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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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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晚,淅淅沥沥地敲打着温家早已破败的门窗。
冰冷的雨水顺着裂缝渗进屋内,混着地上的血渍与酒渍,在地面汇成一道道污浊的水流,漫过温言冰冷的指尖,又淌向墙角。
来收尸的警察站在门口,隔着一层雨幕,看着屋内狼藉的景象,眉头紧锁。空气中的血腥与腐臭交织着酒气,刺鼻得让人作呕。
屋内,温言的尸体蜷缩在原本属于温念安的那片血地上,身体早已僵硬。他的手还微微向前伸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触到一片冰冷的虚空。身旁的碎酒瓶闪着玻璃的冷光,与他脸上干涸的泪痕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没有人来认领。
曾经的温家,是这座城市里人人艳羡的存在。温言的妻子温婉贤淑,大女儿温念平聪慧坚韧,小女儿温念安活泼可爱,一家三口(彼时温言尚在)的幸福,是旁人眼中的范本。
可如今,只剩下这栋空荡荡的、被血与恨浸透的房子,和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警察清理现场时,在衣柜的最底层,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盒。盒盖已经松动,轻轻一碰就发出细碎的声响。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两双小小的、绣着花朵的布鞋。
照片上,温念平扎着马尾,牵着扎着羊角辫的温念安,站在温家的花园里,笑得眉眼弯弯。她们的身后,是温言和妻子并肩而立,笑容温柔。
那双布鞋,是妻子生前亲手给念平做的,一双大一些,一双小些,针脚细密,还留着未干的水渍——那是最后一次给女儿们洗过之后,再也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痕迹。
警察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收好,准备交给相关部门处理。可翻遍了整个温家,却再也找不到任何与温家后人相关的线索。
温念平的尸体,早在几天前就被发现抛在荒山。那是一个拾荒老人在荒草丛中发现的,早已被野兽啃噬得不成样子,身上还留着明显的伤痕。警方根据身上残留的衣物碎片,结合之前的报案记录,确认了她的身份。
只是,她的结局比温言更惨。从二十一楼纵身跃下,身体摔得支离破碎,又被人抛尸荒野,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能留下。
温念安的尸体,至今仍未找到。江眠林的手下为了毁尸灭迹,将她的遗体转移到了无人知晓的地方,任凭风雨侵蚀,最终化为了尘土。
温家的血脉,就这么一点点消散在世间。
江眠林最终被判死刑,执行的那天,天气阴沉。刑场周围站满了人,有人愤怒,有人唏嘘,也有人觉得这是罪有应得。
可当法槌落下,江眠林的生命走向终结时,整个温家,却再也没有一个人能亲眼见证这迟来的正义。
她的恶,毁掉了一个家。
她的死,却换不来任何救赎。
温家的房子,最终被法院拍卖。新的主人请人来清理时,耗费了整整一周,才将屋内的血迹、酒渍彻底擦去。可无论怎么打扫,那股深入骨髓的绝望与悲凉,却始终挥之不去。
有人说,夜里路过这栋房子,总能听到隐约的哭声。
有人说,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总是长得比其他地方的槐树都要枯萎。
还有人说,从房子的窗户往里看,能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站在窗边,一个跪在地上,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哭诉什么。
只是,再也没有温家人,会回应这些等待与哭诉了。
世间的日子依旧流转,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城市里建起了新的高楼,开起了新的商铺,人们忙着生活,忙着前行,渐渐遗忘了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温家,遗忘了那些血与泪的过往。
唯有那栋被翻新过的房子,静静立在街角,像一个沉默的墓碑。
它见证了一个家的繁华,也见证了一个家的覆灭。
它装下了温言一家的欢声笑语,也装下了他们最后的绝望与悔恨。
从此,世间再无温家。
温家的故事,成了一段被尘封在岁月里的、令人扼腕的传说。
而那些未散的亡魂,或许还在那栋空屋里,守着早已逝去的家,岁岁年年,永无宁日。
雨又落了下来,打在房子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在为这个早已灭门绝户的家族,唱着一首永无止境的挽歌。