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找家长
...
-
校长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校长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眉头紧锁得像个解不开的死结。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早读课上的那一幕——
异瞳站在众人的注视下,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用“下肢瘫痪”、“视觉盲区”和“裸奔”这三个关键词,把老赵那个老奸巨猾的教导主任怼得毫无还手之力。
尤其是那句:“有些‘化学反应’,只有在特定的距离下才能发生。”
校长深吸了一口雪茄,被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这哪里是学生?这分明是个成精的怪物。”
校长敲了敲桌子,指着屏幕上的异瞳,“而且这逻辑,这口才,这心理素质……老赵那老东西哪是对手啊,这就是降维打击。”
站在旁边的老赵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保温杯,指关节都泛了白:“校长,这……这孩子太邪乎了!我就说他们关系不正常,您看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护夫’,还威胁说要裸奔!这风气要是传出去,咱们学校还要不要名声了?”
“护夫?”
校长吐出一口烟圈,眼神玩味,“我怎么看着像是……某种高智商的互利共生?那个顾延州虽然看起来是个混不吝的,但自从有了这个异瞳,生物成绩上去了,体能测试拿第一了,连那个什么……那个脱毛费都花出去了。这分明是变相的好学生嘛。”
“互利共生……”
老赵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力地辩解,“可他们是男的啊!两个大男人在班里这么腻歪,这成何体统?而且这异瞳背景神秘,查不到底细,万一是个什么……”
“行了。”
校长打断了他,把雪茄按灭在烟灰缸里,“查不到底细就对了。能查到的,那是普通人;查不到的,那是惹不起的大佛。上次顾老爷子八十大寿,你忘了这小子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连顾家都认了‘故人之后’的身份,咱们要是动他,那是嫌命长。”
老赵语塞了。
是啊,连顾家那种庞然大物都对他礼遇有加,他们一个学校算个屁?
“那……就这么算了?”老赵不甘心地问道,“看着他们在班里公然……撒狗粮?”
“什么叫算了?”
校长眯了眯眼睛,镜片后闪过一丝精光,“老赵,你我都不是毛头小子了。有些事,不能硬拆。硬拆,那是把人往死里逼。得……用巧劲。”
“巧劲?”
“对。”校长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既然你说顾宇翔不好惹,那咱们就……请家长。不过,不是请他来学校兴师问罪,而是……请他来‘交流’。”
“交流?”老赵愣了一下,“交流什么?交流他儿子的裸奔倾向?”
“俗!太俗!”
校长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咱们要以‘关怀学生身心健康’的名义,邀请顾总来校,聊聊顾延州最近的‘显著进步’。重点聊那个异瞳对他学业和生活的‘正面影响’。如果顾总是个明白人,一听咱们这么夸那个异瞳,你看他急不急?”
老赵眼睛一亮,瞬间悟了。
“校长高明啊!”
他一拍大腿,“这招叫‘捧杀’!咱们把异瞳捧得越高,顾宇翔就越觉得这小子在带坏他儿子。毕竟哪个当爹的,愿意看到自己儿子跟个神秘男人混在一起,还为了人家脱毛、学做菜、跑三千米?”
“没错。”
校长得意地笑了笑,“而且,如果顾宇翔真的来了,那就是他们顾家的事。咱们只要做好‘引导’,不仅摘得干干净净,还能落个‘因材施教’的好名声。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顾总自己就会想办法把这俩人分开,或者是……”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道:
“或者是,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老赵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校长的佩服之情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那我现在就给顾氏集团打个电话?”
