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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家
几天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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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集团,顾延州正在办公室里看集团上个季度的报表,顾延州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上的K线图随着他的指令不断翻滚,红红绿绿的数字倒映在那副银边眼镜的镜片上,折射出一种冷冽的金属质感。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和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突然,放在文件堆右上角的私人手机震动了起来。特殊的蜂鸣声——那是顾宇翔专属的铃声。
顾延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直到把这一组复杂的对冲交易指令全部输入完毕,按下回车键,他才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随手扔在那一堆报表旁,伸手接通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免提键。
“喂。”
他的声音慵懒中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儿子,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再过几天就是家族聚会了,带着你的小男朋友回来看看呗,念念一直想要见见这个所谓的什么男婶婶长什么样的。”
听筒里传来顾宇翔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八卦和戏谑的声音。那种语气,哪里像个威严的顾家家主,分明就是个等着看好戏的操碎心老父亲。
顾延州一边松了松领带,一边重新靠向宽大的皮椅背,眼神有些漫不经心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有什么好见的,17岁那年爷爷生日宴的时候,我不是带回去了一趟吗。”
他语气平淡,仿佛那次带回去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随身物品,而不是那个后来让整个顾家翻了天、让他疯了十年找遍全世界的“数据体”。
“那能一样吗,那个时候是同学,现在是你恋人,身份转变了好不好,再说,我,你大哥,你姐姐是见过了,家里那帮七大姑八大姨什么的还没见过啊,你嫂子也没有啊,更何况这次聚会,也是为了庆祝你爷爷出院。”
顾宇翔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像是在推销一张不得不买的游园会门票。
听到“出院”两个字,顾延州敲击扶手的手指猛地顿住了。
他坐直了身子,原本懒散的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
“出院?不是,老爸,爷爷都九十多了,你老老实实放他在医院颐养天年不行吗,干嘛还折腾啊?”
顾延州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赞同和明显的担忧。那位老爷子虽然精神矍铄,但毕竟年纪在那儿摆着,那是顾家的定海神针,万一在聚会上有什么好歹,那可是整个家族的地震。
“嗨,你懂个屁。”
顾宇翔在那头轻哼了一声,似乎是点了一根雪茄,烟雾吐纳的声音通过电波传了过来,“你爷爷那是嫌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儿难闻,嫌那些护士太吵,吵得他听不懂财经新闻。再说了,医生也都说了,各项指标恢复得不错,回家静养反而更有精神。”
“而且这次啊,老爷子发了话,说是‘不见到那个把咱们延州魂儿勾走的蓝毛小子,这寿宴吃了也不香’。”
顾宇翔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延州,你也知道老爷子的脾气。他虽然年纪大了,但眼不瞎耳不聋,这十年你为了找那个人干了多少傻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现在既然人找到了,那是必须要带回去‘过堂’的。”
“过堂”这两个字,顾延州听得直挑眉。
顾家内部的“过堂”,那可不是请喝茶那么简单。那是面对一屋子老狐狸的审视、盘问,甚至可能是恶意的刁难。异瞳那个性子,虽然嘴毒智商高,但在那种充满了人情世故、弯弯绕绕的大家族聚会里,就像是一只进了狼群的高智商猫咪,稍微不注意就会被那些老掉牙的规矩和势利眼给气到死机。
“再说念念。”
顾宇翔继续加码,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对小孙子无底线的宠溺,“那小子自从听说你有个‘男婶婶’,整天在家里闹腾,非要拿他的奥特曼去换人家看看能不能变身。你要是不带人回去,我估计这周末我就得把你家房顶拆了。”
顾延州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哪里是家族聚会,这分明是鸿门宴加认亲大会。
“行了,我知道了。”
顾延州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眼镜架回鼻梁上,镜片遮住了眼底那抹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我会带他回去。不过老爸,丑话说在前头。”
“要是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敢说什么难听话……”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透着一股子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狠厉,“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给面子。毕竟,现在我才是顾家说了算的那一个。”
“哎哟喂,瞧你这点出息。”
顾宇翔在电话那头笑骂道,“护短护成这样,也不知道是随了谁。行了,我不跟你废话了,你忙着吧。记得通知一声,别到时候让人家空着手来,老爷子那脾气你也知道,最烦人不守时。”
“嘟——嘟——”
电话挂断了。
此时的医院,VIP特护病房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空气中本该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老年病房特有的陈旧气息,此刻却被一股甜腻的草莓味棒棒糖香氛和……平板电脑散热风扇的高速运转声给冲淡了。
顾老爷子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那身宽大的衣袍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精瘦的躯干上。他盘腿坐在病床上,那双平日里拄着龙头拐杖、即使在家里走路都带风的手,此刻正像个十八岁少年一样,在平板屏幕上疯狂飞舞。
“First Blood(第一滴血)!”
