷冷地盯着他,“帮我看着点□□。如果我回不来……就把我和我的资产一起烧了,祭奠他。”

      “还有。”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红色按钮,“如果我也被困住了,直接切断电源。哪怕把我变成植物人,也别让我变成一串乱码。”

      说完,根本不给寒江临拒绝的机会,顾延州直接按下了启动键。

      “滴——”

      “神经链接建立……同步率强制拉升至100%……”

      “警告!检测到非数据生命体入侵!危险等级:SSS!”

      “忽略警告。强制潜入——目标:数海核心区。”

      随着一阵剧烈的电流声,顾延州的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数海。

      这里没有重力,没有空气,只有无边无际的蓝色代码流。

      顾延州睁开眼的瞬间,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他以为会看到黑客帝国那样的绿色数字雨,或者是某种混沌的虚空。但他看到的,是一片真正的“海”。

      由无数发光的字符汇聚成的汪洋大海,波浪起伏,每一滴水都是一个庞大的数据包。

      “这就是……他诞生的地方?”

      顾延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因为是虚拟投影,所以顾延州整个人都是透明的样子,并且还极其的不稳定。

      这个时候,飞过来了一只蓝色的蝴蝶,那只蝴蝶闪烁着幽幽的蓝光,翅膀扇动间洒落下细碎的代码光点。它似乎并不怕这个外来入侵者,反而在顾延州面前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是在引路一般,向着数海深处飞去。

      顾延州没有犹豫,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在这个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感的空间里,行走更像是一种意念的漂移。他的身体——那个极其不稳定、边缘还在不断闪烁马赛克的透明投影,随着他的意志穿行在巨大的数据珊瑚礁之间。

      周围是巨大的蓝色光柱,像是一座座沉默的丰碑,记录着世间万物的信息。偶尔有庞大的数据鲸鱼从头顶游过,发出低沉的嗡鸣,带起的气流让顾延州原本就虚幻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

      “这里的结构……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顾延州看着四周,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只蝴蝶。

      虽然他没有来过这里,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只蝴蝶,和他有关。

      蝴蝶带着他绕过了一片正在自我重组的“乱码风暴区”,穿过了一道由无数镜像构成的大门。

      在那之后,原本喧嚣的数据流声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安静得有些过分的深蓝色空间。

      顾延州停下脚步。

      在他面前,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半透明气泡。气泡内部,仿佛是一个被静止的小世界。

      而那个世界的中心,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白色卫衣,正是顾延州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件。他正“鸭子坐”地趴在一堆柔软的数据云团上,周围漂浮着几只和引路蝴蝶一模一样的蓝色光蝶。

      他正百无聊赖地伸出一根手指,戳着面前一只圆滚滚的数据水母,看着它吓得喷出一股墨汁(乱码),然后发出无声的笑声。

      那是异瞳。

      虽然只是一个背影,虽然隔着层层叠叠的数据屏障,但顾延州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股积压了三个月的思念、愤怒、恐惧,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冲碎他不稳定的意识投影。

      “……抓到你了。”

      顾延州低声喃喃,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了一圈涟漪。

      但他没有立刻冲过去。

      因为他看到,在这个“气泡”之外,漂浮着无数个画面碎片。

      那是顾延州自己的脸。

      有他在开会的样子,有他在吃饭的样子,有他睡觉的样子,甚至还有他对着空气发呆的样子。

      这些画面碎片像是一群忠诚的卫士,紧紧围绕在异瞳的周围,形成了一个保护圈。

      异瞳虽然嘴上说着要躲,虽然逃到了这个连顾延州都难以触及的“母地”,但他却把自己包围在“顾延州”的世界里。

      顾延州看着看着,原本紧绷的嘴角慢慢勾起,最后竟然笑出了声。

      “呵……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数据流都在颤抖。

      “这就是你的‘躲避’?这就是你的‘放弃’?”

      顾延州笑得眼角都有些湿润,他抬起手,看着自己逐渐变得透明的掌心,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柔情。

      “异瞳,你这个骗子。”

      “你根本就没想逃。”

      就在这时,那只引路的蓝色蝴蝶飞到了异瞳的面前,轻轻停在了他的鼻尖上。

      异瞳愣了一下,刚想挥手赶走,却听到蝴蝶发出了顾延州那特有的、低沉沙哑的声音: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想我的。”

      异瞳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蝴蝶,然后顺着蝴蝶飞来的方向,猛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隔着那层透明的数据气泡,顾延州正站在不远处。

      那个男人身体透明,边缘模糊,看起来像个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甚至连站稳都很吃力。但他就站在那里,目光灼灼,死死地锁着他,仿佛要连皮带骨把他吞下去。

      “顾……顾延州?!”