“打。”
校长挥了挥手,“就说……咱们发现了顾延州同学身上惊人的‘可塑性’,希望和家长共同探讨一下未来的‘培养方向’。记住,语气要诚恳,要充满‘惊喜’。”
二十分钟后,顾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顾宇翔正坐在那张巨大的真皮转椅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眉头紧锁。最近市场波动大,几个项目都在等米下锅,他正烦得不可开交。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顾总,金麟二中的校长电话。”
“挂了。”
顾宇翔头都没抬,“我忙着呢,又是要捐款还是让延州去那个什么演讲?没空。”
“那个……校长说,是关于延州同学的‘惊人进步’和‘特殊才能发现’,想跟您深度交流一下。”
顾宇翔签字的手一顿。
惊人进步?特殊才能?
延州?
那个在希尔斯把学籍科主任气得高血压、回家只会要钱、最近突然变成了“精致boy”的儿子?
“接进来。”
顾宇翔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虽然他对儿子那个“弯没弯”的事情还持观望态度,但只要涉及“进步”,当爹的总是会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电话接通,那边传来了校长那充满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
“哎呀,顾总!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工作!不过这个事情太重要了,我必须得亲自跟您汇报一下!”
“说吧,什么进步?”
顾宇翔靠在椅背上,语气依旧淡淡的,“是打架打得少了,还是飙车被交警扣得少了?”
“哎哟顾总真会开玩笑。”
校长干笑了两声,“那都是过去式了!最近咱们延州同学,那简直是……脱胎换骨啊!不仅体能测试拿了年级第一,还在生物学习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甚至……”
校长顿了顿,压低声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甚至,还交到了一位对他‘帮助极大’的好朋友。这位朋友的思维模式、生活态度,对延州的影响,那是……那是不可估量啊!”
顾宇翔的耳朵竖了起来。
对他影响极大?好朋友?
除了那个异瞳,还能有谁?
“你是说……那个异瞳?”
“对对对!就是那位故人之后!”
校长赶紧趁热打铁,“这孩子啊,那是真的不得了。不仅自己成绩好,还带着延州一起做实验、搞研究。据班主任苏老师反映,这俩人现在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形影不离!顾总,这要是能一直保持下去,延州考个名牌大学,甚至搞科研,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啊!”
顾宇翔听着这番话,嘴角抽了抽。
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形影不离?
这校长嘴里说出来的词,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校长清了清嗓子,“这周五下午,咱们学校有个家长开放日,我想邀请您来学校,亲眼看看延州的变化,顺便……跟那位异瞳同学也见见面。毕竟,这孩子对延州的影响太大,咱们做家长的,心里也得有个底,不是?”
顾宇翔沉默了。
去学校?见异瞳?
他其实对那个能把儿子迷成这样的“怪胎”早就充满了好奇。虽然查不到背景,但那天在顾老爷子寿宴上的接触,确实让他觉得这孩子不简单。
“行。”
顾宇翔放下报表,站起身来,“周五下午,我会过去。正好,我也想看看,那个让我儿子脱毛五万二的‘朋友’,到底有什么魔力。”
挂了电话,校长坐在办公室里,露出了一个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老赵啊老赵,这回你看着吧。顾总这人,控制欲强,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让他看到学校里那俩人‘如胶似漆’的样子,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得炸毛。”
“而且……”
校长看向窗外,看着远处那栋教学楼,眼神变得更加深沉。
“这一潭水,搅浑了才好抓鱼。”
而此时,正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数菌落的顾延州,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红的鼻子,一脸的莫名其妙。
“谁在骂我?肯定是老赵那老秃驴,还不死心。”
旁边的异瞳正拿着镊子小心翼翼地夹着一块载玻片,听到动静,微微侧过头。
“根据概率学,你在下午三点打喷嚏,通常是因为实验室的甲醛浓度超标。”
异瞳淡淡地说道,手里并没有停下动作,“建议你把防护面罩戴好。虽然你的肺活量经过训练有所提升,但吸入过多有害气体,依然会影响晚上的红烧排骨消化率。”
“消化率个屁!”
