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世平安》》绝不

6、第 6 章

　　姐妹俩的家藏在老城区蜿蜒的巷子里，推开后窗，能看见爬满青藤的旧围墙，风一吹，藤叶沙沙响，像藏着说不清的心事。姐姐温念平沉稳内敛，是家里的主心骨，永远把妹妹护在身后；妹妹温念安软萌黏人，像团暖乎乎的棉花糖，打小就寸步不离跟着姐姐。

　　日子原本安稳得像巷子里的晨雾，直到父亲温言把江眠林接回了家。

　　江眠林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时眼波流转，却总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凉薄。她对姐妹俩算不上坏，却也从不上心——偶尔会塞给念安几颗水果糖，转头又跟温言抱怨“这俩孩子太认生”。姐妹俩没把这点别扭放在心上，只当是大人相处的常态，直到那个暴雨夜，一切都变了。

　　那天晚上雨下得又急又密，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念平刚帮念安梳好双马尾，就听见卧室门被“吱呀”推开——江眠林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扫过姐妹俩放在桌上的作业本，指尖不经意地蹭过桌角。

　　“刚写好的作业？快收起来吧，别沾了水。”她的声音温柔，却没什么温度，说完就转身往外走，路过书桌时，故意用肩膀撞了一下桌沿，一摞作业本“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上。

　　“哎呀，真是不小心。”江眠林假意弯腰去捡，手指却故意蹭到念平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似笑非笑，“念平，你看你，做事这么毛躁，把作业都弄乱了。”

　　念平皱了皱眉，没说话，默默蹲下身捡起作业本，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水渍。她没拆穿江眠林的故意刁难，只是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挡住了还缩在椅子后的妹妹。

　　没过多久，蹲在地上拼积木的念安突然捂紧了肚子，脸色瞬间白了大半：“姐，我肚子疼。”

　　念平立刻站起来，摸了摸妹妹滚烫的额头，声音发紧：“是不是着凉了？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刚转身要走，就听见江眠林跟父亲温言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压得极低，却刚好飘进卧室，一字一句扎进姐妹俩耳朵里。

　　“言哥，你看这俩孩子，整天黏在一起，形影不离的。”江眠林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缓，却藏着恶意，“大姑娘家的，这么亲近，传出去多难听啊。我还听说，现在学校里那些心思不正的孩子，都是这么跟姐姐待在一起学坏的。”

　　温言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别瞎想，孩子小，闹着玩呢。”

　　“闹着玩？”江眠林嗤笑一声，语气陡然加重，“言哥，你想想，念平都十六了，还这么护着妹妹，要是哪天闹掰了，多伤感情？再说了，女孩子家，整天跟姐姐黏糊，传出去别人该说闲话了，说我们家教不出规矩的孩子。”

　　姐妹俩僵在原地。

　　念平攥紧了手里的水杯，指尖泛白，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湿。她不敢回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更不敢对上江眠林那双带着嘲讽的眸子。

　　念安却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瞬间涌进眼眶，死死抓住了念平的衣角。

　　江眠林见状，心里更得意了，又凑近温言，压低声音添了句：“我还听邻居说，现在有些女孩子心思怪得很，整天跟姐姐待在一起，搞些乱七八糟的事……你看念安这小丫头，这么黏姐姐，别哪天也被带歪了。”

　　温言沉默了。

　　他看着卧室里紧紧靠在一起的两个女儿，看着念平紧绷的脊背，看着念安红得发亮的眼眶，心里莫名揪了一下。他知道江眠林是在挑拨离间，可那些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了他心里。

　　“别胡说了。”他声音发沉，却没替女儿们辩解，转身就要走。

　　“言哥！”江眠林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是胡说！我是担心她们！你想想，念平还要上学呢，要是被同学知道这种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还有念念，她还小，要是被人指指点点，心里得多难受啊！”

　　姐妹俩没敢再待在卧室里。

　　念平扶着脸色发白的念安，脚步匆匆地走出卧室，反手关上门。窗外的雨声砸得更响了，卧室里却静得可怕，只有姐妹俩急促的呼吸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姐……”念安的声音带着哭腔，紧紧攥着念平的衣角，“后妈……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念平摸了摸妹妹柔软的头发，指尖触到她发顶的碎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却又沉得像压了块石头。“没有，”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只是担心我们。”

　　她不敢说别的，怕吓到妹妹。可她心里清楚，从那天起，江眠林的眼睛，就像一根看不见的针，时时刻刻扎在她们身上。

　　从那天起，江眠林开始有意无意地针对她们。

　　早上做早饭，永远只给姐妹俩留凉掉的白粥；写作业时，故意坐在旁边翻书，时不时发出嘲讽的笑声；甚至连出门买个菜，都要故意念叨几句“这俩孩子连门都不会关，真是懒死了”。