      异瞳吓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手里的数据水母“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成了一滩乱码。

      “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数海核心区!你是不要命了吗?!你的脑子会烧掉的!”

      异瞳一边吼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那堆数据云团上爬起来,像是想去看看顾延州是不是真的疯了。

      但他刚冲到气泡边缘,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那是“长生种”最高级别的防御机制——也是他给自己设下的最后一道心防。

      “出不来?”

      顾延州看着他在屏障上拍打的手掌,露出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没关系,我进去。”

      他根本不管这里的数据规则,抬起脚,对着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屏障,狠狠地——

      踹了过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顾延州那条原本就有点虚幻的腿直接穿透了屏障,紧接着,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一样,带着一股蛮横的、不讲道理的执念,硬生生地撞了进来!

      “警告!入侵者!警告!”

      数海的警报声疯狂响起,红色的警报灯在顾延州虚幻的身体上闪烁,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像是随时会断电的灯泡。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径直走到已经吓傻了的异瞳面前,伸出那双甚至无法触碰实体的手,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把他逼到了角落里。

      “嘘。”

      顾延州伸出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的身体虽然透明,但那双眼睛里的占有欲却是实打实的沉重。

      “别吵。”

      顾延州低下头,额头抵在异瞳的额头上,哪怕彼此都没有温度,但他依然贪婪地汲取着这份亲近。

      “带我回家,异瞳。”

      “或者……我们一起消失在这里。”

      “选一个。”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后了,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那是属于现实世界的、冰冷而生涩的气息。

      顾延州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雪白的天花板,以及滴答作响的输液瓶。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

      脑袋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乱麻,胀痛得厉害,那是意识强行抽离数据空间后的后遗症。

      “醒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顾延州费力地转过头。

      只见异瞳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和一个苹果,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搞创作”。

      那苹果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晃晃悠悠的,愣是没断。

      听到顾延州的声音,异瞳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那条长长的果皮“啪嗒”一声断了,掉进了垃圾桶里。

      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虽然还有些疲惫,但那种灵动和鲜活劲儿,比在数据空间里见到的要真实千百倍。

      “醒了怎么不出声?”

      异瞳撇了撇嘴,把削好的苹果切成两半,完全没有要喂给顾延州的意思,直接把大的一半塞进了自己嘴里,“咔嚓”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要变成植物人了呢。寒江临说,你的脑波活动这周才平稳下来,险些就把服务器给烧了。”

      顾延州看着他那副“我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的样子,苍白的脸上露出极浅的笑意。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虽然酸软无力,但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已经消失了。

      “我要是变成了植物人,”顾延州的声音很轻,“你会不会每天都来看我?”

      “看个屁。”

      异瞳翻了个白眼,把剩下的小半个苹果扔在床头柜上,“我就应该把你扔在那不管,让你在数海里变成一堆乱码,天天被杀毒软件追着跑。”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起身帮顾延州倒了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喝吧,大少爷。这两个月为了维持你的生命体征,小霜差点没把医院搬空了。那些营养液多贵你知道吗?记你账上。”

      顾延州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水,温润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一阵舒爽。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异瞳的脸,像是要把这失而复得的人刻进骨头里。

      “两个月……”

      顾延州低声喃喃,“我睡了两个月?”

      “准确地说,是你的意识在数海里‘旅游’了两个月,□□在这里躺了两个月。”

      异瞳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一边玩着手里的水果刀,一边说道,“你知道寒江临为了把你从里面捞出来,掉了多少头发吗?还有小霜,天天给咱俩做心理辅导,生怕咱俩醒过来变成傻子。”

      “对了……”

      异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古怪,“你在数海里……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顾延州微微一怔,随即脑海中闪过最后那一幕——他强行突破防御屏障,把那个缩在数据壳子里的小骗子逼到角落,霸道地让他做选择。

      甚至,还有那个没有温度的“拥抱”。

      “没有胡话。”

      顾延州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在进行必要的‘谈判’。”

      “谈判?”