顾延州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不情不愿地戴上那个闷得慌的面罩,“我说大神,咱们这实验到底要做到什么时候啊?这都数了三天的菌落了,我眼睛都要看成斗鸡眼了。”
“急什么。”
异瞳把载玻片放在显微镜下,调整了一下焦距,“数据采集需要样本量。你现在的速度,只是每分钟60个,距离我的预期还有差距。要是想早点拿到金牌,今晚还得加班。”
“加班?!”
顾延州哀嚎一声,“今晚有NBA季后赛啊!我想看湖人打勇士!”
“季后赛录播也可以看。”
异瞳头也不抬地说道,“但菌落的生长周期不等人。过了这个点,它们就会进入衰亡期,数据就不准了。”
顾延州看着异瞳那副认真的侧脸,只能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计数器。
“行行行,你说得都对。谁让我想看你做的红烧排骨呢。拼了!”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苏小暖走了进来,脸上挂着那种让顾延州背脊发凉的姨母笑。
“两位大忙人。”
苏小暖走到实验台前,推了推眼镜,“告诉你们个好消息。这周五下午,是家长开放日。而且……”
她特意看了顾延州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戏谑:
“顾总,已经确认会出席。”
“啥?!”
顾延州手里的计数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我爸?他要来?!”
顾延州瞬间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去捡计数器,“他……他来干嘛?我又没闯祸!是不是老赵告黑状了?!”
“不是闯祸,是……‘欣赏’。”
苏小暖意味深长地说道,“校长说,要向顾总汇报你最近的‘惊人进步’,以及……嗯,你和异瞳同学之间‘互帮互助’的革命友谊。”
顾延州:“……”
革命友谊?
这四个字从校长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像“同谋关系”?
“完了完了。”
顾延州瘫坐在椅子上,一脸的绝望,“要是让我爸看到咱们俩天天混在一起,再加上之前那个脱毛的账单,他绝对会误会更深的!到时候别说生物联赛了,我估计直接被送去国外变性了!”
异瞳依旧坐在那里,并没有因为顾宇翔要来而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记录着显微镜下的数据,语气依旧平淡:
“变性?从生理学角度来说,染色体决定了你的性别,这是不可逆的。而且……”
他抬起头,那双异色的眸子看着顾延州那副惊恐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顾总既然要来,那就让他来。正好,我也想顺便跟他谈谈……关于你未来‘生物实验执行者’的长期规划问题。”
顾延州愣了一下,看着异瞳那副淡然的样子,心里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规划?什么规划?”
“比如……”
异瞳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把你彻底变成我的……专属助手。”
顾延州的脑子轰的一声。
专属助手?
这……这是在撩我吗?
还没等他想明白,苏小暖又补了一刀:
“还有哦,顾总点名要见见异瞳同学。说是……有笔账要算。”
“账?”
顾延州和异瞳同时愣住了。
“五万二。”
苏小暖笑眯眯地吐出这个数字,“顾总说,虽然钱是他付的,但这事儿……他想跟异瞳同学当面‘核实’一下动机。”
顾延州:“……”
异瞳:“……”
完了。
这周五,注定是个腥风血雨的日子。
“姐,这周五您必须得来,这学校跟疯了一样,搞了一个什么家长开放日,我上哪给他整个家长出来,现雇也雇不到跟我一模一样的啊。”
很明显,异瞳现在也是没了办法,长生种行走于世间,都是孤身一人,更别提,异瞳,就只是一段数据,让他找家长,纯难为人。
“你这话说的,难道我跟你长得就一样了,到时候我去了,你又得开始编了,说什么家里这个眼睛,只遗传男的不遗传女的。”
电话那边被异瞳叫做“姐”的家伙,那是毫不留情的开怼,“不过,去一趟也无所谓,毕竟谁让我闲呢,听说你最近,谈恋爱了,正好见见你的小男朋友。”
“男朋友?”异瞳懵了,“不是,姐,那是我室友,我们只是关系亲密了一点,可不是那种关系。”
电话那头的女人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俗的慵懒和戏谑,仿佛隔着屏幕都能看到她正倚在某个奢华的沙发上,手里摇晃着一杯红酒。
“得了吧,小异。”
女人的声音懒洋洋的,“咱们这个‘族群’,虽然寿命长得令人发指,但情感系统可不是摆设。你那一串冰冷的数据代码里,要是真的没有产生过一点名为‘动心’的Bug,你现在至于为了个‘家长会’的事儿给我打电话求助吗?早就在那个什么……罗布泊的沙漠里种仙人掌了。”
异瞳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苍白的光泽。
“那是为了生存。种仙人掌可以净化空气,调节微气候。”
他一本正经地反驳,试图用科学逻辑来掩盖那一点点被戳中心事的不自然。
“而且,顾延州只是……只是一个有趣的观察样本。他的行为模式充满了不可预测的随机变量,对于我研究人类这种碳基生物的情感逻辑,具有很高的参考价值。”
“观察样本?”