激昂的女声系统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响。
老爷子嘴里叼着一根色彩斑斓的彩虹棒棒糖,腮帮子鼓鼓囊囊的,随着他咀嚼糖果的动作一颤一颤。他那双虽然布满皱纹、却依旧深邃如鹰隼般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团战,眼角甚至还因为激动而挤出了一点褶子。
“上啊!那个鲁班七号别跑!老夫的大刀已经饥渴难耐了!”
老爷子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风骚的走位,操控着手里的程咬金一个闪现跳脸,直接把对面的脆皮法师按在塔下摩擦。
管家李叔站在床边,手里捧着那个厚重的黑色档案袋,表情那是相当的精彩。他看着这位曾经叱咤风云、让整个商界闻风丧胆的顾家老太爷,现在为了一个虚拟的游戏人头,乐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三岁小孩,心里五味杂陈。
这返老还童……是不是返得有点过头了?
“老爷,医生说了,情绪不能太激动,对心脑血管不好。”李叔忍不住开口劝了一句,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老爷子那甚至还没来得及拆线的手术伤口位置。
“激动个屁!这叫微操锻炼大脑!”
顾老爷子头也没抬,手指操作得飞起,又拿下了一个人头,“Victory(胜利)!”
随着水晶爆炸的音效,老爷子长舒一口气,把只剩个棍儿的棒棒糖拿出来,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扔——那里已经堆了三根同样的糖棍了。
他摘下平板,抹了一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汗水,这才把那双犀利的目光投向了李叔,准确地说是投向了那个他捧了半天的档案袋。
“东西呢?拿来!”
顾老爷子伸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尽管他嘴角的糖渍还没擦干净。
李叔赶紧上前一步,双手恭敬地递过档案袋:“老爷,都在这儿了。您真的现在看吗?这可是……”
“少废话!”
老爷子一把夺过档案袋,动作利索得不像个九十多岁的老人,甚至有点像是在抢孙子红包。
他撕开封口的“嘶啦”声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随着那几张盖着鲜红【绝密】印章的A4纸被抽出来,顾老爷子原本戏谑玩闹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像是被速冻了一般,瞬间凝固成了深秋的寒霜。
这档案其实也就一页,也非常的简短,上面写的是:
【姓名:异瞳】
【年龄:目测:17岁,实际:未知】
【种族:长生种】
【构造:由数据和未知力量合成的人类,不算是人,但是也不能单单归类于数据AI之类的东西,毕竟有温度,也有人类的情感】
档案到这也就没了,但是也说明了很多的事情,怪不得十年前的生日宴上,自己看到异瞳的第一眼就觉得眼熟,当时那小子还说什么自己是当年‘瞳’先生的后代,原来就是他自己,看起来自己当时的感觉是对的,本以为是神仙下凡,结果真的是神仙未老。
“延州这是谈了个不得了的家伙啊。”顾老爷子把档案重新封好。
“这不可能吧老爷,咱们国家‘两弹一星’的时候是1960年,地球出现互联网的时候是1969年,他怎么可能……”
“外星人呗,毕竟外星的科技比地球出现了不知道多少个纪元。”
“那异瞳,他算是外星人喽?”
“不不不,他就是一段数据。”
“一段……数据?”
李叔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回,就凝固成了一个极其滑稽的弧度。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那轻飘飘的一张纸里藏着什么会咬人的怪兽。
“老爷,您的意思是……二少爷带回来的,不是人,甚至不是外星人,而是一段……活的电脑代码?”