      异瞳冷笑一声,手里的水果刀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刀花,“那既然醒了,我们就来谈谈‘谈判’的结果吧。”

      他突然站起身,俯身凑近顾延州,那双异瞳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顾延州,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

      “你想反客为主?”

      顾延州挑眉,虽然身体虚弱,但气势上丝毫不输。他抬手,有些吃力地扣住了异瞳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跳动的脉搏,“别忘了,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既然带我回来了,那就是我的。”

      “谁带你回来的?!那是寒江临把你弄出来的!我只是……我只是负责看着你的身体不被护士姐姐扔出去!”

      异瞳嘴硬地反驳,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顾延州虽然虚弱,但那股子死皮赖脸的劲头一点没变。

      “好好好,算是寒江临救的。”

      顾延州顺着他的话说,眼神却变得深邃,“那我是不是该好好报答他一下?比如……送他去江之舟那里‘深造’一段时间?”

      “你闭嘴!这事儿翻篇了!”

      异瞳脸一红,赶紧伸手捂住顾延州的嘴,
      “你要是敢再搞事情,我现在就把你扽数海里去!”

      顾延州顺势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异瞳像是触电一样猛地缩回手,满脸通红地瞪着他:“顾延州!你刚醒能不能正经点!”

      “不能。”

      顾延州笑得胸腔都在微微震动,“憋了三个月,我也忍不住了。”

      就在两人气氛逐渐变得暧昧,眼看顾延州就要不顾病体残躯再次“作案”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了。

      “查房查房,查房了啊。”小霜拿着病历本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没见过的医生,很明显,是医院新来的实习生。

      小霜这一嗓子,简直像是给弥漫着粉红色暧昧气泡的病房开了个排气扇,瞬间把那些少儿不宜的气氛抽得干干净净。

      他手里那本病历本被他卷成了一个纸筒,此时正不太客气地在顾延州床头的栏杆上敲得“邦邦”响,一脸的“我很专业,别想蒙混过关”。

      “咳……那个,顾总,既然醒了,我们就走个流程。”

      小霜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虽然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严肃医生的样子,但他眼角那点幸灾乐祸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先说明啊,我可不是担心你。主要是你这一睡两个月,要是再不醒,顾氏集团的股票就要跌停了,到时候异瞳这个‘祸水’背不起这个锅。”

      异瞳见状,赶紧从顾延州身边弹开,一脸正色地把那半拉苹果往桌上一搁,仿佛刚才那个脸红心跳的人根本不是他。

      “对对对,小霜医生说得对。顾总,配合治疗,张大嘴。”

      顾延州脸色阴沉地盯着小霜,显然对这个被打断的“进程”非常不满。但看着异瞳那副“你要是不配合我就把你扔出去”的架势,他也只能咬着后槽牙,乖乖张开了嘴。

      “啊——”

      小霜拿着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又按了按腹部,最后像个老干部一样点了点头。

      “嗯,反射正常,意识清醒。看来脑子没烧坏,还是那个变态顾延州,没变成傻子顾延州。”

      小霜合上病历本,转头对身后那两个正瞪大眼睛、满脸通红的实习生说道:

      “看清楚了没?这就是典型的‘重度偏执型人格障碍’外加‘占有欲过剩综合症’。以后遇到这种病人,千万别被他那张脸骗了,多看他两眼,他能把你们解剖了。”

      两个小医生被小霜这番惊世骇俗的“诊断”吓得连连点头,眼神都不敢往顾延州身上瞟,生怕被那个正用眼神“凌迟”她们的病人给记恨上。

      “行了,既然醒了也没什么事,我就带人走了。”

      小霜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记得结账啊,特护病房很贵的。”

      然后小霜就那么走了,随着病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原本被小霜那一番“高能预警”强行压制的气氛,像是回旋镖一样,又有些尴尬地飘了回来。

      异瞳看着小霜潇洒离去的背影,恨不得在他背上安个推进器让他走得再快一点。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好对上顾延州那双幽幽的眸子。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原本盘子里有一块肉,结果被路过的狗叼走了(虽然这个比喻不太恰当,毕竟小霜不是狗),只剩下满腔的怨念和没吃饱的欲求不满。

      “那个……”

      异瞳眼神乱飘,试图从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找个话题打破僵局,“你看小霜医生多关心你,特意带实习生来给你做检查,还顺带……呃,科普医学知识。”

      顾延州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科普?”