电话那头的“姐”轻哼一声,“那你有没有观察过,为什么你会为了这个‘样本’,去容忍他把你的生活空间弄得一团糟?为什么你会为了让他‘不扎手’,特意去调整宿舍的温湿度?甚至……”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暧昧而危险:
“甚至,为什么你会为了配合他那个五万二的‘精致人设’,也去做了全套的激光脱毛?咱们这种体质,皮肤修复能力可是人类的几十倍,那点激光对你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吧?疼不疼另说,但这心思……啧啧啧,可就不只是‘观察’那么简单了。”
异瞳沉默了。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他下意识地抬手,抚摸了一下自己光洁如玉的手臂。确实,那点痛感对他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但他当时去做的理由……
如果不做,顾延州那双花了大价钱保养出来的手,在碰到自己时的那种心理落差,会让那个笨蛋难过吧?
这算是……为了维护样本的积极性?
“姐,你这是过度解读。”
异瞳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些,“这只是为了让那个‘实验执行者’保持最佳的心理状态,从而确保生物联赛金牌的数据模型准确率。”
“行行行,数据模型。”
女人显然不想跟他争辩这个话题,“反正周五我会去。既然你说是个‘有趣的样本’,那我就顺便帮你把把关,看看这个让你这只万年老冰山都开始融化的‘小火苗’,到底够不够格点亮你的……心。”
她顿了顿,语气突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不过小异,我得提醒你一句。咱们这种身份,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但毕竟是……异类。人类的寿命有限,情感也脆弱得像张纸。你若是动了真格的,以后……那可是几千年的寂寞和守望。你想好了吗?”
异瞳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几千年的寂寞……
这几千年来,他见过无数人的生老病死,见过王朝的兴衰更迭。他以为自己早就练就了一颗铁石心肠,把一切都看作了冷冰冰的数据流。
可是现在,脑海里却浮现出顾延州那张总是带着傻笑的脸,想起他在食堂为了给自己抢红烧排骨而挤得满头大汗的样子,想起他在体测场上为了那个承诺而拼命冲刺的背影……
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那种滚烫的温度,确实像是……一颗核弹,在他那个死寂的数据世界里炸开了花。
“我想好了。”
异瞳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坚定,“既然观察已经开始,那就……不能半途而废。至于结果……”
他转头看向书桌上那盆顾延州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虽然养得歪歪扭扭但依然在努力生长的仙人掌。
“那就交给时间来计算概率吧。”
电话那头的女人沉默了两秒,随后长叹了一口气。
“疯了疯了。咱们这群老家伙里,最冷血的那个终于也疯了。”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慵懒:
“行吧,既然你想好了,那姐姐我就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一回‘家长’。不过事先说好,我可是很挑剔的。要是那个顾延州敢让我这个‘冒牌姐’不满意,我就直接把他打包送去火星殖民地挖矿。”
异瞳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放心。火星目前的生存环境不支持碳基生物长期居住。而且……”
他想起了顾延州那个“为了红烧排骨跑三千米”的傻劲儿。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他的傻劲儿。”
挂了电话,异瞳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那种名为“期待”的情绪,竟然像是一颗种子,在名为“理智”的土壤里,悄悄发了芽。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顾延州一进门,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就冲散了宿舍里那股淡淡的冷清感。他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纸杯,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大神!大神!快!续命水!”