李叔的声音都在发抖,毕竟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作为一个传统管家的认知范畴。
顾老爷子看着管家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嗤笑一声,重新盘起腿,把那个被按灭的屏幕重新点亮。
“数据怎么了?数据就没有尊严了?数据就没有心跳了?”
老爷子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上那个刚刚复活的英雄,语气里竟然带着几分令人意外的维护。
“你想想,咱们这地球上的哪个人,能活得过这老古董?哪个人能从十年前那场把骨头渣子都烧没了的大火里,不仅没死,还能重新变个模样,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延州面前?”
老爷子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邃,那是穿越了岁月长河后的通透。
“只有这种不生不灭、脱离了肉体凡胎的东西,才有那个命,去配延州那颗早就碎成渣又重新拼起来的心。”
他说着,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个全新的棒棒糖,撕开包装纸,动作熟练得像个老顽童。
“再说了,说是数据,但他有体温,会流血,延州说他腰疼起来那叫得比谁都惨。这就是活着。”
“管他是外星人还是一段代码,只要能给咱们延州暖床,只要能让他像个正常人一样过日子,在我这儿,他就是顾家的孙媳妇。”
“就是……一段数据?”
李叔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毕竟这种科幻片里的情节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冲击力还是有点大。
“那……那他能给延州传宗接代吗?咱们顾家这香火……”
“传宗接代?”
顾老爷子差点被棒棒糖呛死,狠狠地瞪了李叔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这个时代最愚蠢的古董。
“李叔啊,你这思想得跟上时代。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基因库技术那么发达,延州想要个孩子,哪怕是想要个克隆人,哪怕是想用这小子的细胞做个试管婴儿,那都不是难事。”
“再说了……”
老爷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老狐狸的狡黠。
“我看过延州看这小子的眼神。那哪里是想要孩子啊,那分明是想把这小子当个宝贝一样,揣在怀里,锁在屋里,藏起来,让全世界都偷不着、抢不走。”
“这就叫……排他性。”
“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儿了。”
顾老爷子嫌弃地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把这档案收好了。这可是绝密中的绝密,要是让外面那帮想踩着顾家上位的疯狗知道了这小子的底细,指不定又要搞什么切片研究、武器开发之类的破事。”
“到时候延州那个疯狗脾气一旦炸了,别说他不想干了,我都能被他气得从现在活到一百岁去。”
“明白明白!”李叔赶紧把档案袋重新封好,贴身收进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动作谨慎得仿佛那是开启核弹发射井的钥匙。
“还有。”
老爷子突然叫住正要转身的李叔,眯了眯眼,手指在平板上那个只有简笔画风格的英雄头像上点了点。
“周末的聚会,把家里的Wi-Fi密码改了。”
“改成……【异瞳是个大笨蛋】。”
李叔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一脸不可置信地回头:“啊?老爷,这……这会不会太幼稚了?而且万一小孙子他们联机断网了……”
“改就完了!”
顾老爷子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嘴角却勾起一抹极其恶劣的笑,“这小子不是数据吗?不是能操控电子设备吗?他要是连个Wi-Fi密码都破译不了,那还怎么当咱们顾家的孙媳妇?怎么镇得住延州那帮用电脑做生意的手下?”
“就当是……入职测试。”
说完,老爷子重新叼紧了棒棒糖,戴上了那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防蓝光老花镜,气势汹汹地点开了“排位赛”按钮。
“这把必须赢!要是再遇到那个送人头的鲁班,老夫就把他的手机号码改成火葬场的预约热线!”