      他轻哼一声,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股子让人腿软的危险气息已经回来了,“我不觉得那是科普。那是毁谤。还是当着我的面,毁谤我的‘名誉’。”

      异瞳嘴角抽搐了一下:“……你的‘名誉’好像本来就那样吧?也没见有多好。”

      “你说什么?”

      顾延州眉梢一扬,作势要起身。虽然他现在虚得跟个纸片人似的,但这架势还是吓得异瞳往后缩了缩。

      “没!没什么!我说……我说你饿了!对,饿了!”

      异瞳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一把抓起床头柜上那个已经被削得只剩半个的苹果,献宝似的递了过去。

      “你看,这苹果都氧化了,不能吃了!我……我去给你买饭!对,买饭!医生说了,你刚醒,要吃流食,要清淡,我去看看楼下食堂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异瞳根本不敢看顾延州的表情,把苹果往桌上一扔,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冲向门口。

      “哎,等会儿——”

      顾延州看着那个落荒而逃的背影,刚想起身去抓人,结果刚一动弹,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架了一样发出抗议的“咔吧”声,尤其是脑袋里那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不得不重新跌回枕头上,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算你跑得快。”

      二十分钟后,异瞳回来了。

      “二十分钟,你买个饭是去现杀鸡了?”

      顾延州靠在床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审视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凌厉。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异瞳把那一堆塑料袋放到桌上。

      “食堂排队的人多嘛……”

      异瞳一边敷衍地解释,一边手脚麻利地把袋子里的东西往外掏。

      首先是顾延州那份。

      一个看起来有些廉价的白色泡沫饭盒被推到了顾延州面前。盖子一掀开,热气腾腾。

      “你看,多丰盛。”

      异瞳像是推销员一样指着饭盒介绍道,“红烧排骨,补钙;可乐鸡翅,补充蛋白质;还有这清炒白菜和酸辣土豆丝,补充维生素。营养均衡,荤素搭配,最适合你这种刚从‘数海’里捞出来的脑子。”

      顾延州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盒红烧排骨看了两秒。

      确实,色泽红亮,看着倒是挺有食欲。

      “你的呢?”

      顾延州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却并没有急着吃,而是目光一转,落在了异瞳怀里紧紧抱着的另一个袋子上。

      “我?我就随便吃点。”

      异瞳眼神闪烁,一边说着,一边背过身去,迅速从袋子里掏出了自己的午餐——

      一个巨大的、金黄酥脆的韩式甜辣无骨炸鸡桶,上面还洒满了诱人的芝麻和海苔碎;另一只手里,则是一瓶挂满水珠、冒着冰气的冰镇可乐。

      “呲——”

      拉环被拉开,碳酸气泡炸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那股子冰爽甜腻的气息瞬间霸道地驱散了红烧排骨的香味。

      异瞳仰头灌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哈——爽!”

      顾延州手里的筷子“咔嚓”一声,差点把一块无辜的土豆丝夹断。

      他眯起眼,看着异瞳那副享受的样子,又看了看自己面前这碗虽然营养但显得有些“清心寡欲”的病号饭,最后视线定格在那桶炸鸡上。

      “异瞳。”

      顾延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只有熟悉他的人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嗯?”

      异瞳嘴里塞着一块刚咬下来的炸鸡,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吃的仓鼠,一脸无辜地转过头,“怎么啦?是不是咸了?我就说食堂大妈手抖……”

      “你知不知道,病人最忌讳什么?”

      顾延州放下筷子,微微前倾,虽然身上还穿着病号服,但这并不妨碍他散发出那股子让人腿软的压迫感。

      “忌……忌讳什么?”

      异瞳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炸鸡桶,有种不祥的预感。

      “忌讳——受到刺激。”

      顾延州指了指那桶炸鸡,又指了指那瓶冰可乐,脸上浮现出冷笑,“你当着我的面,吃这种油炸垃圾食品,喝这种冰镇碳酸饮料。你是在考验我的心脏,还是在挑战我的耐心?”

      “我这不是……怕你吃坏肚子嘛。”

      异瞳小声嘟囔着,试图为自己辩解,“医生说了,你刚醒,肠胃功能还没恢复,不能吃油腻生冷的。我这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要是吃清淡的,你看着也没食欲不是?”