顾延州把其中一杯插好吸管,像献宝一样递到正坐在书桌前发呆的异瞳面前,“我刚去校门口那家网红店排了二十分钟队买的!特意要的‘深烘冰美式’,据说提神醒脑效果一级棒!”
异瞳转过头,看着那杯冒着寒气、杯壁上挂满水珠的咖啡,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冰美式?”
他接过来,并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晃了晃,“晚上六点摄入冰饮和过量咖啡因,会刺激交感神经兴奋,影响睡眠质量,进而导致生长激素分泌受阻……”
“哎呀!哪那么多讲究!”
顾延州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床上,把自己那杯一饮而尽,爽得打了个嗝,“我也跟你一样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都没怕长不高,你怕什么?再说了,这可是为了那个什么……菌落计数!你不喝,万一数着数着睡着了,那咱们这几天的汗水不就白流了?”
异瞳看着他那副耍无赖的样子,原本想说的那些关于“神经递质传递”的长篇大论只好咽了回去。
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吸管,轻轻吸了一小口。
苦涩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食道滑下去,确实让昏沉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口感……尚可。”
异瞳放下杯子,给出了中肯的评价,“虽然酸度略高,但在这种疲劳状态下,这种酸度确实能有效激活味蕾受体。”
“对吧对吧!”
顾延州一听夸奖,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我就说我选东西的眼光不会差!那你赶紧喝,喝完咱们接着干!今晚不把那盘‘大肠杆菌’数完,我就不姓顾!”
异瞳看着他那副斗志昂扬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不姓顾?”
他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拿起镊子,“那你想姓什么?顾延州,你要是入赘到我们这种‘没户口’的家庭,可是连继承权都没有的。”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脸“腾”地一下红了。
“谁……谁要入赘了!我那是打比方!比方懂不懂!”
他恼羞成怒地抓起枕头往异瞳身上扔,“你少转移话题!赶紧数你的菌落!要是周五那天我爸来了,看见咱们进度慢吞吞的,到时候不仅我要挨骂,你那个‘故人之后’的人设也得崩!”
枕头被异瞳稳稳接住。
他并没有扔回去,而是顺手放在了自己的床上——那个平时只放整齐书本和折叠衣物的地方。
“人设?”
异瞳轻笑一声,重新坐回书桌前,“周五我姐来了,你就不用操心人设了。她那个人……虽然嘴毒,但在这种事情上,演技比我好。”
“演技?”
顾延州凑过去,趴在书桌边,看着异瞳那张在台灯冷白光照射下显得格外精致的侧脸,“她……真的能行吗?我爸那个人精,一眼就能看出猫腻。要是被拆穿了……”
“拆穿了又怎么样?”
异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顾延州,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名为“无所谓”的光芒,“大不了就说是……私生子。反正我这种身份,黑户也是黑户,多一个‘私生子’的标签,无非是给顾总增加一点茶余饭后的谈资。”
“私生子……”
顾延州咂摸着这个词,虽然觉得有点扯,但也确实找不出更合理的解释了。毕竟,异瞳那头深蓝发和异色瞳,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过日子的人能生出来的。
“行吧,私生子就私生子。”
顾延州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异瞳那软塌塌的脸颊——他最近为了熬夜实验,脸颊确实比以前瘦了点,手感倒是更好了。
“反正不管你是私生子还是外星人,只要是我室友,我就罩着你。我爸要是敢给你脸色看,我就……我就躺地上撒泼打滚,看谁丢人!”
异瞳被戳得脸颊微陷,但他并没有躲开。
他看着顾延州那双满是保护欲的眼睛,心里那种名为“动心”的数据流,再次出现了一丝剧烈的波动。
“撒泼打滚?”