李叔看着重新投入“战斗”的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退出了病房。
走廊里,李叔摸了摸胸口那个沉甸甸的档案袋,心里那块大石头虽然落了地,却又升起了一股新的……期待。
一段数据做成的孙媳妇?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金鳞市的名流圈都要炸锅了。
不过……
李叔想起刚才老爷子那个维护的眼神,又想起了二少爷这十年来的疯魔模样。
管他是什么呢。
只要能让二少爷笑出来,就算是来个电子幽灵,那也是顾家的福星。
“异瞳……是个大笨蛋……”
李叔嘴里小声默念了一遍这个新密码,忍不住也笑出了声。
希望这位“数据大人”,能通过这第一关的考验吧。
周日晚,顾家老宅的雕花铁门在夜色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庭若市,豪车排成了长龙,引擎的轰鸣声和侍者恭敬的问候声交织在一起。今晚的顾家老宅灯火通明,每一扇窗户里都透出暖黄色的光晕,将这座历经百年的宅邸笼罩在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然而,在这一片喧嚣与浮华之外,门前的停车区却有一处极不协调的静谧。
顾延州没有急着下车。
他坐在迈巴赫的后座,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那双在商场上杀伐果决、总是藏着深沉算计的眼睛,此刻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身侧的人。
异瞳穿着那身十七岁时穿过的满天星西装。
黑色的布料上,细碎的宝石在车窗外路灯光线的映照下,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点,像是将整条银河都披在了身上。他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依旧柔顺地垂落在肩头,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和十年前毫无二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十年前,顾延州站在他身边,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十年后,顾延州成了权倾一方的顾二爷,鬓边染了几许风霜,眼底沉淀了太多故事。
而异瞳,还是那个异瞳。
容颜未改,皮囊如新。
这种对比是残酷的。对于顾延州来说,这不仅仅是“男伴容貌依旧”那么简单,而是一种对于“流逝”的直观恐惧。碳基生命的衰老是不可逆的熵增,而眼前这个人,却是一个违背了熵增定律的奇迹。
“顾延州。”
异瞳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顾延州略显凝重的神色。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延州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名为“焦虑”的情绪波动。
“你的心跳频率在上升,皮质醇水平也在升高。”
异瞳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你在紧张什么?怕这群碳基生物的唾沫星子?还是怕我……”
“怕我老得配不上你。”
顾延州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在这个狭小的车厢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延州伸出手,指腹轻轻触碰上异瞳的脸颊。
微凉。
细腻。
没有毛孔,没有细纹,只有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玉般温润的触感。
“异瞳,我才二十七岁。”
顾延州自嘲地笑了笑,手指顺着异瞳的脸颊滑落到他的耳后,轻轻摩挲着那一截脆弱又美丽的颈项。
“在这个年纪,男人通常担心的是事业,是股票,是还没还完的房贷。”
“但我现在满脑子想的却是,等再过三十年,我变成了一个六十岁的糟老头子,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走路都要拄拐杖……”
顾延州的眼神暗了暗,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要透过这层皮肤,确认怀里这个人的存在感。
“而你,依然会是现在这副十七岁的模样。你连一根白发都不会长,连一道皱纹都不会有。”
“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我?”
“他们会说,看啊,那个顾延州,真是个老不死的,竟然靠着包养一个比自己小了整整两轮的‘孙子’来维持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顾延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明显的自我厌恶。那是深入骨髓的年龄焦虑,是每一个爱上长生种的人终将面对的绝望——
你看着爱人永远年轻,而你自己却在腐烂。
车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异瞳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顾延州,那双异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数据流在疯狂涌动,在进行着某种庞大而复杂的运算。
过了几秒钟,异瞳突然动了。
他抬起手,一把抓住了顾延州放在自己耳后的手腕。那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拒绝。
“顾延州。”
异瞳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语气里带着一种来自高等生物的、近乎傲慢的纠正。
“你的逻辑回路是不是堵塞了?”
“你在用碳基生物那狭隘的、线性的时间观念,来衡量一段多维度的代码。这简直就像是一只蚂蚁在嘲笑人类为什么不能像它一样只有七天的记忆。”
异瞳凑近他,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幽幽的光,像是深海里的星辰。
“你所谓的‘老去’,不过是细胞端粒磨损带来的物理层面的衰退。但这在数据层面,仅仅是一个……可被修复的系统Bug。”
顾延州愣了一下:“修复Bug?”
“对。”
异瞳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只要你愿意,我可以随时接管你的生物体管理系统。清除自由基,修复端粒,优化细胞代谢速率……把你从里到外,重构成一个永远不会衰老的‘新人类’。”
“这对我来说,不过是改几行代码的事。比你修个电脑还要简单。”
顾延州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
科幻小说里的永生承诺?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异瞳,我不想变成机器人。我想作为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和你一起经历生老病死。”
“那你焦虑个屁?”