      “为了我的健康?”

      顾延州气极反笑,“我看你是为了馋死我,好继承我的遗产吧?”

      “哪能啊!你遗产那么多,我哪继承得过来……”

      异瞳还没说完,就看见顾延州竟然撑着身子要下床。

      “你干嘛?!你腿还没劲儿呢!”

      异瞳吓得赶紧把炸鸡往桌上一扔,伸手去扶他。

      结果刚一凑近,顾延州顺势扣住了他的手腕,借力一拉。

      异瞳重心不稳,直接扑到了顾延州身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鼻尖对着鼻尖的地步。

      那股混合着炸鸡香味和顾延州身上清冽气息的味道,瞬间包围了异瞳。

      “既然是为了我好……”

      顾延州盯着那双惊慌失措的异色眸子,声音低沉,目光却不由分说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那里还沾着一点甜辣酱和面包糠。

      “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尝尝这炸鸡到底是不是‘垃圾食品’。”

      说完,根本不给异瞳反应的机会,顾延州直接凑上去,在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唔——!”

      异瞳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下唇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便是湿热触感的入侵。顾延州根本不管什么病不病的,像是要把他拆吃入腹一般,贪婪地掠夺着属于“炸鸡”的味道,连带着他嘴里残留的甜辣酱也一并卷走。

      一吻终了。

      顾延州松开手,重新靠回床头,舌尖舔了舔嘴角,一脸挑剔地评价道:

      “太油。味精太多。难吃。”

      异瞳捂着被咬得发麻、此刻正火辣辣疼的嘴唇,整个人都在风中凌乱,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你……你耍流氓!!!”

      “耍流氓?”

      顾延州挑眉,眼神落在他手里那瓶还剩大半的可乐上,“还有,这东西太冰,伤胃。没收。”

      说完,他极其自然地伸手把那瓶可乐拿过来,放在自己床头柜的最里侧——那个异瞳绝对够不着的地方。

      然后,他又指了指异瞳面前那桶还没怎么动的炸鸡:

      “这东西不健康,容易导致心血管疾病。为了防止你以后没人照顾,我也帮你‘分担’一半。”

      “喂!那是我的!”

      异瞳急了,刚想把桶抢回来。

      “你的?”

      顾延州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最大的炸鸡放进自己嘴里(完全无视了自己刚才说的“忌油腻”),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你的人都是我的,何况是一块鸡?”

      异瞳看着那个刚刚还在喊头疼脑热、虚弱得连水都拿不稳的男人,此刻正若无其事地抢他的炸鸡吃,心里那个悔啊。

      他就不该贪嘴!他就不该回来!

      “行了,别瞪了。”

      顾延州吃了一块炸鸡,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又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异瞳的饭盒里,“吃你的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嗯?”

      异瞳:“……”

      “有力气干嘛?”

      异瞳警惕地问道。

      “有力气给我讲讲,这三个月你在数海里,是不是天天都在想我。”

      顾延州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那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庆幸,也是一种终于抓住了风筝线的满足。

      异瞳咬了一口排骨,腮帮子鼓鼓的,眼神飘忽:

      “想……想你想得睡不着觉,行了吧?”

      “嗯,听出来了。”

      顾延州笑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那笑容却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晃眼,“我也想你。”

      “这次,是真的抓到你了。”

      异瞳嚼着排骨的动作一顿,鼻头有些发酸。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还在抢他可乐、却满眼都是他的男人,心里最后那点逃跑的念头,终于彻底烟消云散。

      “抓到就抓到吧。”

      异瞳小声嘀咕了一句,又夹了一块土豆丝塞进嘴里,“反正我也跑不动了。”

      “以后……我就在你这儿赖着了。”

      顾延州听着这话,眉眼间的阴霾彻底散去。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异瞳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好。我的地盘,随便你赖。”

      “不过……”

      顾延州话锋一转,眼神又幽幽地落在了那瓶可乐上,“喝完这瓶,以后不许再喝冰的了。”

      “啊?!可是常温的很难喝啊!”

      “那就别喝。”

      “顾延州你个周扒皮!那是我的可乐!”

      “你的就是我的。”

      “……算你狠!”

      病房里,争吵声、咀嚼声、还有偶尔传来的笑声,交织成了一首名为“日常”的乐章。

      窗外,阳光正好。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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