异瞳轻嗤一声,眼里却满是笑意,“那你这五万二的脱毛费,就算是给这场‘行为艺术’做了个很好的铺垫。毕竟,一个为了‘精致’而连毛都脱光的人,撒起泼来应该也很有……美感。”
“靠!又提脱毛!”
顾延州气得想揍他,“你能不能翻篇啊!那都是老黄历了!我现在可是正经的生物竞赛预备选手!”
“正经的竞赛选手,现在应该开始数第31号培养皿了。”
异瞳指了指显微镜,“还是说,你想等到明天早上,让这些大肠杆菌长成蘑菇?”
“数就数!谁怕谁!”
顾延州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压下去,重新拿起计数器,趴到了显微镜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只有宿舍楼外的路灯和偶尔飞过的几只夜鸟打破这份寂静。
“呼……第200个……”
顾延州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感觉自己的眼球都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我说大神,咱们是不是该休息了?这都十一点了,再熬下去,明天我就顶着黑眼圈去见家长了。我爸肯定会以为我虐待你,天天晚上逼你做苦力。”
异瞳正在记录数据,闻言停下笔,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确实。”
他放下记录本,合上那本厚厚的生物图鉴,“根据人体生物钟,十一点后是肝脏排毒的关键时期。虽然我的肝脏功能比普通人强大,但为了保持数据的对照组一致性,你也该睡了。”
“那……明天继续?”
顾延州期待地看着他。
“明天明天。”
异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周五之前,必须把所有的数据采集完毕。至于现在……”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睡觉。”
顾延州看着他那个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种两个人为了一个目标而努力的夜晚,好像比以前在网吧通宵打游戏要有意义得多。
“行,睡觉!”
顾延州把书桌上的实验器材简单的收拾了一下,然后像往常一样,拿着洗漱用品冲进了卫生间。
“对了!”
卫生间里传来顾延州含糊不清的声音,“大神,明天早上吃什么?要不咱们去食堂吃那个油泼面?我想了好久了!”
“油泼面油脂含量过高,不建议。”
异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冷静而克制,“可以去喝粥。或者……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帮你把油沥干了再吃。”
“油都沥干了那还有什么灵魂!”
顾延州从卫生间探出一个湿漉漉的脑袋,一脸的控诉,“你是想馋死我吗?咱们都拿了全省第一了,吃顿油泼面怎么了?就当是庆祝!”
“庆祝?”
异瞳转过身,看着那个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上还滴着水的少年。
水流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经过腹肌的沟壑,最后没入那条白色的浴巾边缘。那皮肤虽然经过了激光脱毛,但在灯光下依然泛着健康的小麦色光泽,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确实值得庆祝。”
异瞳淡淡地说道,视线在顾延州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不过,庆祝的方式有很多种。比如……再跑个三千米?”
“滚!”
顾延州缩回卫生间,“哗啦啦”的水声再次响起,“跑三千米?你是魔鬼吗?我要睡觉!明天还要面对我爸和你那个‘姐’这两个大BOSS,我得养精蓄锐!”
异瞳听着那水声,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他走到自己的床边,从枕头下拿出一个小巧的、像是某种高科技仪器的黑色方块。
那是他从“老家”带出来的情绪调节器。虽然平时根本用不上,但最近……他用的频率有点高。
“情绪波动指数:3.5。”
异瞳看着上面跳动的数字,轻轻叹了口气。
“顾延州,你真是个……无法量化的变量。”
他把仪器塞回枕头下,脱下外套,躺了上去。
闭上眼,脑海里全是刚才顾延州趴在显微镜前的侧脸,还有那个只围着浴巾从卫生间探出头来的样子。
那种鲜活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填满了他那个孤寂了千年的数据世界。
“姐……”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你说得对。我是疯了。”
但这疯的感觉……
似乎并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