异瞳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白眼翻得极其优雅,“你一边拒绝永生,一边又因为会老去而感到悲哀。这就是典型的人类——又菜又爱玩。”
“顾延州,你给我听好了。”
异瞳突然伸手,捧住了顾延州的脸,强迫他直视自己。
“数据没有时间概念,数据只有‘状态’。”
“对我来说,时间不是流动的,而是静止的切片。”
“在我眼里,现在的你,和十年前的你,并没有本质的区别。你的灵魂核心,你的逻辑底色,甚至你对我那该死的占有欲,都和十七岁那年一模一样。”
异瞳的大拇指轻轻摩挲着顾延州的眼角,那里有一道因为常年眯眼思考而留下的极细的纹路。
“我会老的。”
顾延州低声说道,语气固执。
“那就一起老。”
异瞳回答得干脆利落,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霸道。
“如果你老了,那我就把我的系统时区调整到你那个年纪。如果你的头发白了,我就把我的头发代码改成白色。如果你的眼睛花了,我就给你做个全息投影的视觉辅助系统。”
“总之,我的‘外表’是由数据决定的。”
异瞳盯着顾延州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只要你还是顾延州,我就能以任何你想要的形态,陪在你身边。”
“如果你想要我变成一个步履蹒跚的小老头,我也能模拟出来。甚至连假牙的松紧度,都能给你调得一模一样。”
顾延州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说要陪他装假牙的家伙,心里那块沉重的大石头,竟然奇迹般地被粉碎了。
车厢里的氛围瞬间从悲春伤秋变成了一种荒诞的温情。
“模拟假牙?”
顾延州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震动着,连带着严肃的脸庞都生动了起来,“异瞳,你的浪漫细胞是不是都点在牙科上了?”
“这叫实用主义浪漫。”
异瞳松开手,理了理那身满天星的西装,恢复了一贯的高冷,“行了,别在这儿自我感动了。车后面已经堵了三辆了,再不下去,你爷爷那个老顽童估计要提着大刀出来砍人了。”
顾延州看着他恢复了那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眼底的阴霾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宠溺。
“好。”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夜风灌入,吹散了车内的静谧。
顾延州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绅士地替异瞳拉开了车门。
当异瞳从车里走出来的那一刻,顾家老宅门口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那一身镶嵌着满天星的西装,在夜色下流淌着星河般的光辉;那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随风轻扬,衬得那张苍□□致的脸庞如同谪仙。
这哪里是个人?
这分明是从天而降的神话。
顾延州自然地伸出手,揽住了异瞳的腰,将他带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走吧,我的小数据。”
顾延州在他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去见家长。”
“记得,Wi-Fi密码是‘异瞳是个大笨蛋’,要是连不上网,你就自求多福吧。”
异瞳脚步一顿,猛地转头看向顾延州,异色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和震惊:“你说什么?”
“你听得很清楚。”
顾延州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这是老爷子给你的……入职测试。”
异瞳:“……”
他看着面前灯火通明的顾家大门,只觉得这哪里是去认亲,这分明是去砸场子。
“很好。”
异瞳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危险的笑容。
“既然是测试,那我如果把这宅子里所有的智能家居都黑了,把那个密码改成‘顾延州是猪’,应该也算合格吧?”
顾延州心里“咯噔”一下,揽着他腰的手猛地收紧:“异瞳!千万别!老爷子心脏不好!”
“晚了。”
异瞳冷笑一声,指尖在空气中轻轻划过一道残影。
下一秒——
“滋滋滋——”
顾家老宅大门上那两盏巨大的、象征着家族威严的感应灯,突然疯狂闪烁起来,紧接着,变成了两颗巨大的、粉红色的爱心形状。
与此同时,别墅内那原本播放着典雅交响乐的音响系统,突然换成了震耳欲聋的土嗨神曲——
“如果天黑之前来得及,我要忘了你的眼睛……”
门口所有的宾客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
顾延州看着那两颗粉红色的爱心,听着那凄婉的《南山南》,只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辈子都没这么想报警过。
这特么……
这就是长生种的“入职测试”吗?
这分明是……把家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