　　念平默默忍了下来。

　　她把所有的委屈都咽进肚子里，依旧每天早起给妹妹做早饭，耐心地帮她听写生字，护着她躲开江眠林的刁难。她知道，只要她护着，妹妹就能少受点委屈。

　　可江眠林却变本加厉。

　　那天是周末，姐妹俩在家写作业。念安写着写着，突然抬头问念平：“姐，什么是‘喜欢’啊？”

　　念平握着笔的手顿了顿，低头看着妹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喜欢啊，”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温柔，“就是想跟你一直待在一起，想每天都看到你笑，想把所有好东西都给你。”

　　“那姐喜欢我吗？”念安歪着头，眼睛里满是依赖。

　　“当然喜欢。”念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上的小雀斑，“姐姐最喜欢念念了。”

　　她们的对话刚落，卧室门就被猛地推开。

　　江眠林站在门口，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她扫了眼姐妹俩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又扫过念平放在念安头顶的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哟，姐妹俩感情这么好啊。”她慢悠悠地走进来，目光落在姐妹俩紧紧相握的手上，声音带着几分刻薄，“我还以为姐姐只是疼妹妹，没想到这么黏糊。怎么？连写作业都要拉着手，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俩形影不离啊？”

　　念平猛地收回手，脸色瞬间白了几分。“我们在写作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写作业？”江眠林冷笑一声，伸手翻了翻桌上的作业本，故意把其中一本扫到地上，“我看你们是没心思写作业吧。整天黏在一起，不干正事，真是没规矩。”

　　“不是的！”念安猛地站起来，红着眼睛反驳，“我们没有！”

　　“没有？”江眠林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眼神里的恶意藏都藏不住，“那刚才你们说什么呢？喜欢？姐姐喜欢妹妹？真是可笑。”

　　她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念平的心里。

　　她看着妹妹瞬间红透的眼眶，看着江眠林那张带着嘲讽的脸，心里的委屈和愤怒一下子涌了上来。“江阿姨，我们说什么跟你没关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挺直脊背，“我们只是姐妹，跟你没关系！”

　　“姐妹？”江眠林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姐妹又怎么样？我看你们就是心思不正！现在的女孩子，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就在这时，卧室门被推开，温言走了进来。

　　他刚从外面回来，身上沾着寒气，看着卧室里剑拔弩张的场面，又扫过女儿们泛红的眼眶和江眠林紧绷的脸，眉头瞬间皱紧。

　　“怎么回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江眠林立刻红了眼眶，扑上去抓住温言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言哥，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劝她们好好写作业，她们不仅不听，还跟我顶嘴！念平还说……说她喜欢妹妹，不是姐姐对妹妹的喜欢！”

　　她故意顿住，抬眼瞟了眼姐妹俩，眼神里满是得意。

　　“爸，不是的！”念安急得眼泪掉下来，扑过去抓住温言的衣角，“是后妈胡说的！姐姐没有！”

　　念平也赶紧站起来，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爸，是她误会了！我们没有说那种话！”

　　可江眠林却不依不饶，凑到温言身边，压低声音添油加醋：“言哥，我亲眼看见的！她们俩抱在一起，念平还摸念念的脸呢！现在的孩子，心思怎么这么歪啊！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家的脸往哪搁啊？”

　　温言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着两个女儿苍白的脸，看着她们眼里的委屈和恐惧，心里又气又急。他知道江眠林是故意挑拨，可看着姐妹俩紧张的模样，看着她们紧紧靠在一起的样子，他还是忍不住皱起了眉。

　　“够了。”他声音发沉，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念平，你过来。”

　　念平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着父亲严肃的脸，看着他眼里的失望，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她知道，父亲这是不信她们了。

　　“爸！”念安一把拉住她，眼泪掉得更凶了，“是后妈胡说的！你别信她！”

　　“让她过来。”温言的声音没带一丝温度。

　　念平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妹妹的手，慢慢走到父亲面前。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倔强：“爸，我们没做错。”

　　“没做错？”江眠林在一旁冷笑，“那你说说，你们刚才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我……”念平的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种藏在心底的、不一样的喜欢，是姐姐对妹妹的爱护，还是藏在骨血里的执念？她自己都分不清，又怎么跟父亲解释？

　　温言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看着她攥得发白的手指，心里的失望越来越深。他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念平，你已经十六了，该懂事了。姐妹之间，要有分寸。以后别再做这种让外人笑话的事了。”

　　他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念平的心上。

　　她看着父亲失望的眼神，看着妹妹泛红的眼眶，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一下子涌了上来。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姐妹俩没再说话。

　　念平躺在小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她能听见隔壁房间里，江眠林压低的笑声，能想象到父亲失望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而身边的念安，却轻轻往她身边靠了靠，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姐，”念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别难过，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念平转过身，看着妹妹柔软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的愧疚一下子涌了上来。她伸手抱住念安，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念念，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我们。

　　窗外的雨还在下，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姐妹俩紧紧抱在一起，在这个冰冷的夜晚，靠着彼此，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而她们不知道，这场由后妈江眠林挑起的风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